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當晚，應祁沒有回家，但一則#中航空姐擅自打開飛機逃生滑梯#的詞條，很快就上了熱搜。
我打開手機。
熱搜了沒有指明是哪個空姐，但是評論區和營銷號，都在明裡暗裡指明是這班航空的乘務長。
有水軍在底下留言：
【中航這個乘務長好像一直以來情緒都很不穩定，之前倒水的時候，還把茶撒了乘客一臉。】
【專業能力也不行吧，行李門還忘了關過，砸到了底下的乘客呢！這樣的人，也不知道是怎麼當上乘務長的。】
【好後怕啊，這次是飛機停穩後才開的艙門，那萬一飛機還在空中飛呢？】
【而且聽說對下屬也不怎麼樣，好像很看不慣那個新來的空姐，可能是嫉妒她又年輕又漂亮吧。】
【我僅代表我自己，就為了不遇上這個乘務員，不再乘坐任何中航的航班！】
......
我冷笑著刷著手機。
應祁可能還不知道吧，他的銀行卡，還綁著我的手機號。
他以為我會看不到他花錢買水軍？
他顛倒黑白，把顧萌做過的事都開始賴在我的頭上。
看來，是準備行動了。
我閉上眼睛，腦海中一帧帧閃過顧萌和應祁指尖的曖昧湧動，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會不會……顧萌現在所做的一切，都不是意外。
她不是真的蠢，相反，他們這麼做是為了——害我。
畢竟，飛機上屬於密閉空間，真要除了意外，他們齊心協力，而我孤身一人，百口莫辯。
飛機逃生滑梯的打開並非兒戲。
打開一次逃生滑梯，維修花費十餘萬不說，
還需要停機維護多天，重新折疊並檢測新的逃生滑梯。
一架客機的多天停用，會給航空公司帶來不可估量的損失。
更何況所引發的大眾輿論，會不可避免地給航司帶來負面影響。
因此這件事發生後，隨之而來的是調查、追責。
上面很快成立了調查組。
我被請到調查組辦公室的時候，應祁、顧萌和沈邵都已經到了。
顧萌正在查看著應祁脖子上被我勒紅的紅痕，眼裡噙著淚水，一臉憐惜。
他們倆坐得如此親密，倒顯得我這個妻子像是個外人。
見我趕到，顧萌立刻垂下了頭，咬緊了嘴唇欲哭不哭，一副怯生生的模樣。
往日沈邵見了我都會熱情地迎上來喊我師父，可他今日，卻一反常態地目光躲閃。
應祁嫌惡地看了我一眼，走到我跟前，用隻有我們倆能聽見的聲音說：
「一會兒知道怎麼做吧？承認一切都是你自己一個人做的。」
「你不承認的話也沒有辦法，艙門處的監控已經被我刪了，你徒弟沈邵也答應站在顧萌這邊，你人證物證都沒有，倒不如早早承認，我還能看在夫妻一場的面上，替你求情說個話。」
沈邵也走了上來，摸了摸鼻子，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師父，很感謝你這五年來對我的栽培。」
「但是我無法眼睜睜地看著顧萌被辭退，抱歉。」
恍惚之間，我仿佛回到了上輩子。
上輩子我也是這樣，在事故發生之後，受到千夫所指，卻百口莫辯，孤立無援。
我最信任的丈夫在媒體發布會上，對著無數鏡頭，親口承認我由於看不慣機組人員對新來的顧萌友好，出於報復心理打開了艙門，並親自把我送進監獄。
我一手帶大的徒弟替顧萌做了偽證，承認事發之時，他與顧萌在一起，親眼看見了我往艙門的方向走去。
我成為眾矢之的，而他們則被眾人誇贊「大義滅親」。
隻是這一輩子，不一樣了。
這一世。
我有備而來。
5
此次調查組組長是中航的高層周總，周剛。
聽到這個名字時，我心中其實是松了口氣的。
周剛年輕時也是機長，步入中年之後退居幕後，逐漸成為了中航的一把手。
十年前中航的一架飛機在高空駕駛中被劫機，是機長當機立斷，穩住了機上劫匪，並完成了史詩級迫降，挽救了機上 122 人的生命。
在很多人心中，他都是真正會把眾人安危放在心上、有勇有謀的英雄機長。
我想，有他作為調查組組長，一定能還我一個清白！
但事實證明，我好像，又錯了。
在我義正言辭的訴說完顧萌的所作所為後，周剛的臉色陰沉無比。
他眼睛極具壓迫感的盯著我，嚴厲的質問：「你怎麼證明你說的都是真的？」
「顧萌、應祁和沈邵他們三個人都說開艙門的明明是你，難道你的丈夫和你的徒弟，也會聯合起來誣陷你嗎？」
他一副失望至極的樣子：「嚴妍，你也算是航司的老人了，卻頻頻出現這樣的失誤，你知不知道」，短短一天，我們航司已經收到了關於你的無數封舉報信！」
「如果不把你開除，難以給顧萌一個交代，也難以平息公眾的怒火！」
「看在你當了十年乘務員的份上，主動辭退還是處分開除，嚴妍，我給你一個選擇。」
我一時間怔愣在原地，良久無言。
我難以想象我心目中公正無私的英雄機長周剛，竟然會如此偏聽偏信，善惡不分。
一種名為英雄濾鏡的東西轟然崩塌，我死死捏著手裡的證據，嗓音幹啞，一字一頓的強調：「周總，我，沒錯！」
「沒錯？證據呢？」應祁迫不及待的開口，臉上的得意顯而易見。
他是篤定了當時事發突然，沒有錄像，也沒有人能為我作證。
周剛慢條斯理的喝著茶，唇角帶著志在必得的笑。
一群人將我團團圍住。
我孤立無援，一種絕望窒息的情緒蔓延，周剛和應祁帶著顧萌欣賞夠了我的窘態，這才慢條斯理的開口：
「還有，嚴妍，你無緣無故霸凌同事的事情如果被搞上法庭，你的名聲隻會越來越壞，麻煩也越來越大。」
「我也不是趕盡殺絕的人，今天我就給你個機會，你給顧萌道歉，再讓她打回來，這事，我就既往不咎了。」
事情到現在，我就算是再傻也看出來，周剛明顯在偏向顧萌了。
顧萌到底是什麼來頭？
周剛是顧萌的什麼人？
兩人又是什麼關系？
上輩子我蒙冤入獄，他是否在背後推波助瀾？
一團團迷霧死死纏繞住我，眼看著顧萌柔弱的躲在應祁身後，應祁自告奮勇的要上來打我，我終於，輕笑出聲。
一滴眼淚落下，我仿佛被折斷了所有傲骨，一言不發的閉眼站在原地。
四人臉上神色各異，唯獨得意出如一轍。
「打吧。」
隻要你們能承受的住後果。
我在心裡默默補充，可就在這時，周剛的助理闖了進來：「周總，不好了！」
6
應祁的手掌停在我臉頰的正前方。
周剛卻在看到助理遞給他的東西後，臉色大變：「誰讓你發這些東西的！侵犯隱私，你就不怕坐牢嗎！」
坐牢？
我嘲諷的看著他：「周總，如果我認下這些罪名，不一樣要坐牢嗎？」
甚至，還要擔負罵名，同時坐的更久。
周剛死死盯著我，應祁也皺眉不耐煩的逼問：「嚴妍，你又做了什麼？你為什麼一定要針對萌萌？你……」
他指責的話還沒說完，
周剛就忽然打斷他：「夠了！」緊接著，狠狠一巴掌破空而來。
我可以躲的。
但是，看著周剛惱羞成怒的臉以及應祁和顧萌得意的表情，我硬生生站著沒動，接了這一巴掌。
口腔裡立即爆裂出血絲，我踉跄了一步，還沒站穩，就又是一巴掌毫不猶豫的扇在我臉上。
這次，鼻血也飆了出來。
我狼狽的摔倒在地上，眼睛死死盯著不停砸在地板上的鮮血，哀聲嗤笑。
「嚴妍，你到底要做什麼！」周剛厲喝。
「公平。」
我緩緩抬頭直視他的眼睛。
「證據，我給你了，公平呢？周總，您，你們，什麼時候，能還給我？」
「把視頻刪了！」周剛避而不答，反倒開始威脅我：「嚴妍，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時候偷偷錄的視頻，但你別以為，把視頻發出去就能威脅到我們。」
「有些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聽他這麼說，我終於百分百確定是我之前聯系媒體爆出的視頻發酵成功了。
視頻裡，清晰地記錄了著顧萌意圖兩次打開艙門釋放逃生滑梯的全過程。
當時，意識到重生之後，我立刻就將手機放到能拍到艙門的地方。
原本隻是打算為出手打顧萌的事情做準備，但沒想到，現在，竟然成了證明我清白，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自嘲一笑。
這世界上果然沒有什麼光明和公正，我能依靠的，隻有自己。
助理急得焦頭爛額：「周總，已經熱搜第一了，網友們怒火中燒，都在等我們的回應！」
顧萌不敢置信地看著手機，失聲尖叫：「怎麼可能！這一切怎麼可能被拍下來！」
應祁攬過顧萌的肩，對我怒目而視：「嚴妍，顧萌比你小這麼多，職業生涯才剛開始，你一定要做得這麼決絕嗎！」
「不過就是一個小失誤，你一定要追著她不放嗎！」
「快把它刪了！」
他撲著上來就要搶走我的手機，我竭力推開他，搖晃著身子穩穩站起來：「你們難道隻看到了視頻，
沒看到我從踏入這間房間裡的第一秒起，就已經開始了直播嗎？」本來，我堅信周剛這個被外界稱為「英雄機長」的領導，一定會還我一個清白。
開直播也不過是為了後續更好的撕應祁和顧萌這對渣男賤女。
可是啊。
又是一次歪打正著。
老天都站在我這邊。
我掏出手機，將鏡頭對準所有人：「我不知道直播間裡有多少人看完了我直播的全程，但是，這就是我們航司，中航的調查組進行的調查！」
「顛倒黑白，威逼利誘，甚至，還直接動手打人！」
我把鏡頭對準應祁：「大家知道這個一直護著要在高空打開機艙的殺人兇手的男人是誰嗎？是我結婚八年的老公！中航 918 客機的機長！真是伉儷情深吶，真不知道的是不是還以為，顧萌才是他老婆？」
看到鏡頭，應祁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一下就安分了許多。
由於我發布的視頻正在熱搜第一掛著，因此，我的直播間一下就湧入了上萬的網友。
無數震驚謾罵的聲音接踵而至。
曾經辱罵我的話盡數反彈到了顧萌和應祁身上，周剛的名字，也在直播中被反復提及：「這是哪個領導啊，這麼囂張！這麼嚴重的職場霸凌沒人管嗎？」
「真的不敢想如果這個小姐姐沒有視頻沒有直播，她會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