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周繁陽明顯早就醒了。
他微笑著，勉強站起身，活動了下被緊緊綁住的手腕：
「雖然目前所知道的消息讓我震撼，但既然你說前世我和他都想讓你死，那我們的目標應該是一致的！」
謝辭徹底瘋了，朝著周繁陽怒吼：「你他媽和前世一樣，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說罷，再次舉著匕首不管不顧地朝周繁陽衝過來。
然而就在兩人撞到的瞬間，主謝辭突然從身後出現將周繁陽推開。
他一把抱住謝辭，無視對方難以置信且恐懼的表情。
從爛尾樓空洞的窗戶口一躍而下前，朝我深深看了一眼：
「既然殺了他無濟於事，那我就和他一起消失！
「月月，對不起！」
15
萬籟俱寂。
耳邊隻能聽到呼嘯的風聲。
周繁陽虛弱地走到我身邊，屈膝蹲下小心翼翼將我手腕的麻繩解開。
輕輕撫摸了下被蹭破皮的傷口，
聲音心疼：「姐姐，很疼吧？」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沉默中，他忽然腦袋一沉壓在我肩膀上，呼吸滾燙。
我伸手推他，卻在他腹部摸到一股黏膩湿熱。
紅得刺目。
我嚇得六神無主，伸手去按傷口，可血還是源源不斷地往外流。
我聲音發顫：「周繁陽，你怎麼不知道躲開？」
他笑了下，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枕在我肩膀上：
「姐姐，陪我最後坐一會兒吧……」
「周繁陽……你撐住，我送你去醫院！」
他拉住我，聲音緊澀：「姐姐，就在剛剛某一個瞬間，我好像知道你為什麼討厭我了。
「回答我最後一個問題，世界毀滅前，你選擇知道真相，還是選擇對你愛的人說我愛你？」
我沉默片刻，他卻以為知道了我的答案。
他撐起身子，朝我額頭輕柔落下一吻。
於是一片白光之後，我看到了一個我所不知道的真相。
16
我以為我屬於另一個世界，來到這個世界隻是機緣巧合。
可哪有那麼多意外。
原來，我根本不是什麼穿書人，隻是系統根據這個世界的劇情說設定的角色。
一個老套路「女主失去生命，而男主失去愛情」的追妻火葬場劇情。
我誕生於這個虛構的世界，但也隻是圍繞著男主轉的一粒浮塵。
在一次次重復的固定劇情中，唯一的變數是周繁陽。
他覺醒得比任何人都早。
我所看到的第一世，他小心翼翼靠近我，而我滿心滿眼都是謝辭，他隻能隱藏內心。
最後我被謝辭折磨而死，他痛苦不已和謝辭翻臉，對著謝辭公司施壓，卻抵不過主角光環，死在牢獄之中。
第二世，他依舊帶著自主意識，試圖提醒我卻加速了劇情進度。
謝辭誤會我們之間有私情，一邊厭惡我一邊變著法地折磨我不讓我離開。直到我意外出事，謝辭一副幡然醒悟的嘴臉，將一切矛頭指向周繁陽，將他殘忍害死。
後來的每一世，但凡周繁陽試圖越過劇情將真相告訴我，
都會加速劇情讓我離結局更近一步。於是，他隻能躲在別人看不到的角落。
在別人要欺負我時，他將本來要倒在我身上的酒奪走，說：「不要浪費。」
在別人都離開後，他將外套罩在我身上，用冷漠的話語提醒我遠離他們。
包括那晚，我被謝辭那個兄弟折磨時，解救我於水深火熱中的那個模糊身影。
原來是周繁陽。
當初我被謝辭毀掉了所有自尊，整個人變得自卑敏感，對旁人的一切好意都格外戒備，總覺得是另類的羞辱，所以忽略了很多。
忽略了每次為了確保我安全回家，悄悄跟在身後的身影。
忽略了每次在我遇到困難時，他總會適時出現，然後幫我應對。
他每次都恰好在我落魄的困境中出現，我便以為他是故意來看笑話，所以下意識排除了他在對我示好的可能性。
周繁陽對我的好，都被我當成了自恃清高和不懷好意。
謝辭讓我困在自卑中，失去了接受旁人對我釋放善意的能力。
畫面中的最後，我看到主謝辭和周繁陽合作，再次將謝辭殺死。
事後，主謝辭問起周繁陽：「下次再遇到，你是選擇告訴月月真相，還是向她告白？」
周繁陽毅然選擇了後者。
理由很簡單：
「肯定還會有第二個周繁陽告訴林照月真相，但肯定沒有第二個人，可以代替我對她說，我愛你。」
畫面戛然而止，我早已淚流滿面。
他的呼吸越來越輕：「姐姐，對不起，說到底是我沒有做好才讓你誤會的。」
周繁陽臉色蒼白，卻還是在用盡全力朝我微笑：
「這一世的林照月，認真活出自己的樣子真的很帥！」
我哭著問：「你沒有其他話要對我說嗎？」
周繁陽忽然伸手輕輕抵在我的唇上。
有月光透過縫隙落在寂靜的爛尾樓裡。
他溫柔低頭。
昏暗中，我們的影子緊緊挨在一起。
輪廓曖昧，仿佛在接吻。
呼吸淺淺，輕柔的，撩動心弦。
我怕說出口，
得到的是你不愛我。我更怕說出口，得到的是……你愛我。
片刻後，他抵著我的額頭輕聲開口：
「姐姐，我不知道謝辭死後的世界會變成什麼樣，或許依舊會被無數次重啟，依舊有人逃不過變成推動這個世界發展的工具人。但是姐姐，祝賀你重啟了自己的人生，這一世的林照月是自由的。」
而忘記我，是我最後能送給你的禮物。
曠野的風吹散遠處遮擋星輝的陰雲，整個世界仿佛在無聲無息間煥然一新。
17
我是被盛寧喊醒的。
不知道在夢中經歷了什麼，整個心髒揪成一團，哭到枕頭都湿了。
盛寧嚇得六神無主，恨不得將醫院院長拽過來給我診斷。
待我情緒平復，盛寧倒是紅了眼眶：
「我就是去取個車的工夫，你人就不見了，我都要嚇死了。」
我試圖去回憶，卻對這段記憶完全沒有印象。
隨後，盛寧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解釋了一遍。
昨晚是她生日。
過完生日出了酒吧，她去取車的工夫我就不見了。
嚇得她直接報警，最後在酒吧後面的巷子裡，找到了醉酒斷片的我。
而我對她的記憶，要從我們大學開始。
我和她是大學同學，畢業後她輾轉在家族繼承人的爭鬥中。
而我通過自己的努力，用過硬的專業技能和天賦，逐漸在專業領域站穩腳步。
我和公司同伴提供技術，盛寧提供渠道，我們互相信任、支持，在圈子裡是出了名的閨蜜兼黃金搭檔。
出院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很忙。
忙著將公司上市，忙著強大自己。
有一個念頭在支撐著我，說出來可能會讓人覺得荒謬,可我想對抗這個世界。
網上專家說，降低女性受教育程度可以提高生育率和降低離婚率。
於是提醒了我,將公司所創收益大部分投入到女性教育上。
她們隻有先認識到自己的價值，才能不被這個世界影響。
而那些將過錯歸結於女性本身的男專家，
他們狹隘且自私的大腦,永遠都不會理解這一點。後來，這些被公司資助的姑娘們自願進入了各個行業。
有的成為了婦產科醫生，她說：「我要為無數個勇敢的媽媽保駕護航。」
有的成為了警察，她說：「我要拯救那些在受害者有罪論的陰影中苦苦掙扎的女性。」
有的成為了律師,她說：「我會堅定地為那些在婚姻中遭遇家暴,遭遇不平等待遇的女性伸張正義,最大程度保護女性權益。」
有的成為了記者，她說：「我要堅定守護心中正義，不曲解事實，還這個世界一個真相。」
有的成為了老師,用自己去影響去保護她的學生。
有的成為了家庭主婦，因為她想。
……
無數個或偉大或平凡的位置,無論她們身處哪裡，無一例外,她們都在勇敢地認可自己。
親愛的姑娘,你可以是一朵絢麗的玫瑰,也可以是生生不息的野草。
我們都是生命和自由的化身，我們也終將通過努力和奮鬥,
打破傳統的束縛。最終，成為我們自己。
18
這天,在參加節目後臺休息室的電視上，看到謝氏集團的繼承人謝辭。
我對這個人有印象，他是盛寧的未婚夫。
隻不過盛寧不喜歡對方，所以私下從未介紹過我們認識。
新聞中,正在播放謝氏集團偷稅漏稅以及涉毒的醜聞。
視頻中被警方從別墅中押出來的男人容顏憔悴，一副嗑了藥的模樣。
「你未婚夫出事了，你怎麼沒反應？」
盛寧將一瓣橘子投喂給我：「你饒了我吧！跟他扯上關系算我倒霉，除了謝家繼承人的光環，他要能力沒能力，跟普通人沒兩樣,隻不過會投胎而已。如今事業一團糟還要家人幫忙收拾爛攤子，這次他肯定要去牢裡待著,我爸到時候巴不得解除婚約,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話落，工作人員提醒我節目錄制開始。
是一檔明星在職場的綜藝,對話突然就上升到了男女方對於社會價值的貢獻誰最高？
這個問題本身就很荒唐。
掐著原劇情的時間點，我路過周繁陽遇難的巷子。
「但一」觀眾席的一個小姑娘舉手發言：
「這位先生,您最近演的這部大女主電視劇,百分之九十收視率都是女性觀眾貢獻的。況且，男人和女人的價值體現不同，為什麼非要讓他們變成對立方呢？」
男人有些語塞：「……既然問題是這麼問的，我們自然該遵守規則。」
小姑娘平靜地笑道：「那如果是能打破的規則呢？誰規定規則就必須是對的……」
她眼神澄澈,不卑不亢。
是對自身價值認可的底氣。
聽著臺下響起一陣陣如潮水般的掌聲。
隔著人群，我和小姑娘相視一笑。
一個人的力量固然渺小、薄弱。
但如果有千千萬萬個不甘被命運束縛的「我」開始站起來打破規則，這個世界又將如何？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