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哥因失去貞潔，被浸了豬籠。
他們罵我爸「黃臉男」，我弟「正宗大肥豬」，男人們人生第一次患上容貌焦慮症。
村長被趕回家相妻教子，身為男子不得拋頭露面。
身為女人的我呢？
1
「怎麼不見你們村的女童？」
面容清冷的女仙踏雲而來。
這是青雲宗的弟子，專為選拔修仙的苗子而來。
我躲在柴火垛後面，羨慕地望著女仙面前的孩童。
這些都是我爹在聽說仙人要來選徒後，挨家挨戶將「耀祖耀宗們」搜羅起來，專門給仙人挑選的。
我爹說，女孩子早晚都是要嫁人的，犯不著送去修仙。
不如多幹兩年活，換點彩禮回來貼補兄弟。
見女仙震怒。
我爹連忙躬身行禮，客氣地解釋：
「女娃修仙也是浪費，男孩有出息才是最重要的，您不如在這些孩子裡看看，挑幾個有資質的孩子……」
我爹自從知道仙人隻收女徒弟後，
生怕女孩搶了他寶貝兒子的仙緣。專門在仙人到來前，將我們全部關到了地窖裡。
我因為上山砍柴躲過一劫，卻始終不敢回家，一直藏在柴火垛裡。
隻等著仙人到來，謀取一個前程。
可我不敢出去。
我怕我沒有修仙資質，那迎接我的，便是滿村老小的怒火。
女仙清冷地瞥了我爹一眼。
我能清清楚楚地看見她眼中的不屑。
那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不屑。
也是女人對男人的不屑。
在這個世界，男人沒有妻子的允許，不得出門拋頭露面。
或許在女仙看來，我爹根本不配跟她說話。
她朱唇輕啟，說出的話卻冰冷無情：
「仙途一道，隻有女子才能求仙問道，這群男童即便天資聰穎，也無入道的資本。」
我看見我爹的眼神變得貪婪，他一把扯住了女仙的袖子，自大道：
「那選個男孩上仙門，豈不是正好連我兒的婚事都一起解決了？
「仙人你雖然年紀大了些，
但如果沒婚配，我也不介意讓我兒娶你。」女仙震怒。
隻是一甩袖子，我爹就飛出去三四米，如死狗一樣摔在地上。
「你大腹便便，一介黃臉男，不在家好好相妻教女，洗衣做飯……還敢出來拋頭露面？」
她如桃花般的容顏上浮現出一抹震怒，對著我爹橫加指責。
「雖然我已有三十二房伶人……但像你兒子這種長相一般的男子，給我提鞋都不配！」
而她口中的話，讓村裡男人大驚失色。
「容貌焦慮，那是你們女人的事，常言說得好——粗柳簸箕細柳鬥，世上誰嫌男人醜。」
「這也太不守婦道了，竟然跟這麼多男人糾纏不清！」
「這種破鞋，白給我我都不稀罕要，早就髒了，還好意思自稱仙人。」
汙言穢語響起。
即便女仙聽不懂婦道為何物，也不滿這群蝼蟻敢指責唾棄她。
我看見女仙手中隱隱聚起一團靈光，似乎想抬手間滅了整個村子。
在絕對的生死面前，
我們村的這些男人，第一次慌了。這是他們第一次，向一個女人下跪。
可女仙的手已經抬了起來。
如果這一掌拍下來，不隻是我爹會死，恐怕整個村子都會毀於一旦。
我的妹、娘親，都會死於非命。
2
我閉著眼，從柴火垛裡衝了出來，直挺挺地站在了女仙跟前，「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仙人，求您收下我吧！」
我爹看我竟然跑出來了，臉色極差。
他強撐著從地上爬了起來，揚手就要給我一巴掌。
這巴掌的滋味我可再熟悉不過了。
我嚇得閉上雙眼，縮著脖子一動不動地跪在原地，等著疼痛到來。
意料之外，沒有痛感襲來。
女仙隻是一個眼神，我爹就定在了原地，面目猙獰高舉著手，像是一尊雕塑。
那女仙極其溫柔地蹲下身，我能嗅到她身上的香氣。
她撫摸我的腦袋，遞給了我一塊乳白色的石頭。
在我接過石頭的下一秒，這塊石頭就散發出了耀眼的藍色光芒。
「水系天靈根，上品。
「好孩子，你可願隨我去青雲宗？我可以允許你在這些男童裡挑個僕從一起帶上山。」
我詫異地看著女仙。
剛才我爹好言相勸，甚至被打成重傷都沒能讓這女仙收徒。
如今隻要我願意，就能隨意帶人去青雲宗。
這就是在這個世界，身為女人的好處嗎？
一時間，周圍的叔叔伯伯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他們瘋狂地將自家孩子推到我的面前，求我帶上他們。
女仙有些煩躁，卻還是溫柔地看著我。
眾目睽睽下，我搖了搖頭。
「仙人，我不能隨您去青雲宗……」
迎著仙人疑惑的目光，我小聲解釋，妹妹和母親還被關在地窖裡。
聞言女仙震怒，沒想到我們這個村子，竟然如此另類。
要知道，在這個世界，女人能修仙，代表著絕對的實力。
怎麼會讓柔弱的男人欺負？
她讓我帶路。
3
我帶著女仙到了關押女人的地窖裡。
隨著塵封的木門打開，
地窖裡蔬菜腐爛的難聞味道，混合著糞便的味道一起飄了出來。一個個面黃肌瘦的女人驚恐地看著上面。
我對妹妹和我娘伸出手，大聲地喊道：「仙人來了，仙人來救你們了！」
地窖裡的女人，沒一個敢爬上來的。
我看見母親護著妹妹，所有人都用仇恨的目光看著女仙。
在她們看來，男人就是她們的天。
別說是關地窖了，隻要不打她們，就是人人稱贊的好日子。
而現在，這個女仙竟然敢動手打男人！
那簡直是不讓她們好過了。
「都上來吧。」
隨著我爹虛弱的話語，女人們才爬了出來。
隻是沒人願意接受女仙的測試，她們看著女仙手中閃閃發光的測根石，誰也不伸手去接。
女仙疑惑地問道：「難道你們不想求仙問道嗎？」
「修仙……修仙豈不是耽誤我女兒嫁人了？女人隻要能洗衣做飯就行，用不著修仙。」
娘護著妹妹，低下頭喃喃自語。
我忍不住大聲反駁：
「仙人已經收我為徒了！
娘，你快讓妹妹試試！」娘親驚恐地瞪大眼睛，膽怯地看了父親一眼。
她沒想到，我竟然搶了小弟的機緣。
生怕父親動怒，娘搶先將我從仙人的身邊扯了過來，衝著我後背狠狠砸了一巴掌。
「讓你天天亂跑，心都學野了！還敢去修仙！
「你弟弟都沒能修仙，輪得到你出去逞能，快把修仙的名額給你弟弟！」
我護著腦袋，不敢吭聲。
一旁的小弟看見我娘替他說話，也沒了剛才畏畏縮縮的模樣。
七八歲的小孩，吃得膘肥體壯。
看見我挨揍，也湊上來抓著我的頭發，用腳狠狠踹我肚子。
「賤人！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就能被仙人收在門下了！」
小弟似乎忘了。
在這個世界，男人不配修仙，即便沒有我，他這輩子也別想學一點仙法。
我熟練地抱著頭，蜷縮在地上任由小弟對我拳打腳踢。
等他累了，自然就會停下來了。
女仙終於忍不住她的脾氣了，彈指間，
小弟就被掛在了空中，嚇得他張牙舞爪，尿了褲子。「你竟敢對你長姐不敬！」
在這個世界，長姐如母，母親是一個家庭絕對的權威者。
女仙嫌棄地看著尿了褲子的小弟。
我知道，她還沒出手傷人，完全是因為我這個好苗子。
在外面，哪家的男子不是嬌生慣養，等著嫁人。
根本不會像這個村子的男人一樣沒有教養！
小妹撲上來，抓著女仙的手苦苦哀求：
「仙人求您放了我小弟，我們家就他一根獨苗！」
她的手觸碰到了測靈石，測靈石迸發出了三道光暈，交織在一起。
這是三靈根的標志，代表我小妹也有修仙的天賦。
連著出了兩個有修仙資質的孩童，女仙也完成了宗門招人的任務。
她不耐煩道：「這兩個女孩我帶走了。」
隨即，她又看向我娘，忍不住教訓她管好自家男人，要有當家主母的樣子。
別讓外人看笑話。
我娘垂著頭，詫異地喃喃自語：
「原來……女人也能當家做主嗎？
」她似乎在逐漸接受這個世界的觀念，原本畏畏縮縮的身子，也一點一點站直。
女仙一揮手，飛舟就出現在了半空中。
她要帶著我們入宗門，可我爹卻緊緊拽著妹妹的手，要她帶上小弟。
妹妹一臉認真，對阿爹保證道：
「爹，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小弟的，等小弟有出息了，我們全家還指望他呢。」
聽見這話，我就知道小妹沒救了。
明明能修仙的是她，她卻不知道自立，反而指望一個根本沒把她當人看的弟弟。
4
入了仙門，我看著仙山瓊閣，簡直目不暇接。
穿著漂亮衣裙的女仙踏著劍飛來飛去，簡直是我夢中的樣子。
新入門的弟子三百零六人。
都被分到了學堂，先讀書認字，再修習仙法。
三個月內得引氣入體，才有繼續留在仙門的資格，在此之前，所有弟子都是實習弟子。
至於我小弟，他剛來，就被分到了雜役堆裡。
甚至連雜役弟子都不算，
是雜役的雜役。自然也沒有觸碰仙法的機會。
我也知道了帶我們前來的女仙尊號青嵐，我親熱地喚她青嵐師姐。
日日討教修仙之法，隻盼著學有所成，早日遊歷天下。
沒想到就在我專心求學的時候，小妹卻鬧了個大笑話，成了所有新弟子中最令人不齒的存在。
我抱著書上學堂，就聽到與我交好的霓裳，指著小妹不屑地說道：
「我都沒想到，今年招弟子，還招了個腦子不好使的來。
「天天追在男人屁股後面跑，還替他幹雜役幹的活，刷恭桶，挑靈糞，簡直要丟盡我們女人的臉了！
「哪個女人不是三夫六伶，養一堆面首，真喜歡搶回來娶了就是，何必伏低做小。」
我被霓裳驚世駭俗的言論震驚。
可旁邊的女弟子都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甚至還攀比起誰養的面首好看。
她們拱了拱我，問我有沒有娶夫。
我說沒有，順便解釋了小妹跟小弟的關系。
這下，新弟子們看小妹的眼神更怪了。
我覺得她們好像誤會了什麼。
三個月的期限馬上到了，我已經引氣入體，修為在新弟子中遙遙領先。
現在隻有小妹，還沒一點靈氣入體的意思。
畢竟是一家人，我去她的居所找她，卻沒看見人。
在旁人的指引下，我在雜役居住的外峰看見了她，她正替小弟收拾衛生，砍柴燒飯。
而小弟就像是大爺一樣，蹺著二郎腿。
面前放著的，正是引氣入體的法訣。
我詫異地指著書，質問小妹為何要將功法給了小弟。
她唯唯諾諾地看著我。
「女孩腦子笨，修仙也學不會什麼，不如讓小弟早日得道成仙，將來也好照拂我們姐妹。」
一旁的小弟蹺著二郎腿，看見我嗤笑一聲。
「別以為你能修仙，就騎在我頭上了。爹說過，我是男孩，隻要我修煉，必定是天下第一人，你現在不巴結我，到時候哭都來不及。」
說完，小弟竟然還伸出手，跟我討要月例靈石。
我不給，他就猶如小霸王一樣。
衝上來想將我按在地上揍。
從前村裡糧食少，家裡有什麼好吃的都優先給小弟。
他抓著兩隻雞腿吃得滿嘴流油，我卻連一口湯都沒喝過，隻能捧著拉嗓子的野菜窩窩硬往下咽。
所以哪怕我比小弟大兩歲，卻長得不如他高，也沒有他壯實。
挨揍就成了家常便飯。
可現在，我已經是煉氣期三層的弟子。
5
我抬手一推，小弟就直接滾了出去。
他打不過我，躺在地上號啕大哭，還滾來滾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