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是她第二次哭。
第一次，是我那次被堵後，精神恍惚，她一遍一遍地親吻我的手，說對不起，她來晚了。
現在，她又哭了，隻是，再也吻不到她心裡的那個人了。
她掩飾得很好，趙聞周未看出分毫。甚至還覺得許書對他比以前上心了很多。
「你是從哪裡知道不倒翁的？」在回來的飛機上，許書看著窗外，似不經意地問。
「從，從朋友那裡。」趙聞周大概覺得這個東西跟我人設不符，又補充，「你是不是不喜歡？其實我也不……」
「誰說的，很喜歡。」許書打斷趙聞周的話，回頭看向趙聞周，露出一抹笑容，「你知不知道把那個不倒翁抱在懷裡是什麼感覺嗎？」
趙聞周一個激靈，就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僵硬，隨即機械地搖了搖頭。
「那種感覺……特別好。」
許書說完，隨即又哈哈笑了兩聲：「看把你嚇得。你就不如你哥哥，如果是趙聞周聽了，
或許還會跟我討論一番呢。」「你，了解我……我哥哥？」趙聞周出言試探。
「不了解。」許書神色如常，「但是想了解。」
「為什麼？」
「你覺得一個女人想了解一個男人，是為了什麼？」
聲音說不出的誘惑。
趙聞周咽了咽口水：「可是，我哥哥他現在不在家。」
「現在不在沒關系。」許書輕笑，「我等著他，這輩子都等著他。」
趙聞周沒有再說什麼，但是他臉上的表情已將他內心的竊喜顯露無遺。
我看到他一下飛機就在給我媽偷偷發消息：「媽，我可能以後都不用假扮他了。我發現許書好像……也挺喜歡我的。」
「真的？你可得弄清楚。」
「放心。」趙聞周發了個勝利的手勢，「那個人販子沒有騙咱們，我去泰國果然見到那個賤種了。太解氣了！他害了姥姥，死有餘辜！」
「別跟我提他！」我媽滿滿的厭惡隔著屏幕我都能感覺出來，
「不管怎麼樣，你抓緊時間結婚，等結了婚，首富家的錢就是咱們的了。」趙聞周消息發得專注，沒有注意到許書的目光突然瞟向他。
「你什麼時候跟你媽媽的關系變好了？」突然起來的聲音使趙聞周大驚，手機差一點就摔在了地上。
「我……家裡……」趙聞周支支吾吾半天沒找到合適的理由。
相比較趙聞周的慌張，許書卻淡定得很，似乎這次從泰國回來，她絲毫沒有再懷疑過趙聞周的身份。
確實不用再懷疑了。他親手將我火化了，還有什麼可值得懷疑的。
「不過隨口問問，何必這麼緊張。」許書微微一笑，仿若春風拂面，「我一直都希望你跟你父母能關系融洽，就像你哥哥那樣。」
「你……喜歡我哥哥？」
任誰聽了許書的話，大概都會發出這樣的疑問。
趙聞周澤沒有回答是，也沒有回答不是，隻是嘆了口氣：「我就是好奇，你們明明是一母同胞，為什麼差距這麼大。
」他說完，不再理會趙聞周，似乎真的有些嫌棄。
12
許書第二天到公司不久，就接到了秘書的電話，說有一位姓趙的男士找她。
「讓他上來。」許書輕啟薄唇，「告訴他，電梯不能用，走樓梯。」
我和許書心裡都清楚，趙聞周這是要以他自己的身份來見許書。畢竟如果是我來，電話一定會先打給許書。
許書掛完電話，手指輕輕敲著桌子，臉上浮現出一抹嗜血的笑容：「終於，沉不住氣了。」
大概那些話真的讓趙聞周誤會了，他這是要來試探一下。
二十層樓，不喜歡運動趙聞周來講，真的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站在辦公室的時候，他扶著牆喘著氣，臉頰通紅，整個人滿頭大汗，哪有上樓之前的神採奕奕。
許書掃了一眼眼前有些狼狽的人：「不是趙聞然？」
「我是趙聞周。」趙聞周強行露出一絲笑容。
「抱歉。我以為是他。下次直接告訴你密碼，
坐電梯就好。」「你不是跟趙聞然很恩愛嗎？為什麼……」
「呵！」許書突然發出一聲冷笑：「你不是在國外學習嗎？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她不等趙聞周開口，繼續道：「世界上的事，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趙聞周此刻心情徹底好了：「聽說我弟弟最近惹你不開心，我這個做哥哥的特地來替他道個歉。」
許書沒有接趙聞周的話，反而走近對方，近到鼻子幾乎貼上了他的臉頰：「你有沒有辦法，讓一個人消失？」
「什麼……什麼意思？」
趙聞周本能後退兩步，不知道是不是心虛，表情不那麼淡定了。
「怕什麼！」許書一把抓住對方手腕，一個用力將對方扯到自己面前：「他不消失，你怎麼取而代之？」
「你……」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趙聞周的眼光中，剛剛的驚慌正漸漸被興奮取代。
「我的意思還不夠明白嗎？」許書用魅惑的聲音繼續問，
「機會隻有一次，有還是沒有？」「有，有！」
從趙聞周發直的眼神中我知道，他已經完完全全陷進去了。
「有？」許書反問後，看趙聞周點頭，便勾了勾嘴角，「幾天？」
「兩天。」
「好，我等你兩天。要幹幹淨淨。」
趙聞周欣喜若狂，就差直接蹦起來了。
他剛出門，許書臉上的表情就變了，望著趙聞周消失的門口，仿佛地獄走出的羅剎，會隨時衝過去，將對方抓過來撕碎。
她冷哼一聲，打開了偷偷放在趙聞周包裡的監聽器。
「媽，太好了，就連小書都想除掉那個賤人了！我們把之前買他的承諾書和合約改個日期給小書，就等著她嫁給我了。」
「什麼意思？她看上的是你？」我媽不可置信地問。
「對呀，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真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功夫。要不是那個賤種擋了我的財路，我早就成為首富家的女婿了！」
13
兩天後，趙聞周果真將所有的東西都給了許書。
「放心，絕對不會留尾巴。」
「你辦事，我怎麼會不放心？」許書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看著他。
「那，那我們就什麼時候結婚？」
「這麼迫不及待？」許書頭慢慢靠近她，手朝對方後腦勺伸過去。
趙聞周笑得嘴有些合不攏，甚至眼睛都半閉了起來。
誰也沒想到，許書突然雙眼嗜血，抓住趙聞周的頭發，使勁兒往後扯，用狠戾的語氣道：「想結婚？行，等你有命回來再說。」
話音未落，趙聞周就被許書重重地推倒在了地上。
「你，你怎麼能這麼對我？」趙聞周滿臉不可置信，前一刻許書還對他含情脈脈，現在卻視如仇敵。
「你以為你是誰？」許書用手裡的資料拍了拍趙聞周的臉，「很詳細，不如你也試試？四肢都砍掉，然後喂狗，看著狗把你的身體慢慢吃掉……」
「別說了，別說了！」趙聞周雙手捂住耳朵，驚恐地搖著頭。
「別怕，還沒說完呢！」許書一個用力掰開趙聞周捂耳朵的手，
繼續用溫柔的聲音說著殘忍的話，「眼睛挖了，耳朵弄聾，舌頭割掉。我覺得，你這個不倒翁，一定比任何人都美！」「啊！」趙聞周將自己蜷縮起來，直到警察來，都沒回過神。
許書將自己手裡的資料、錄音視頻一並交給了警察，還請了各大報社的記者來圍觀。
一場偷梁換柱的陰謀漸漸浮出水面。
「就算判了死刑，也太便宜你們了。這債，怎麼能這麼輕易就還了。阿然的痛苦，你們必須嘗一嘗！」許書的聲音很輕，大概除了她，沒人聽得見！
在公眾一片譴責聲中，我父母連同趙聞周，卻在押送的路上突然失蹤了。
各媒體眾說紛紜，許書卻出奇地冷靜。我能看出來，她父親確實很器重她，把媒體全都擋了回去。
「小書才是最終受害者。我們許家對於此事心痛萬分。但我相信，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作惡者必將受到懲罰。」
許書對於這些說辭，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什麼也沒說。一個星期後，有人在泰國拍到了一場不倒翁秀。
主角正是失蹤的那三個人。
盡管三人已經面目全非，但網友紛紛在網上對比，最終確認無誤。
一片哗然！
「活該！作惡多端，連自己親人都害的畜生，就該是這個結局！」
「到了警察局都能被賣了，可見得罪了多少人！死有餘辜！」
一時間，泰國火了，不倒翁火了，地下這個產業鏈也被警方盯上，抓捕了販賣人口的人，也解救了很多像我一樣被賣掉的人！
許書在我家垃圾堆裡，找到了我的日記。
想來他們是覺得沒什麼用了，隻是還沒有處理掉，就出事了。
翻開日記本，許書原本緊繃的表情，終於柔軟了下來。
【她戴上我的戒指，說很好看。我知道，她是真的喜歡，也絲毫不嫌棄我窮。小書是個有些瘋狂的人，但她把所有的耐心和善良都給了我。我告訴她，我有她就夠了，也是認真的。她就像天使一樣，
把我從泥沼裡一點一點拉出來。讓我原本已瀕臨絕望的心，又一點一點跳動起來。】【她被首富認回了家。任誰都會歡呼雀躍吧。可她的臉上沒有驚喜，隻有擔憂。她擔心巨大的貧富差距會成為我們阻礙，於是緊緊摟著我，竟然讓我不要離開她，不要放棄她。小書，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明媚耀眼的人，哪怕不是首富千金也注定是會被無數人仰望的存在，該,患得患失的人，難道不該是我嗎？】
【一年多沒看到她了,她說再等等，她很快回來陪我。我望著牆上一排一排的正字，默默地又加上了一筆。去銀行把她打給我的錢,又存了起來。從她被認回家，她每個月都會打給我很多錢，我一分都沒舍得花。我不知道她在那個新家裡順利不順利。都說大家族裡爾虞我詐，我的小書有沒有好好保護自己,萬一,她哪天需要錢怎麼辦……】
我看著許書一篇一篇認真地看著,一會兒笑，
一會兒哭，一會兒竟然還在嘴裡默默叫我。日記在八個月前戛然而止。
紙張甚至還有被撕扯的痕跡。
她一頁一頁把皺褶的紙撫平，明明已經淚流滿面,卻不舍得讓一滴眼淚滴在日記上。
「原來你已經消失這麼久了，我怎麼這麼笨,竟然才發現。」
看著她的樣子，我心痛不已,下意識地想伸手摸她的頭,卻發現我的胳膊和手已經變得透明了。
我要消失了嗎？
對不起,我食言了。
我答應過你，永遠不離開你,可是我食言了。
「小錦，我這兩天總夢到你,你是不是太孤單了。我很快就去陪你好不好？」
哥哥一愣，說這兩天家裡有事，他在家住了兩天。
「說奈」她捧著我的骨灰來到海邊。
「你說你最喜歡聽大海的聲音。你說過，想要在海邊舉行我們的婚禮。」
許書邊說邊慢慢往海水裡走。
你要幹什麼,快回來！我在這，在你身邊啊。
我胡亂地揮舞著雙臂，
卻什麼也碰不到。「我給你報了仇。」許書依舊自言自語，「我斷了他們的四肢，挖了他們的雙眼，割了他們的舌頭,灌聾了他們的耳朵。他們怎麼害得你，就必須怎麼還回來。隻是,我幹了這麼多壞事,是要下地獄的吧。阿然，你那麼善良,我怕，我怕我找不到你該怎麼辦？」
我看著海水沒過她的腰，她的脖子，最後沒過頭頂。
我知道,她對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任何留戀了，而我，亦然！
奈何橋頭，許書輕輕執起我的手,十指交扣，一對戒指異常耀眼。
說：終於戴上了你給我設計的戒指，真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