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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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姜稚衣抬眼看了看自己這座金屋。


  比金堅的珠玉她倒有十七八石,比金堅的情郎怕是還未出世,叫她找誰守住本心?又向誰去要這浴血沙場的兇器?


  姜稚衣一面盤算著一面繼續往後翻。


  話本中,道長卻已沒有更多指教,後文也沒再提及什麼偏方,隻一味講情郎走後,依依是如何如何肝腸寸斷,相思成災,日日等待著邊關的捷報。


  眼看剩下的書頁越來越薄,邊關的仗卻遲遲沒打完,姜稚衣越翻越快,越翻越覺得不對勁兒。


  直到一氣兒翻到最後一頁,一行小字躍然紙上——


  上卷完,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卷分解。


  “……”


  谷雨帶著茶水婢女進來添茶的時候,正見姜稚衣一股腦從書匣裡倒出了一摞話本。


  “郡主在找什麼?”谷雨認不得太多字,“要不奴婢請驚蟄姐姐過來幫忙?”


  “不必了。”


  姜稚衣掃了眼那摞書,

已是一目了然。


  書匣裡根本就沒有下卷。


  這三餘書肆,送了本觸霉頭的話本過來也就罷了,竟還是本殘卷。


  她瑤光閣的賞是太好討了嗎?


  姜稚衣看了眼窗外已晚的天色,板起臉:“備好車駕,明日一早去一趟三餘書肆。”


  “奴婢這就著人去安排。”


  “郡主明日要出門嗎?”一旁的茶水婢女提醒,“奴婢方才從外頭回來,聽說明日城中要有大事呢。”


  “什麼事?”


  “就是河西那位打了勝仗的戰神將軍,好像就在明日回京。”


  “怎麼,”姜稚衣睨她一眼,“他將軍回京是大事,我永盈郡主上街便不是?”


  “郡主的事自然也是大事,隻怕到時候街上人又多又擠,馬車不便通行……”


  “你是說,我明日就該待在府裡哪兒都不去,讓路給那……”姜稚衣忽地一頓,“你說哪位打了勝仗的將軍?”


  “就是三年前離京的,

沈家那位——”


  “那位成日打馬過街招搖來去,鬥雞走狗沒個正形,與我大表哥臭味相投的公子哥兒?”姜稚衣像聽著了什麼樂子,“你方才管他叫什麼神?”


  茶水婢女一噎。


  谷雨一愣之下反應過來,扯開這沒眼力見兒的婢女:“瞧你這沒見識的!這年頭是個從過軍的都能叫戰神啦?那沈家郎君多不著調的人,會打什麼仗,也值得郡主給眼神?咱們郡主的馬車上街,哪次不是人人退避三舍,從來隻有人家為郡主夾道的,誰還敢擠著郡主不成?”


  翌日一早,谷雨坐在慢如龜爬的馬車中,聽著窗外鼎沸的人聲,看著車裡姜稚衣結了霜的臉色,真想給自己這嘴來上一巴掌。


  方才剛出崇仁坊的時候分明好好的,她還在拍馬屁,說從來隻聽過狀元遊街,可沒聽過紈绔遊街的,昨日那茶水婢女果真是大驚小怪。


  郡主雖然沒吭聲,但看表情,她這馬屁應該是拍著了。


  哪兒想到到了外街,不知誰敲著鑼喊了一嗓子,說邊關來的將軍們就快入城了,街頭巷尾的人便全湧了出來,將整條主街圍了個水泄不通。


  年輕的姑娘兜了滿懷的花枝,小孩兒騎在大人肩頭,拍著手嘰嘰喳喳,壯漢們拖家帶口地搶佔高地。一眼望去,滿街都是攢動的人頭。


  就這陣仗,別說郡主,怕是太上老君來了都壓不住。


  人潮撥開一群又聚攏一群,偌大的馬車竟像落入汪洋的一葉孤舟,往前進不了,回頭也無路。


  姜稚衣閉著眼端坐在車中,眉間陰雲密布,已經足有一炷香的時辰沒開過口。


  就在一炷香前,驚蟄眼看形勢不妙,提議由她步行去書肆取書,讓谷雨陪姜稚衣去邊上的茶樓歇腳。


  然而一炷香後,馬車仍然沒能抵達這間看起來就在“邊上”的茶樓。


  進退兩難之際,嗡嗡的嘈雜裡忽然摻進一道咕嚕嚕的呼嚕聲。


  姜稚衣輕輕睜開眼,

看見懷裡那黃茸茸一團已經睡得雷打不動。


  今早臨出門被這狸奴纏上,記起自己為斷發的事冤枉冷落它許久,想它也是個可憐的,她便順手將它捎上了。


  眼下她在這兒不得安寧,它倒是逍遙自在。


  “你今日也是專程來氣我的是吧?”姜稚衣抱起貓一把塞給谷雨。


  正低頭理著黏了毛的裙面,一群魁梧大漢突然你推我搡地擠向了馬車。


  馬車一晃,姜稚衣頭頂步搖被撞得一歪,掩在袖中的手開始顫抖。


  就算是京中三年一度最盛大的新科狀元遊街,也從沒有過這樣你爭我搶的場面。


  那姓沈的究竟何德何能,能叫這些人為了看他一眼,連她當朝郡主的馬車都視而不見?


  昨日那茶水婢女叫他什麼來著,戰神?


  也是……闊別三年,她差點忘了,沈家這位紈绔子怎麼不算個“神”?


  那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瘟神!


  谷雨手忙腳亂地替姜稚衣整理好釵飾,

起身探出窗外,正要提醒隨行護衛小心一些,忽然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逆著人潮而來。


  “郡主,驚蟄姐姐回來了!”谷雨驚喜道。


  姜稚衣抬起眼來。


  “幸好幸好,您想看的話本拿到了,今日也算不虛此行,您便在這車中先看看書寬寬心,想來開道的金吾衛也快到了。”


  姜稚衣勉強“嗯”了聲,臉色終於好看了點。


  車門移開,驚蟄氣喘籲籲跳上馬車。


  姜稚衣攤開手去,卻接了個空。


  驚蟄:“郡主,三餘書肆的伙計說,您這書不是他們那兒的。”


  “什麼意思,這書不就在他們掌櫃送來的匣子裡?”


  “但他們驗看了卷底,確實沒有書肆的花押印,眼下隻好等掌櫃的回來給個說法。”


  “掌櫃的人呢?”


  “掌櫃的……”驚蟄緊張地吞咽了下,指了指外頭,“也去看沈少將軍凱旋了……”


  “……”


第3章


  一炷香後,

驚蟄艱難地護著姜稚衣上了茶樓三樓的雅間。


  門窗一關,隔絕了大街上一浪高過一浪的哄鬧,耳邊終於安靜下來。


  姜稚衣搭著驚蟄的手腕喘著氣,抬眼看見帷帽輕紗上一滴可疑的水漬,想起剛剛從馬車到茶樓一路橫飛的唾沫,頭一暈整個人一晃。


  驚蟄慌忙攙牢她,手腳麻利地摘掉她弄髒的帷帽和鬥篷,又將雅間內的桌椅鋪上幹淨的絨毯,替換了自備的茶水茶具,然後扶她在窗邊小幾坐下。


  姜稚衣喘勻了氣,拿錦帕掩起鼻子:“燻的什麼香,臭死了。”


  茶樓早已人滿為患,就這雅間還是幾位世家公子方才讓出來的。


  要不是那些人認出了姜稚衣,想獻殷勤,她們怕是連個落腳的地兒都沒有,眼下也隻能將就將就。


  驚蟄趕緊熄了上一撥客人燻的男香:“郡主,要不開窗散散味兒?”


  開了窗難受耳朵,不開窗難受鼻子,耳朵和鼻子總要委屈一樣。


  姜稚衣煩躁得揮了揮手。


  驚蟄轉身去支窗子,想著該怎麼叫姜稚衣消消氣。


  其實今日這位大張旗鼓的將軍如若換作旁人,興許郡主還不至於這麼生氣,可這人偏偏就是沈家郎君。


  這位沈郎君仗著有個河西節度使的爹,從前在京中行事一慣散漫不羈,到哪兒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兒。


  郡主本就看不順眼這等“刺兒頭”,自打因為一隻蛐蛐與沈郎君結下梁子,兩人從此更是勢同水火。


  每逢見面,一個冷嘲,一個熱諷,一言不合一個甩袖上轎,一個掀袍上馬,誰也不讓著誰。


  這一邊是皇親貴戚,另一邊家裡手握重兵,看客們也不敢勸和,久而久之就都長了記性——哪家要想太太平平辦場宴席便記住一點,這席上有姜無沈,有沈無姜。


  如此這般較了許久的勁兒,直到河西突然爆發戰事,傳來沈節使戰死的噩耗。


  沈郎君奉聖命趕赴前線,

一走就是三年。


  這三年來兩人一個天南一個地北,總算是相安無事了。


  可這沈郎君真像天生克她們郡主的,如今剛一回京,腳都還沒踏進京城呢,竟又擋著了郡主的道!


  “哎,你們說,永盈郡主不會也是來給沈元策接風的吧?”窗一支起,一道年輕的男聲傳了過來,是方才讓出雅間的幾位公子在隔壁高談闊論。


  姜稚衣剛捏起一隻茶盞,動作一滯,歪過頭看向驚蟄。


  驚蟄:“這些人胡說八道什麼呢,奴婢這就去……”


  “怎麼可能!他倆以前不是都恨不得捏死對方嗎?再說郡主什麼身份,他沈元策也配?”一道更高的男聲立馬反駁。


  姜稚衣拎起來的那口氣又放了下去,朝驚蟄比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捏著茶盞慢悠悠遞到唇邊。


  “這不是今非昔比了嘛,你瞧瞧樓下那場面,郡主花車遊街可沒這陣仗吧?”


  姜稚衣:“……”


  “所以沈元策憑什麼這麼大陣仗?


  “你沒聽說他帶五千人馬反殺了北邊八萬精銳,嚇得北庭老王連夜送降書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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