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陸生,你 TMD 想死?」
第二天一早,黑皮帶著一幫人闖進我的工作室。
他上來就給我一個耳光,還將一份合同甩在我臉上。
王怡嚇傻了,黑皮看到他,火氣更大了。
「你心機挺深啊。王怡是你挖過來的嗎?」
我揉了揉臉:「是啊!」
「這個項目也是你挖的牆角?」
「不然呢?」
他又一個耳光扇在我臉上:「狗東西!」
我不怒反笑:「這麼多年兄弟,就為了一個項目,能讓你這樣?」
「媽了個巴子的,擋人財路如殺人父母,這 TM 都不共戴天之仇了,你跟老子在這,談什麼兄弟情義呢?」
「哈哈哈哈哈!」
我是真的氣笑了:「這麼賣命為你做事,到頭來,連條活路都不給我。我就搶你的業務怎麼了?你弄死我?」
「你等著,看我弄不弄死你!」
丟下這句狠話,黑皮帶人走了,我也死心了。
人在做,天在看!
我擋你黑皮的財路?我看,是你太貪得無厭了!
19
「師傅,出大事了!你快看這個鏈接。」
大半夜,王怡給我發了個鏈接,單是標題就很有看點。
「震驚,挖公司員工,搶公司業務,他為了搞錢竟毫無底線!」
撰稿人是本地自媒體大 V,還有不少自媒體賬號轉載。
全文一氣呵成,不帶一個髒字,卻罵得酣暢淋漓。
我是一個見利忘義的人,在公司索要高額底薪,還要拿走 30% 的股份。
公司不同意,就主動離職,挖走員工,搶公司業務。
為了提高公信力,文章還配了一個視頻。
內容是我和黑皮,在工作室爭執的場景。
隻是內容被惡意剪輯後,完全變了味。
「你心機挺深啊。王怡是你挖過來的嗎?」
「是啊!」
「這個項目也是你挖的牆角?」
「不然呢?」
「哈哈哈哈哈!」
「我就搶你的業務怎麼了?你弄死我?」
文章的評論區一片謾罵,
閱讀破了 10w+,更是被轉載上千次。就連王總公司也被曝光,變成網民們施暴的對象。
很快,我就接到王總電話。
「陸總,情況不太對,要不我們的合作......」
「沒事王總,我的私事卻把你們牽扯進來,真的對不住!」
電話那頭如釋重負,他想解釋什麼,卻沒有開口。
掛了電話,我手握成拳。
「黑皮,真以為我是軟柿子,你想捏就捏?」
20
凌晨一點,王怡被我喊到工作室。
他很著急,在我眼前轉來轉去。
「師傅,怎麼辦啊?那評論區我都不敢看,全網都在罵我們,好多還是本地人。」
我嗯了一聲,沒有自亂陣腳。
早些年在國企,宣發和公關常常聯合。
什麼麻煩場面沒見過?
「把文章截成長圖,包括閱讀量數據和評論區情況。那個惡意剪輯的視頻,也想辦法下載下來。」
我和王怡同步搜集證據,然後直奔派出所。
「同志,
我要報警。」警察看了看我,有些狐疑:「因為什麼報警啊?把情況詳細說說。」
「有人造謠誹謗我!」
警察又看了我一眼,還拿出手機對照了一下:「呵,還真是你啊!你說別人誹謗,可有什麼證據呢?」
「當然有!」
我準備很充分,先把和黑皮所有的聊天記錄拿了出來。
對於股份我半個字沒提,反倒是他多次承諾,我就是股東,會給我分紅。
可到最後,不僅沒有股份、分紅,就連工資都不想給。
另外,工作室的監控資料,一看就知道那篇文章的視頻是惡意剪輯,引導輿論的。
那個本地自媒體大 V,是個美食探店賬號,簡介上面就有他的合作電話。
警察看過資料後,直接給大 V 打電話。
「你好,我們是 xx 社區的派出所,這邊有人報警說你誹謗,你現在有時間來局裡交代下情況嗎?」
「我......我......」
「什麼我我我,
你現在能不能過來?乘著事態還可控,我勸你趕緊過來。別鬧到最後,不好收場。」值班民警很有經驗,連唬帶嚇,不到半個小時人就來了。
大 V 被帶到一個小房間單獨問話,前後大約一小時,民警將我也喊了進去。
「對不起,對不起陸總,我哪知道事情會這麼嚴重啊。本想著隨手發個文章完成任務就好,沒想到張總他直接買流量,把這篇文章炒作起來了。」
大 V 有些緊張,說話哆哆嗦嗦。
「你這行為已經觸犯了《刑法》第 246 條,誹謗罪明白嗎?陸先生要是追究,你吃不了兜著走!」
民警說了句狠話,之後便離開房間,讓我們先協商,看看怎麼處理。
凌晨四點半,我帶著笑容從詢問室出來,還在出警記錄上籤了字。
「師傅,那個混蛋進去了嗎?」
「沒有,他有大用!」
21
回到家,一夜沒合眼。
我真想不通,兄弟之間,怎麼就鬧成這個樣子?
「老地方,我想跟你談談。」
編輯好這條短信,猶豫再三還是發了出去。
時節已近寒冬,老趙烤肉店。
縱使三個月沒來,老板還是認出了我。
東西還是老三樣,一個火盆一壺茶,還配了一碟花生米。
「今天黑總沒來啊?」老板訕訕問了句。
我無奈一笑:「一會到!」
外面飄起了小雪,門被一把推開,震得風鈴哗哗亂響。
黑皮走到桌前,抓起一把花生米,開了瓶酒,自顧自地喝起來。
我也沒說話,在那喝著悶酒。
以前那種無所不談的感覺,再也找不到了。
「我哪裡得罪你了,你要這麼搞我?」
借著半分醉意,我先開了口。
黑皮也沒掩飾:「你活該被搞,這不能怪我!」
這句話聽得我火冒三丈,為了跟他創業,我丟掉大好前程,加班加點拿命幹,最後換來一句活該被搞?
「老子給人當孫子,求爺爺拜奶奶去談業務,不就掛了國企名號嗎?你說不幹就不幹了?
還得讓老子像孫子一樣去求你?」「你不就會點技術嗎?可公司是老子的!馬總也好,那些客戶也好,誰拿正眼看過我?我就是見不得你好怎麼了?老子才是這公司的老大,你有什麼資格騎在我頭上?」
「陸生我告訴你,技術不值錢,隻要老子肯花錢,什麼技術人我找不來?你就真這麼牛逼啊?」
黑皮情緒有些失控,近乎咆哮般對著我吼。
周圍不少人側目,想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
但礙於黑皮那黑社會般的長相,一個個又縮了回去。
我能理解黑皮的情緒,馬總那場峰會時,我就知道他有情緒。
「把我逼出公司,工資也不發,這麼搞我還不夠嗎?難道連條活路都不能留?」
我這最後一問,直接給黑皮問笑了。
「怎麼留?你挖我員工,搶我客戶,開了這個先河,後面的業務我怎麼維持?給你留活路,我怎麼活?」
「那個客戶,我壓根就沒想過要!我跟他又沒籤合約,
做我也隻會用你公司的名義來服務。因為兄弟之間,就算鬧翻了,我也不想撕破臉!」黑皮擺了擺手:「晚了陸生,如果你把公司關了,安心在我這上班。我可以考慮收手。我還能開出和國企差不多的薪資。如果你做不到,那你就活該。我心眼小,就見不得你比我好!」
撂下這句話,黑皮就走了。
我們之間沒了任何溝通的餘地。
可我還有家庭,還有老婆。
兔子急了,還會咬人呢!
22
遞交給勞動仲裁委員會的資料,沒兩天就通過了受理。
很快,黑皮也收到了出庭通知。
「狗日的,你想怎麼樣?」
這是他發的最後一條短信,之後便被我拉黑了。
開庭前,我給很多關聯公司,發去了旁聽邀請。
馬總是第一個要來的。
在他的帶動下,那天峰會上的企業,不少都選擇參加。
「申請人陸生,你的勞動仲裁資料我們已經看完,被申請人張豪強,你可有辯解書?
」「他放屁,是我不給工資嗎?我給了他不要,故意留著把柄害我!」
黑皮拍著桌子怒吼,一副黑社會作態。
「委員會,我一個月沒回家,幹完三個項目,最後累倒住院。兩個月時間加班加點,做完十幾份策劃。這是我的工作內容,在場不少人都可以證明。」
「他邀請我創業,還承諾給股份。前期資金困難,三個項目應收款幾十萬,我沒分到一分錢。之後那十幾個策劃,定金又收到幾十萬,我還是沒分到一分錢。這些句句屬實,都有人證。」
我說完這些,場下傳來不少噓聲。
有些人還蒙在鼓裡,以為我要股份嘴臉太難看,才單幹的。
我也沒管旁聽席的反應,接著說:「他不給股份就算了,工資正常發也行,結果呢?給我開了兩千塊的工資,三個月兩千塊,這不是羞辱嗎?」
黑皮上來就要打我,最後被人攔住了。
「狗日的,你睜眼說瞎話是吧。法官,我並非不給他錢,
我們說好一起創業,前期什麼都要投入,他也沒出一分錢,都是我在墊資。第二批項目過來,策劃寫到一半要離職。那麼多項目,他離職了我的違約金怎麼賠?我怎麼給他高工資?」「他離職的時候,我這裡是有監控的!」
一個 u 盤交了上去,視頻裡的內容,跟那篇造謠文章如出一轍,都是惡意剪輯的結果。
沒有他們逼我出局的內容,隻有我主動提離職的話。
我離開時談到工資的事情,黑皮開出兩千,我壓根沒要也沒有協商,轉頭就走。
這在他眼中,算作自動放棄。
不僅這份資料,他還讓公司員工充當「證人」。
這些證人,紛紛指責我,說我在公司囂張跋扈,仗著自己懂技術,誰都不放在眼裡。壓根沒有逼迫離職,而是我主動離職,最後給公司帶來了巨大的麻煩。
旁聽席的情緒又一次被調動,他們紛紛將目光轉移到我身上,甚至連仲裁庭的成員,都皺起眉頭看我。
23
我猜到黑皮會來這一手,畢竟也不是第一次了。
「法官,對於他們提交的資料,我有證人要請。」
這句話說完,那位造謠的大 V,低著頭從旁聽席出來。
「法官,張總曾帶人來我這裡鬧過事。我本想息事寧人,沒想到當天晚上就有一篇文章在網上傳播,現在的閱讀量高達 50w+,評論區罵聲一片。為此我損失了客戶,名聲也臭了。」
我在手機上點開那篇文章,遞交給法官。
那位大 V 也硬著頭皮開口:「文章是我寫的,張總說給我五千塊錢,讓我宣傳這個事。那個視頻,是按照張總的意思進行惡意剪輯的,和現場情況完全不符。」
我跟著補充:「法官,張總能在這件事情上誹謗我,對於我離職的事情就不能誹謗嗎?監控資料都在他手上,員工都是他的人,想誹謗太簡單了!我申請查看他們完整的錄像資料,同時保留追責他們誹謗的權利。」
面對人證物證,
黑皮沉默了。旁聽席炸開了鍋。
「這不就是農夫與蛇的故事嗎?」
「哼,他前兩天還打電話給我,說陸總太貪單飛了。這嘴裡就沒一句真話,都是什麼玩意?」
「你們還跟他合作啊?這種人能合作啊?」
法官敲了敲手上的錘子,示意現場安靜。
又經過幾輪舉證,這件事基本定性了。
我走到黑皮身邊:「誹謗,引得全城轟動,這是要量刑的!你想進去嗎?」
他盯著我,恨不得生吞活剝。
我深吸一口氣,想了很久。
最後,獨自離開了仲裁庭。
24
在這之後,我的人生發生了巨大變化。
工作室業務很順,沒多久就在本地站穩了腳跟。
可 2020 年年初,新冠疫情的爆發。讓宣傳片受到不小的衝擊。
我帶著英子和王怡從老家出來,借著互聯網的春風,入局短視頻、直播帶貨和短劇賽道。
或許是天太冷,亦或許是老板認識我。
「(我」「老公,
疫情這幾年,我們都沒怎麼回去,爸媽說想孫子了,要不我們回去休個假?」英子靠在我懷裡撒嬌,這輩子能娶到她,是我人生最大的福氣。
「好,聽老婆的。」
離開這幾年,家鄉變化很大。
起了不少新樓,卻少了很多故人。
一家三口逛著商業街,回憶曾經的生活。
「爸爸,我想吃烤腸。」
孩子拉著我們向攤位走去。
老板動作很嫻熟,周邊也圍著不少食客。
「狗子?」
老板喚了一聲,讓我有些發懵。
他兩鬢斑白,和黝黑的膚色,形成極強反差。
長期烹炸,讓他的手指都染成了黑蠟色。
我想不起來他是誰。
直到,看到那條顯眼的花臂。
「老板,你認錯了人了,我要三根,錢付過了!」
拿到烤腸,走出去幾十米,英子才開口:「那人不是黑皮嗎?」
我搖了搖頭,沒有接話。
英子卻一臉壞笑:「這都不去打聲招呼?」
我彈了下她的額頭:「妮子,
你說這愛的反面是什麼?」「當然是恨啊!」
「不,愛的反面.....是漠不關心!」
我揉了揉孩子的頭發,補充一句:「這烤腸的味道,挺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