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A -A
  元鈺皺皺眉:“總之,我覺得未必可信。”


  “我起始也是將信將疑,才沒盲目與你和阿爹講。可這些日子以來,我接連跟徽寧帝、六皇子、陸侍郎相處了一番,卻愈發覺得夢境種種有跡可循。”她嘆口氣,“阿兄,我知你一時難以接受,也不逼迫你,告訴你這些,是想你有個警醒。我這一走,至快也得歲末才能與你再見,你萬事皆要當心。”


  元鈺的眼光柔和下來,拿粗糙的指腹蹭蹭她臉蛋:“阿兄知道。”


  “以咱們家目前與六皇子生出的牽扯看,不可能說脫身便脫身,在我與阿爹商議出對策前,你得先穩住他和那位徐先生,卻切記留足退路,莫替人做拋頭顱灑熱血的事。至於陸侍郎與十三皇子……我不在長安,就得靠你拉下臉討好他們了。”


  元鈺“嘖”了一聲,心有不爽,到底想她走得安心些,勉強應下了。


  元賜嫻見狀笑一聲:“好了,

真要死也得兩年後呢,阿兄就送到這裡,回去吧。”


  “呸,說什麼不吉利的!”元鈺掀簾下去,回頭囑咐,“記得每到一個驛站就傳封信報平安!”


  元賜嫻點點頭目送他上馬,放下了簾子。


  ……


  元鈺回府後就悶去書房思考人生了,過不久,聽說徐善來訪。


  他心裡奇怪,將人迎入,請座後問:“徐先生行色匆匆的,可是有急事?”


  陸時卿略一點頭,如前幾回一樣偽了聲道:“徐某冒昧請問將軍,縣主是否離了京?”


  元鈺盡可能表現得平靜自然,但元賜嫻的話到底在他心裡投了波瀾,叫他無法全心信任眼前的幕僚。他因此略幾分狐疑,問:“先生如何知曉?”


  “是六殿下的耳目從宮中得來的消息。徐某今日登門,是想告訴將軍,縣主恐怕暫時走不成了。”


  他一愣,臉色大變:“此話何意?”


  陸時卿假借鄭濯的名義,

稱是奉他之命前來,將徽寧帝的打算大致說了一遍,還沒來得及往下講,就見元鈺驀然撐案站起:“簡直荒唐!”說完便是一副欲往外走的架勢。


  陸時卿猜到他去向,起身阻止:“縣主聰慧,想來應付得來,何況聖人並無傷害縣主之意,您去了不免冒險,不如在此靜候。”


  元鈺回過頭來:“應付得來也不成!我這做兄長的,還能眼睜睜瞧著妹妹被人戲弄嚇唬不成?刀劍無眼,倘使有個萬一呢?先生舍得,我不舍得!”


  陸時卿一噎,僵在原地,素來能言的嘴竟說不上話來。


  元鈺移開門,腳步一頓,語氣和緩了些:“多謝先生特來相告,元某有分寸,不會大張旗鼓,連累六殿下布置在宮中的耳目。我請人送您回。”


  他說完便走,不料還未踏出院子,便見一名僕役急急奔來,道:“郎君,小娘子回了!”


  僕役話音剛落,元賜嫻就灰頭土臉地出現了。

她身上裙裾破了好幾處,袖口還沾了幾根雜草,走路一瘸一拐的。拾翠和揀枝一左一右攙著她。


  元鈺嚇了一跳,慌忙上前扶住她:“這是傷著哪了?聖人果真派人堵了你?”


  元賜嫻抹了把臉蛋上的灰泥,笑道:“連阿兄的眼也瞞過了,看來我這戲做得不錯。我沒傷著,隻是恐怕暫時走不了了。”她說罷掸掸衣襟,奇怪問,“阿兄如何曉得,是聖人堵的我?”


  元鈺沒答,一個勁捏她肩背檢查:“真沒傷著?”


  她抬抬胳膊,踢踢腿:“我好得很,就是演給那幾個毛賊看的罷了!”


  元賜嫻說完,一抬眼瞧見遠處廊下站了個人,寬袍大袖的一身黑衣,銀色面具覆臉。她登時一愣,壓低了聲道:“阿兄怎麼不早說,徐先生在府上?”


  元鈺回頭一看,摸摸鼻子答:“我給你嚇得不輕,忘了……”說完不好意思地咳了一聲,“聖人派人堵你的消息,

是他替六殿下送來的。但阿兄方才一激動,口不擇言,好像有點得罪他了……”


  元賜嫻無奈。叫他穩住穩住,怎麼竟一轉頭就將人惹了!


  兄妹倆窸窸窣窣低語,陸時卿等他倆說完,才上前說:“既然縣主無礙,徐某便告辭了。”


  元鈺這會兒冷靜了點,賠笑道:“先生來去匆忙,不如用些茶點再走。”


  “多謝將軍美意,徐某還是不叨擾了。殿下命我前來,一則確認縣主是否平安,二則提醒將軍此事該如何善後。如今看來,縣主無恙,且已有應對之法,就不必徐某多言了。”


  元賜嫻一身狼狽,怪不好意思跟陌生男子說話的,但到底心中有疑,便也不拘泥了,問:“先生所言應對之法為何?”


  陸時卿頷首道:“抓捕歹人,捅破真相,鬧到聖人跟前對峙——此為下策。饒過歹人,裝聾作啞,咽下這口氣——此為上策。上策之上,佯裝受傷,令聖人心生愧意,

便是上上之策。縣主已做了最好的選擇。”


  元賜嫻朝他一笑:“先生知我。我送先生。”


  陸時卿依舊垂著頭:“不必勞煩,縣主且安心歇養。”


  “先生替我元家籌謀奔波,我送您是該的。何況我又沒真傷著。”


  她堅持要送,陸時卿也不好推拒,免得話多露了破綻,一路沉默著與她到了後院偏門。臨走前聽她道:“還請先生替我謝過殿下關切。”


  他點了下頭。


  元賜嫻又問:“不知先生平日忙嗎?”


  陸時卿扮演徐善時便似徹頭徹尾換了個人,舉止神態,甚至是眼神,皆絲毫不露鋒芒,聞言有禮道:“徐某一介布衣,豈會忙碌。”


  “如此便好!”元賜嫻笑了一聲,“我有個不情之請。”


  陸時卿直覺不是好事,面上則謙恭道:“您但說無妨。”


  “我仰慕先生棋藝已久,如先生哪日得闲,我想請您賜盤棋,叫我飽飽眼福。


  陸時卿一默,稍稍垂眼。


  元賜嫻便十分善解人意地笑道:“先生可以拒絕的。”


  他搖搖頭,示意並非不願:“縣主哪日想觀棋了,差人與徐某通個消息便是。”


  她狡黠一笑:“那就一言為定了。”


  陸時卿頷首退出,上到馬車後,突然沒來由地心浮氣躁。


  這個元賜嫻又想整哪出?她對他一個示好不夠,如今還要與徐善黏糊?


  第19章 送早食


  陸時卿回府後,命曹暗給鄭濯傳了個信,講明今日之事,以免他借了他的名頭,改天卻在元家面前穿幫。


  曹暗比趙述穩重許多。陸時卿私下的門路多是由他在疏通。


  他辦完了事,回報道:“郎君,六殿下差人帶了個話,說韶和公主近來小動作頻繁,請您留意。”


  “我知道。”陸時卿淡淡道,“今日的兩名探子就是她安的。”


  “莫非她曉得了您與殿下的私交?


  陸時卿搖頭:“此女政治嗅覺不算敏銳,派來探子不過為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不必多作計較。倒是她在皇後跟前說得上話,皇後又慣會與聖人吹枕邊風,這點該提防提防。”


  曹暗想,所謂雞毛蒜皮,便是指男女情愛之事,恐怕韶和公主是從哪處得知了瀾滄縣主離京的消息,因此來探郎君反應。不過郎君送湯一舉已叫這位貴主十分下不來臺,想來短時間內,她必不敢再自作聰明。


  “郎君如何看待瀾滄縣主的政治嗅覺?小人以為,她接近您,當是另有所圖,並非貪您的……”他咳了一聲,“倒像出於什麼目的,故意討好您似的。”


  陸時卿知道他漏掉的詞是“美色”。他點點頭,示意他所言不錯。


  越是相處,他便越無法小覷元賜嫻,尤其今日在元府,聽過她與他不謀而合的策略,便更下意識對她的舉動翻來覆去琢磨猜測。


  他很難相信,她的接近是單純的,

卻偏又捉摸不透,她究竟圖什麼。


  畢竟她也不像清楚他與鄭濯的暗中謀劃。


  曹暗又問:“如今聖人也發話了,郎君預備如何處置這樁很可能落您頭上的婚事?”


  陸時卿眉心一蹙:“我已將此事拖延到了歲末。既然眼下無法送她回姚州,且走一步瞧一步,看看她究竟意在何處。”


  “小人倒覺得,其實郎君未必要躲著縣主,您既是瞧不透她,何不多瞧瞧?”


  他不置可否,低下頭研究棋譜了。


  ……


  元賜嫻歇了一天,翌日請廚房做了些早食,準備了幾瓶傷藥,生龍活虎跨出了院子。


  她是注定回不得姚州了。聖人連如此不上道的路數都使了出來,便是打定了主意留她。她若想方設法南下,一來可能再次受阻,二來,說不定將惹他疑心。


  對此,她倒也沒什麼怨的,畢竟走有走的好,留有留的妙。隻是早知如此,就不將夢境吐露給元鈺了。

瞧瞧兄長對徐善不甚客氣的態度,就知他沉不住氣,恐怕從今往後,六皇子那處的交道,還得多由她出面才行。


  她走到半道,恰好碰上晨起射弋的元鈺,被他攔了下來:“你這一大清早的去哪?”


  “我替阿兄贖罪去。”


  “你該不是要上陸府,瞧陸子澍的傷勢吧?”見她點頭,元鈺皺皺眉,“你過來,阿兄給你說幾句。”


  他如今已然知曉妹妹接近陸時卿的真實目的,起始大不贊同,嚎得哭天搶地,說元家有難,卻要靠她出賣色相周旋,都是他這做阿兄的無用,愧對阿爹阿娘,愧對列祖列宗……

同類推薦

  1. 王府幼兒園

    136.2萬字
    "平遠王府一門忠烈,全部戰死沙場。 家中隻留下了年輕的平遠王和一堆既金貴,又難伺候的……忠(xiao)烈(zu)之(zong)後(men)。 平遠王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
  2. "蘇念穿越之初,以為自己手握種田劇本,平平無奇農家女,神農血脈奔小康。 不想一朝畫風突變,種田變修仙,她終於可以如願當個小仙女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
  3. 這是誰啊,犯了什麼大錯,竟被關到幽禁室來了?”   “沈宗主的那個假女兒沈桑若啊,聽說她嫉恨宗主近年才找回來的親生女兒白沐沐,故意把白沐沐推下山谷了。”   “啊,白師妹身子那麼差,得受多重的傷啊,她怎能如此狠心!”   “她還死不承認,凌霄真人發了好大的火,所以就把人扔到這幽禁室來了。”   “這幽禁室內布有強大陣法,便是心智堅定如元嬰修士,待上幾日也會被折磨得精神恍惚,哼,活該!”   “噓,別說了,有人來了。”   幽禁室的門被打開,一道光亮照在室中滿臉恐懼的少女身上。
    古裝言情 已完結
  4. "“把林妃拉出去杖斃!”   “皇上,皇上饒命啊!都是陳太醫,這一切都是陳太醫的錯,是他告訴臣妾有喜,臣妾才告訴皇上的。臣妾冤枉啊!皇上!”"
    古裝言情 已完結
  5. 東宮福妾

    118.2萬字
    程婉蘊996多年,果然猝死。 穿越後好日子沒過幾天,被指為毓慶宮一名不入流的格格。 程婉蘊:「……」 誰都知道胤礽晚景淒涼。
    古裝言情 已完結
  6. 雙璧

    106.4萬字
    明華裳是龍鳳胎中的妹妹,因為象徵祥瑞還年幼喪母,鎮國公十分溺愛她,將她寵得不學無術,不思進取,和名滿長安的雙胎兄長截然不同。
    古裝言情 已完結
  7. 第1章 什麼主角 什麼劇情?都該去死! “唰!”   珠簾垂墜,燈火中泛著瑩潤光澤,金鉤羅賬,朦朧不失華麗。   雕花大床上,一道身影猛然掀開被子坐起,披散的發絲肆意飛舞,沙啞的聲音滿是嘲笑:“荒唐!”   蕭黎死了,但她好像又活了。   她穿進了一本不知道哪個年代的書裡,變成書中一個惡毒配角,被迫經歷了她的一生。   被利用、戀愛腦、被玷汙、懷孕、瘋魔、血崩而死!   簡直荒謬至極!
    古裝言情 已完結
  8. 福運嬌娘

    109.9萬字
    "小人參精葉嬌一覺醒來,已經坐上了給人沖喜的花轎,眼瞅著就要守活寡 祁昀病歪歪的,八字不好,命格不好,動不動要死要活,吃什麼藥都不管用 可在葉嬌嫁來後,他的身子卻越來越好 說好的三十必死,誰知道居然奔著長命百歲去了 這才發現,天下間最好命的原來是自家娘子……"
    古裝言情 已完結
  9. "每次穿世界,凝露都長著一張又美又媚又嬌的臉。 任務目標每個世界都對她一見鍾情。 世界一:冰清玉潔按摩師 世界二:貌美如花小知青 世界三:明眸皓齒未婚妻 待續……"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0. 春暖香濃

    81.0萬字
    "陸明玉是將軍府才貌雙絕的三姑娘, 上輩子親情緣薄,唯有相公濃情蜜意,如膠似漆。 重生回來,陸明玉醫好爹爹護住娘親, 安心準備嫁人了,卻撞破前夫完美隱藏的另一面。"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1. "快穿回來後,點亮各色技能的崔桃終於得機會重生,剛睜開眼,狗頭鍘大刀砍了下來! 「大人,我有話要說!」 「大人,我要供出同夥!」 「大人,我會驗屍。」 「大人,我會解毒。」 「大人,我會追捕。」 「大人,我臥底也可。」"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2. "白穂最近粉了個寫仙俠文的太太。 太太文筆好,劇情好,奈何是個刀子精,且專刀美強慘。"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3. 寵後之路

    100.3萬字
    "上輩子傅容是肅王小妾,專房獨寵,可惜肅王短命,她也在另覓新歡時重生了。 傅容樂壞了,重生好啊,這回定要挑最好的男人嫁掉。誰料肅王突然纏了上來,動手動腳就算了,還想娶她當王妃? 傅容真心不想嫁, 她不怕他白日高冷晚上咳咳,可她不想當寡婦啊。"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4. "小說中的男主,在真正強大之前,一般都命運坎坷悲慘,但有一些過於悲慘,與常理不符   顧朝朝作為男主的各種貴人,任務就是幫助男主避開磨難,把男主當孩子一樣仔細照顧   隻是漸漸的,她發現自己把男主當孩子,男主卻不這麼想"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5. "老火鍋繼承人姜言意一睜眼,發現自己穿成了古早言情裡的惡毒女配。   還因陷害女主,被流放到了邊關軍營,成了個供軍中將士取樂的玩物。   她摸了摸額角原主撞牆後留下的疤,默默拿起鍋勺,作為一個小炮灰,她覺得自己沒必要跟著主角們一起走劇情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6. 月明千裡

    106.1萬字
    "瑤英穿進一本書中 亂世飄搖,群雄逐鹿,她老爹正好是逐鹿中勢力最強大的一支,她哥哥恰好是最後問鼎中原的男主 作為男主的妹妹,瑤英準備放心地躺贏 結果卻發現男主恨她入骨,居然要她這個妹妹代替女主和草原部落聯姻,嫁給一個六十多歲的糟老頭子"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7. 南南知夏

    1.3萬字
    "我生的四個兒子,都記在夫人名下。 為此顧維重哄了我十幾年: 「兒子以後一樣孝敬你,否則我打折他們雙腿。」"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8. "折筠霧生的太美,她用剪刀給自己剪了個厚重的齊額頭髮,蓋住了半邊臉,專心的做自己的本分事。 太子殿下就覺得這丫頭老實,衷心,又識得幾個字,便派去了書房裡面伺候。"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9. 輪回渡

    1.5萬字
    "上一世,宋璉為了幫他的白月光逼宮,將有孕的我丟在了寺廟裡。 臨行前,他與我說:「昭寧,雪兒她不如你,她太弱了,她更需要我。」"
    古裝言情 已完結
  20. 追了傅止三年,全京城都在看我的笑話。結婚三個月,他從不碰我,他把林絮絮帶到我面前說,「你哭起來太難看了。」 喜歡他太累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