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趙超得了表揚，得意揚揚，隨口應道：「三億五千萬，不過控股股東拿出了一項隱藏專利權，要求再加一個億。」
我閉上眼，深呼吸。
要知道，我一個子公司的小財務，平時手頭開支都以元為單位，摳搜計量，現在讓我對數億的生意指手畫腳，我還真沒那個狗膽。
還是要盡快找到周淮宇本尊啊！
再睜眼，我眼神恢復清明：「趙超，這種小事明天回公司再說吧，我剛解決完感情上的麻煩，有點累，想早點睡了。」
趙超一臉莫名：「哥，你身體沒事吧？是縱欲過度嗎？我記得你是那種哪怕坐十幾個小時飛機，落地後照樣在光明頂舌戰群儒的英雄人物啊。」
我：「……」
你就當，英雄隕落了吧。
5
晚上，我在周淮宇一百平的豪華大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擔心懦弱的媽媽，擔心剛被霸凌的弟弟，更擔心林聽皮囊之下那具高冷太子爺的靈魂，
會把我的原本的生活工作攪得一團糟。第二天，趙超開著他狂拽酷炫的豪車強行將我拉到了集團總部的會議室。
三十多位慈眉善目的參會者，每一位都是在專業和資歷上能輕松碾死我的牛逼人物。
漂亮秘書端上一杯茶，我牛嚼牡丹灌下一口，然後不假思索地噴了出來：
「噗——這泡的什麼玩意？五個月大的苦瓜都沒這麼苦吧！」
秘書戰戰兢兢：「這是您從拍賣會拍下的班章，不是您指定要喝的嗎？」
呃，周淮宇受了什麼刺激，要這樣折磨自己。
我扶額，滿臉抱歉：「你下樓，出門左拐三十米，給我帶杯蜜雪小冰，最便宜的那種就行。」
這時，董事長周震陽一臉嚴肅地邁了進來，剛在我身邊落座，就開門見山：
「今早開盤，震澤股價一路狂跌，這是繼上周連續兩天跌停後第三次異常，大家有什麼看法？」
眾人沉默，很多人埋下了頭。
周震陽蹙眉，叩響了桌子，
主動點名：「投資部，你們先說。」一個頭發半白的老頭站起身，嗫嚅地說了番我聽不懂的話，什麼美聯儲，什麼利率，什麼曲線，隻見周震陽緊鎖的眉頭並未舒展。
「市場部，談談想法。」
又是一個徐娘半老的女人，站起來發言。
周震陽表情越發嚴峻。
緊接著，是海外拓展部、財務部、廣宣部……和股市八竿子打不著的部門，都被迫站起來說話。
最後，周董長嘆一聲：「不行，你們看問題的視野太狹隘，周淮宇，還是你來給大家分析吧。」
我握檸檬水的手猛一抖。
抬頭望去，隻見所有人正滿懷期待地盯著我，面帶長輩看晚輩的慈愛，還有幾分仰望救星的崇敬。
「……」
天塌了的感覺。
我一番便秘般的醞釀，終於起身赴死，朝眾人擠出一個尷尬的笑，然後緩緩開口：
「其實股價漲跌很正常啦，星巴克、寶潔、樂高，這些國際知名企業，都經歷過市值的斷崖式下跌，
最後也能從困境中翻身，登頂行業翹楚。即便沒那麼幸運，震澤不才連跌三次嗎，距離破產還早呢，居安思危是好，但也不要被風吹草動唬住，自己嚇自己。」舉座寂靜，我深呼吸，閉眼等著挨批。
身邊卻忽然響起鼓掌聲，睜開眼，隻見周震陽一臉欣慰，笑著看我。
「不愧是我兒子，臨危不懼，視角獨特，還有一種……不管大家死活的幽默。」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趙超指著手機屏，激動嚷嚷：
「周董，好消息，十分鍾前，震澤股價開始回升！」
與會者們跟風鼓起掌來。
6
陰差陽錯，歪打正著，中彩票都沒這麼爽。
我頓時陷入一種莫名的自我良好感。
秘書遞來一份商務宴請規格的審批文件，眼中流露對我的崇拜：
「周總，下周西部最大的房地產集團恆盛將派代表團蒞臨考察，您看接待晚宴是選在伊尼洛格還是瑞吉？」
我一臉蒙，什麼格啊吉的聽都沒聽過，
俺隻曉得七天和青旅。又翻看了下酒店推薦菜——海參、刺身、龍蝦、烤鵝，滿滿奢靡浪費，資本家的銅臭味。
甩掉文件，我指著總部樓下那一條色香味誘人的小吃街，兩眼炯炯發亮：
「不是說降本增效嘛，就從這裡開始吧。
「臭豆腐，小龍蝦，茶顏，再嗦個粉，保管能讓代表團淋漓盡致地享受當地美食特色！」
代表團十人，九個都是川蜀人，重鹹，嗜辣，剩下一個還是愛喝奶茶的甜妹。
酒過三巡，大家都吃得紅光滿面，酣暢淋漓，代表團大我一輪的老團長拉著我的手熱淚盈眶：
「周總，這回回要排號到一兩千的網紅小龍蝦，我來旅遊時是一回也沒吃上過，這次沾了你的光，我終於有口福了。我還真怕你把我們拉到酒店，隔著那麼大一張桌子，說話都得扯嗓子，難受得很。」
我舔了舔沾滿紅油的手指，客氣擺手：「說多了都是口水，趁熱吃，待會兒還有嗦螺、花甲、口味蛇，
吃好喝好，不醉不歸！」後來，考察團一行心滿意足地離去，生意順利得如飛流直下三千尺。
第二天，投資部經理拿來一份商務規劃，向我請示建議。
我得意忘形，大筆一揮：
「一層電玩，二層奶茶，三層燒烤，美妝珠寶給我通通往頂樓靠。」
經理一臉震驚：「周總，還沒有這種先例吧？」
我手中籤字筆華麗麗旋了個圈：「先例的那些商場死氣沉沉都快成先烈了，還有必要繼續嗎？」
開玩笑，每次吃個飯買杯奶茶再去抓娃娃，都要穿越無數人丁凋零的商鋪櫃臺，在龐大的商場裡無頭蒼蠅般穿梭一番，恨不能將樓層徹底調換。
如今我掌控了生殺大權，幹嗎不付諸實踐？
……
誤入紙醉金迷深處，沉醉不知歸路。
直到地產投資經理將拆遷規劃圖紙擺在我眼前，我看到標紅區域裡那個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老舊小區時，才意識到自己在周淮宇身體裡耽誤太久了。
我指著家，有點生氣：「這裡準備建什麼？」
經理理直氣壯：「大概率會建一片商品房。」
「那拆遷戶去哪？」
經理挺胸昂首：「他們會拿到應有的補貼，自然是想去哪去哪。」
我氣不打一處來，拍桌怒懟：「他們在原地生活得好好的，憑什麼要搬離？低價補償拆遷款，再奪走他們的地，建一堆高價新房，房價就是被你們這群黑心資本家抬高的！老子不批！」
經理難以置信地瞪著我，好半天才開口：
「周總，這塊地是您親自參與競標的，您當初雄心勃勃，誓要把它作為震澤進軍房地產的第一步棋，您……忘了嗎？」
該死，又是這個家伙，狼子野心，狼心狗肺，豺狼虎豹……
正腹誹得厲害，漂亮秘書敲響了門，探頭進來，小心說道：
「周總，外面有個女人執意要見您，她說，是在過山車上和你認識的。」
我嚇得直接從辦公椅上跌落。
好好好，
狼來了。7
「林聽」長發披肩，不動聲色站在我面前，優雅得像一幅靜謐的畫。
可當「她」一步步朝我靠近，眉眼中透出的那股不怒自威的銳利鋒芒，還是讓我小心髒不禁顫抖。
狼勾起唇角，抱臂居高臨下嘲諷道：「請貴賓吃路邊攤，得罪入駐商場的大品牌，還借我的身體在集團會議上胡言亂語，造成的損失，你覺得自己有幾條可供賠償的小命？」
我不服，也抱起手臂回望他：
「什麼胡言亂語，我的回答可是得到了周震陽董事長親口贊許的。」
他輕蔑地飛來白眼：「他要你答你就答？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我白眼反彈：「貴賓吃得也很滿足，日化珠寶客戶是得罪了，但這個商場現在已經是客流量遙遙領先的網紅打卡點，陸續有餐飲大牌申請與震澤合作，賺得盆滿缽滿那是指日可待！」
他冷冷地看著我：「指點江山挺嗨啊，想不想再刺激點？」
我會錯他的意，
以為有獎賞，小雞啄米點頭。下一刻，就見他邪魅一笑。
然後扶著平坦的腹部，高亢而嘹亮地吶喊：
「周淮宇你個王八蛋，我肚子裡的孩子你認是不認啊？」
我一個箭步撲過去，以一米八的身高優勢，壓倒性捂住了他那張氣死人不償命的嘴。
他嗚嗚地想掙脫，無奈力量懸殊，隻好徒勞地用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瞪著我，像是被流氓欺壓的良家女子。
我撲哧一聲就笑了。
「哎哎哎，太子爺，你想想現在在別人眼裡，到底誰是林聽，誰才是周淮宇。
「人要順從形勢，我一個電話，牛高馬大的保安立刻就能把你這柔若無骨的小身板丟出去。
「既來之則安之，既然咱倆不能互相傷害，那就互利共贏，說不定哪天機緣巧合就換回來了，你還做你，我繼續是我，好嗎？」
他不滿地瞪我一眼，還是乖乖點了頭，表示同意。
我歡喜地拍了拍周小姐的腦袋瓜子，又忽然想到什麼，
松開手，忙問：「我的家人……還好嗎？」
周淮宇一副欠揍的不屑表情：
「放心，你那個還沒我廁所大的小家，我照料得很好。學校那幾個挑事的，我讓唐姝慈帶著幾個武打高手堵在放學路上，給他們教訓得服服帖帖，你弟現在每天開心得像個傻子。
「你們公司的漏洞我也察覺了，改天你以我的口吻讓趙超安排一下，那幾個安樂窩裡不知死活的蛀蟲，可以滾蛋了。」
我靠！
大佬不愧是大佬，短短一周，折磨我的難題和困境就被他輕描淡寫，一筆帶過了？！
不免有些感動，我誠摯地表態：「換回來以前，我一定好好幫您。」
「幫我？是幫我把集團產業變成滿足你口腹之欲的後廚房？還是幫我在同事心中樹立胡吃海喝、胡言亂語的不專業形象？」
他掃了眼牆上的時鍾，嘲諷道，「我猜，你剛才還在辦公室打瞌睡吧？」
我怒了：「金屬都會疲勞，何況我區區肉體凡胎！
」他還在咄咄逼人：「是挺凡的，你抽屜裡那一張張觸目驚心、慘不忍睹的中學成績單啊，嘖嘖嘖，怎麼會有人數學隻考 38 分？」
他伸出狗爪，一個比三，一個比八，一臉悵惘和遺憾，好像我成績差要了他老命一樣。
我瞬間不想理這個人了。
8
自從周淮宇以貼身秘書的身份留在我辦公室，我就隻剩人前裝模作樣、人後呼呼大睡的份了。
漂亮小秘書被人入侵領地，對來歷不明的「林聽」一臉防備和敵意。
於是，謠言四起。
什麼向來坐懷不亂的周總被美色所惑，什麼集團下屬公司職員擠走正牌女友強勢上位，什麼周淮宇白日房門緊閉，辦公室傳出惹人遐想的靡靡之音……
真是一個比一個難聽。
趙超曾衝進來，親眼看到披著林聽皮的周淮宇端坐在辦公桌後，正一字一句認真審核價值數億的收購合約。
而身為集團副總的「周淮宇」正四仰八叉躺在沙發上，
嘴角還流著哈喇子。「臥槽！」趙超發出尖銳的爆鳴，衝上來將我一身老骨頭搖散，「淮宇哥，你被這妖精灌迷魂湯了嗎？這麼機密的信息，怎麼能讓她經手？」
「妖精」從合約中抬頭，冷冷地瞟了他一眼，又無情地命令了一句：「滾出去。」
趙超臉色像吃了屎一樣難看，指著周淮宇，「你你你……」半天憋不出個揭竿而起的屁。
我趕緊拽著他推了出去：「她是賤內，嘴賤加內分泌失調。你放心，集團大事託付給她，比交給我靠譜！」
關上門後，周淮宇眼神不善地盯著我，然後又低下頭，在四億五千萬的數字上畫了把大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