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慢慢擦拭著刀，斜眼看他。
「你竟如此心狠？」
尋了瓶止血藥，我將他腿掰開，撒了上去。
「我怎麼心狠了？是你說決意進宮陪伴小姐，我這是在幫你。」
懶得再見他，我起身出門，去尋了水仔細洗了手。
之後又去了大夫人房中，將此事稟報於她。
6
凌莫恆與我和離，又揮刀自宮。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是為了小姐。
我在大夫人面前抹了淚。
「是英娘沒用，攏不住夫……他的心，與他成親這麼久，他都不願與我圓房。」
大夫人皺著眉，派了個小廝去照顧凌莫恆，又差人去請了小姐和姨娘。
「柔婉可是要進宮的，如今鬧這出，要是宮裡以為她和凌莫恆有什麼苟且，那咱們府上可是吃不了兜著走。」
大夫人坐在上位，冷著臉訓斥了小姐和姨娘。
小姐聽說凌莫恆自宮，起初還有些動容。
如今聽大夫人這樣說，嘟起嘴來不開心。
「是他自己要如此，我又未曾逼迫過他，再說了，我和他之間清清白白，是超越男女之情的。」
還一個清清白白，好一個超越男女之情。
大夫人嘆了口氣。
「可他到底是為了你才如此的。罷了罷了，我已派人去照顧他了，這幾日你還是再好好學一學規矩，準備準備進宮吧。」
小姐和姨娘走後，大夫人連連搖頭。
府中隻有這一個女兒。
但凡有其他女孩子，也不至於送小姐進宮。
尚未進宮，小姐便以宮嫔自居，連帶著姨娘也不把大夫人放在眼裡。
我向大夫人叩首，懇求她準許我為自己贖身。
她同意了，小姐卻不同意。
小姐不要我做貼身丫鬟，卻讓府上想辦法，送我進去做宮女。
隻因我會武功，進宮可有個照應。
「英娘，阿恆為了我做到這般地步，我也未曾想到，你也莫要怪罪他，等進了宮，我另替你指一個好的便是。」
她在我面前這樣說，在其他丫鬟面前卻滿是嘲笑。
「我就說沒有哪個男人會喜歡打打殺殺的女人，阿恆寧肯做太監都不願與她同房，你們可莫要學她。
「做女人，不可殺伐太重，當體體面面才是。」
她在房中說話，絲毫不怕在房外的我會聽到。
我磨著刀，心裡毫無波瀾。
進宮也好，我倒想親眼看看，她和凌莫恆，能有什麼好下場。
7
小姐雖是庶出，但到底是將軍府的女兒。
她進宮便被封為婉嫔，成了一宮主位。
凌莫恆自然是宮中總管。
而我則被安排進了御花園。
初入宮時，小姐宮裡十分熱鬧。
她是這一批入選秀女中家世最好，入宮位分最高的。
皇後淑貴妃紛紛送來賞賜，各宮小主也上趕著巴結。
可不過幾日，宮裡便冷淡下來。
新晉秀女們個個承了寵，除了小姐。
連我都看得出來，皇帝看在將軍府的面子上，給了小姐應有的體面。
但又想要借機敲打一下將軍府，所以要冷一冷小姐。
可惜小姐看不透。
她跑到皇後娘娘面前哭訴。
「可是嫔妾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對，惹得皇上不開心，否則為何他獨獨忘了我呢。」
皇後娘娘寬慰她，留到最後的，才是最好的。
凌莫恆也如此勸解小姐。
「婉嫔娘娘您千嬌百媚，奴才看了都動心不已，更何況皇上，等皇上見了您，知道了您的好，自然愛不釋手。」
他的吹捧令小姐很受用。
宮中春宴在即，眾多嫔妃或練習舞藝，或練習昆曲，都想著在宮宴上博得皇上青睞。
隻有小姐依舊淡淡的。
凌莫恆也在她面前吹風。
「爭來的東西沒有意義，娘娘如此貌美，隻消坐在殿中，保證吸引皇上目光。」
宮宴那日，小姐別出心裁，既不穿紅也不帶綠，隻一身素雅白衣。
雖有幾分出塵之姿，但在後宮五彩斑斓的鶯鶯燕燕中毫不起眼。
皇上甚至都沒朝她看一眼。
回宮後，小姐心情大為不悅。
朝著殿中宮女小廝肆意發泄。
凌莫恆勸她收斂情緒，
莫失了體面，卻被她一鞭子抽在胳膊上。「本宮是皇帝親封的婉嫔，本宮父親乃是當朝大將軍，那些跳舞的唱曲的不過是些不入流的玩意，竟也敢和本宮爭寵。」
將軍府的獨女受不了宮中的冷待。
她想起了在御花園裡默默莳花弄草的我。
8
御花園一向是後宮中的故事多發地。
前不久衛答應在園中不過唱了幾句「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便把多日未見的皇上又勾去了她宮裡。
凌莫恆來尋我時，我正蹲在地上擺弄花草，聽著旁邊幾個宮女在議論，那衛答應唱得如何婉轉如何悠揚。
看到凌莫恆，我滿手汙泥向他行了個禮。
他眼裡是掩飾不住的嫌棄。
我知道，他一向喜歡小姐那樣的大家閨秀。
他與我說明來意。
原來是要我留意皇帝來御花園的時間，好報給小姐，讓她有機會在御花園和皇帝偶遇。
我點頭稱好，之後問他：「小姐爭寵，你不痛心嗎？
」他面露尷尬之色。
以他的身份，確實不該對小姐生出非分之想。
但我與他相處多年，又做過短暫的夫妻，他的心思瞞不過我。
「既入了後宮，總是要爭寵的，我如今這具殘破之軀，也給不了她快樂。」
他話中滿是遺憾。
「當日你揮刀自宮時，就該想到今日，既是為了小姐，受這些苦也是值得的。」
表面安慰他，內心卻禁不住冷笑。
凌莫恆啊凌莫恆，你可真把當回事。
即便是你未自宮，隻怕也給不了女子什麼快樂。
我目光從他襠下一晃而過，想到那可憐的一點點，還是覺得眼睛受了酷刑。
幾日後，借著送花的機會，我去了趟小姐宮裡。
小姐見了我，隻坐在榻上端著杯子喝茶，長長護甲上的珠寶直晃人眼。
「英娘，你雖不在我宮裡伺候，但你到底是從將軍府上出去的，就算在御花園中與花草為伍，也莫要失了體面才是，你看看你這手，哪裡像是女子的手。
」我抬起雙手看了看。
常年練武，又在御花園做粗活，想要保持一雙白嫩的手，是妄想。
我微微屈膝：「主兒教訓得是。」
她似乎很滿意我的乖順，擺擺手讓我走了。
卻連一文銀子也不願賞賜。
9
邊境不穩，皇帝已數日不曾到過御花園。
小姐心裡著急，便讓凌莫恆來找我的麻煩。
「你不是說皇上隔日便會來御花園散步，怎麼我陪著小姐等了這幾日，也不見皇上的蹤影。」
虧得小姐還是將軍府的女兒。
凌將軍整裝準備去往西北的消息，她難道一點不知道嗎？
我問凌莫恆：「眼睜睜看著小姐和別的男人恩愛繾綣，你心裡一點不恨嗎？」
「我對小姐的心一片清白，你莫要胡說八道。」
那日他來後，便有其他宮女問我他與小姐的關系。
同樣姓凌，她們以為他是小姐族中人。
我不過照實說了兩人的關系。
宮巷的風便將這些吹去各處。
「如此甚好，
我得了消息，你且和小姐等著吧，皇上很快便會寵愛她了。」為了安定將軍府的心，皇上連著三日翻了小姐的牌子。
光是寵愛還不夠，還贈了她一串珍貴無比的紅麝珠。
小姐臉上容光煥發。
一時間在宮內風頭無兩。
她向御花園要了不少菊花。
「不是花中偏愛菊，此花開後更無花。」
送花去她宮裡時，她正在賞花吟詩。
「做人，當不爭不搶，好東西自然在最後。」
她舉起右手，在陽光下欣賞自己長長的護甲和蔥白般的手指。
這幾日，任憑衛答應唱啞了嗓子，安答應舞酸了腿，皇帝也未曾去她們宮裡。
小姐便越發得意。
「狐媚花樣，自然上不得臺面，這些手段，哪怕我會，我也是不會去做的。」
她的宮中重新熱鬧起來。
西北戰事吃緊，凌將軍前線殺敵，小姐在後宮步步高升。
仗著皇上寵愛，她連宮中得寵多年的淑貴妃娘娘都不放在眼裡。
前世，
我勸她不要與淑貴妃為敵。皇後與淑貴妃兩虎相爭，我們隻需坐山觀虎鬥即可，實在沒必要親自下場。
可她不聽。
這一次，為她衝鋒陷陣奔波在前的，自然是凌莫恆。
10
淑貴妃娘娘無故小產。
種種證據直指小姐宮裡。
慎刑司去她宮裡要人。
她隻坐著，說著清者自清，任由他們將她的貼身宮女太監帶走。
凌莫恆被打斷了腿，卻仍堅稱小姐清白。
我知道小姐沒有這樣的手段，她隻不過被人當槍使。
隻可惜，她看不清。
跟著這麼一個糊塗主子，凌莫恆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後來，是皇後娘娘查出淑貴妃此胎不穩，故意布局陷害小姐。
凌莫恆從慎刑司出來，另一個宮女卻死在了裡頭。
淑貴妃娘娘被太後申斥，降為妃位，禁足半年。
小姐也得了皇帝一句「委屈你了」。
無人在意死去的那個宮女。
在府裡時，她還曾替我包扎過傷口。
我特意去看望凌莫恆，
問他怎麼看待這名宮女之死。他卻說：「死有何懼，隻要能保全小姐清白，死便死了。」
好一個死便死了。
若是有一日，是你死到臨頭，還能如此淡然嗎？
淑妃經此一役，元氣大傷，暫時沒了和皇後鬥的資本。
小姐益發得意。
如今貴妃之位空懸，仿佛伸伸手就是她的囊中之物。
西北戰事初平。
御花園中梅花盛開。
皇帝心情不錯，皇後會心，辦了一個賞梅宴。
宴席上，衛答應獻唱，安答應獻舞，好不熱鬧。
賞梅時，卻出了差錯。
小姐和三皇子雙雙落水。
當時侍衛離得有點遠，我正好在附近擺弄梅花。
凌莫恆救起小姐。
看著水中浮沉的三皇子，我跳進水裡把他救了起來。
小姐嗆了幾口水，並無大事。
三皇子受了驚嚇，發起了高燒，昏迷不醒，隻拉著我的手不放。
皇帝大怒，讓人徹查落水之事。
我知道這事查不出來結果。
冬日橋面有冰湿滑，大家都在橋上賞梅，
有心人稍一用力，便可讓人摔到河裡。前世這步棋，隻是針對小姐。
卻不想她隨手抓住三皇子，害得他也落了水。
我本不想卷入這因果，卻不忍心。
上一世，我在宮中無親無友，常常受小姐責打。
小姐不得寵愛，便常常想著法子爭寵。
一日她稱病，要我去御書房請皇上。
那時，皇上正為前朝事煩憂，我不肯去，她便狠狠抽了我幾鞭子。
我被逼著去請皇上，卻在半途中遇上大雨。
雨水和血水浸湿我衣衫。
是三皇子路過，命人送了我一把傘，讓人將我送回宮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