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4。
做了筆錄，出了警局。
我沒想到崔景還在。
「謝謝你啊。」
我朝他露出了個感激的笑容。
楊家曾經對不起崔景。
但崔景還是願意對我伸出援手，我是真的感激。
「晗晗姐還是這麼客氣。」
他咧嘴一笑。
原本在巷子裡西裝暴徒的氣質瞬間就變成了開朗金毛小狗。
今晚的事實在讓我精疲力盡。
所以崔景提出要送我回家的時候我也沒有反對。
不過……
「你這是做什麼？」
我看著眼前蹲在我面前的崔景。
現在的他不再是小時候胖墩墩的模樣。
那個時候的他連被楊思思欺負了都隻會弱弱地找我哭唧唧。
十幾年不見的他褪去了嬰兒肥，已經長成了一個合格的男子漢。
「上來啊，我背你過去。」
他背對著我認真地開口。
我抬眼才發現到了小巷子的入口。
想要回家就必須穿過這條黑漆漆的巷子。
也是承載了我兩世夢魘的巷子。
而看著面前男人的好意，我還是屈服了。
畢竟今天我實在是太累太累了。
哪怕是一個短暫的肩膀讓我能依靠一下也覺得萬分感激。
我屏住呼吸地趴了上去。
而男人幾乎是沒怎麼費力氣就把我穩穩地託了起來。
我下意識地緊緊環住他的脖子。
觸碰的一瞬間，很明顯地感覺到他的身體一緊。
「怎麼了？是不是我太重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
「沒～晗晗姐都還沒我小時候重呢。」
崔景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緊張，故作輕松地調笑。
而我卻難得地有些沉默。
是對於當年的愧疚。
事實上。
我一直知道楊思思總在欺負小崔景。
而當年崔家找上門來的時候，我卻沒有勇敢站出來指證楊思思。
「崔景，對不起啊。」
我伏在男人的寬肩上，聲音有點低。
而男人的腳步一頓。
「說起當年，晗晗姐不也是這麼背著我的嗎？」
湿潤的晚風送來崔景模糊不清的話語。
我竟奇異地在其中聽出了溫柔和疼惜。
「你……還記得啊。」
我有些怔愣。
畢竟當初我找到崔景的時候他已經起了高熱。
是我背著他從井道裡爬出來。
模糊的記憶裡隻記得那段路好長好長。
而隻記得當時自己滿心滿眼的都是讓崔景千萬別死。
死了大姑就要賠錢了。
而爸爸又一定不會不管大姑。
但他的身體本來就不好，掙錢太難。
所以小小的我努力背著同樣小小的崔景。
直到終於找到了大人。
15.
「楊思晗？你還活著？」
「你們在做什麼？！」
剛到小區樓下，一道圓潤的身影就衝了過來。
是好幾天沒見的楊思思。
她此刻滿眼通紅地看著崔景。
和在他背上的我。
「賤人！爛貨！勾引我的男朋友！」
她猛然將我拉扯下來，就要揚著手打我，卻被崔景一把攥住手腕。
「你發什麼神經！」
崔景厭惡地蹙著眉,似乎連多看一眼楊思思都是對自己的摧殘。
「好哇崔景！我說你怎麼一直不回我的消息，是不是就在和這個小三在一起呢？」
「你們這對奸夫淫婦！我不活了！狗男女背著我偷情,一個還是我的親表姐,卻勾引妹妹的男朋友！」
楊思思又開始了她那一套撒潑耍賴的招數。
聲音之大讓周圍的鄰居都開了窗好奇地探頭湊熱鬧。
更有一些不明真相的人看向我和崔景的眼神都不好了起來。
「楊思思，我警告你！別太得寸進尺！」
崔景的臉色也驟然冷了下來。
對於楊思思強行認為自己是他男朋友的事感到又震驚又惡心。
而我卻太明白她的招數了。
說白了，楊思思是個隻活在自己世界的蠢貨。
她的世界自有一套閉合的邏輯。
但從來都是以她自己為主。
我直接拉過崔景的手笑意盈盈地看向她：「對啊，怎麼辦呢，你的優質男朋友被我搶走了，還不回家找媽媽？」
說罷我也再不管她的反應。
拉著崔景就進了大門。
「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順便幫我搬個家吧小老弟。」
我轉頭揚起笑容。
而崔景自然是滿口應下。
趁著楊思思又回去搬救兵的時候。
我已經將我的所有東西打包搬走。
而等我大姑拽著我爸和楊思思來到門前的時候,這裡已經換了主人。
「你說什麼？她把這裡賣了？！」
不等我大姑開口,我爸就驚訝地看著眼前一家新的戶主。
隻因為他太知道我對死去媽媽的感情了。
以前的我,就算是餓死窮死,都不會動這套房子。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早已經死過一遍了。
而且比起贈給大姑一家，我更願意賣了。
我相信媽媽在天上也會願意看見我這麼做的。
但這讓楊思思和大姑可接受不了了。
到嘴的鴨子就這麼飛了。
二人躺在門前就開始大吵大鬧起來。
可新戶主一家人的老太太也不是好惹的。
當即吐著一口方言就將母女二人罵了個狗血淋頭。
沒辦法，他們又開始打聽我新的住址。
此時楊思思還告訴了大姑說她被我搶男朋友的事。
引得二人又是一頓對我糟心爛肺的罵。
隻有我爸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但她們還沒來得及找到我。
警察叔叔就率先找到了楊思思。
在調查過她的手機將數據復原後，成功調出了她冒用我的信息，給一些網上認識的不倫不類的人發一些引誘性的話語。
而那個變態男人也是她這麼引來的。
她一開始就是想毀了我。
但可惜沒成功。
而問她為什麼這麼做的原因也很簡單。
她偶然在我手機頁面上看見了崔景給我發的消息。
她這才知道不是號碼錯了。
是崔景不願意理她。
但她當然不會覺得自己有什麼問題。
她反而把一切責任都推到了我的身上。
堅定地認為是我勾引了崔景，阻礙了他們兩個人的發展。
我就是個惡毒女配。
就應該下地獄！
荒謬的言論甚至讓警察都認為她是不是有什麼精神疾病。
可一系列的檢查下來。
楊思思沒病。
她隻是性格變得偏執了。
從不願意承認自己有錯。
好消息是,既然沒有精神病。
她就得為自己做過的事付出代價。
我起訴了她。
哪怕大姑當庭罵我是白眼狼、是喪門星，我都不為所動。
我早就不把自己當楊家人了。
但看到父親幾個月不見就花白了半邊的頭發,我還是感到一陣心酸。
可出乎意料的是，他並沒有來勸我撤訴。
隻是給我發了則消息說準備回老家了。
幾年的供養之恩，讓他還了大姑大半輩子的債。
而如今我的決絕,也終於讓他意識到，這麼多年他究竟在做什麼。
百年之後，又是否對得起死前都在擔憂女兒的我媽。
16.
楊思思被判了兩年的有期徒刑。
不算重。
但出來沒多久她就又進去了。
隻因為她出來後又想模仿以前的路子。
她堅定地認為自己是這個世界的女主角。
可這個世上能容忍她的人不多。
在她又一次生撲上豪車，
妄想灰姑娘照進現實的時候。一次意外,她的腿被壓斷了。
而這個時候她已經四十多歲了。
我走了。
我爸也回鄉下不管了。
大姑家的錢很快也因為反復給楊思思擦屁股,收拾她惹出的麻煩而用光了。
甚至到後面，花甲之年的大姑還要去撿廢品攢錢去養楊思思這個好吃懶做的女兒。
最後在一個冷得出奇的冬夜,凍死在無人的大街上。
發現的時候人都凍僵了,眼睛都沒合上。
而大姑一死，楊思思徹底沒人管地墮入了深淵。
在被壓斷腿後更是因為隻是個租豪車的司機跑路了。
沒錢醫治的楊思思隻能癱在床上。
要不是申請了個低保戶的身份，怕都是要生生餓死了。
她被政府安排在了一家社會福利機構。
裡面都是像她這樣沒有了親人的孤寡老人。
但隻有楊思思的日子過得特別慘。
因為她還覺得自己魅力不減,老想著去勾搭機構裡的年輕男醫生。
所以大家都不太喜歡她。
「36 床,做檢查了！」
而今天來的護士就是楊思思曾經騷擾過的醫生的老婆。
她略有些粗暴地掀開了楊思思身上的衣服。
一眼就看見了她胸口處那似乎是紋在橘子皮上的青黑色紋身。
女人不禁發出冷笑：「喲！這還是個老魅魔呢？！」
話剛落，病房裡傳來此起彼落的嗤笑聲。
而原本從來都不覺得有什麼的楊思思,此刻終於有了一絲罕見的羞恥心。
可已經太遲了。
17。
我沒說話。
「（而」我沒什麼大的能力，但好在知足常樂。
這輩子已經算是我偷來的，所以我總是格外珍惜。
我換了好幾個手機號，確保楊家人找不到我。
但我也知道楊思思的近況。
畢竟她坐牢還是我親手送她進去的。
除了每月給父親按時打回去的赡養費,我們父女之間也再沒有聯絡過。
恨談不上。
可原諒更是做不到。
但生活卻並不是如我預想般平靜。
早在不知道什麼時候，
一張開朗愛笑的臉就闖入了我的生活。我開始覺得很別扭。
但或許每個女孩子都有英雄救美的幻想情節。
在苦苦堅持了一年後。
我還是答應了崔景的求婚。
我們並沒有舉辦婚禮，而是選擇旅行結婚。
我時常覺得是否這輩子才是我瀕死前的一場美夢。
但第二日清晨在男人寬厚溫暖的懷抱裡醒來的時候。
我還是無數次感謝上蒼。
讓我知道最大的幸運不是重來一次。
而是命運的垂青讓我重新遇見了幸福。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