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為此，江冉簡直煩透了他。
太浪費了。
林斐然跑來問我，江冉到底喜歡什麼樣的。
我說找了個借口：「我姐不喜歡數學不好的人，也不喜歡一千米跑不過她的。」
「當然，我除外。」
據說，從那以後，林斐然就讓他爸給他找了體育教練和家教老師。
早上練長跑，晚上補數學。
在長跑進三分內，數學也能達優之後，他準備再向江冉告白。
他把情書交到我手上：「拜託了，妹妹。」
我深吸一口氣：「首先，我不是你妹妹。」
「其次，就算你數學好，會長跑，我姐也不會喜歡你的。」
林斐然大概是天生的臉皮厚：「你別管那麼多，幫我交給你姐就行了。」
想到原劇情裡，被女主拒絕後，林斐然選擇對我告白，害得我被老師公開處刑。
我沒忍住問：「要是我不幫你送情書呢？」
林斐然眯起他那狹長的眼睛，
威脅道：「那我就去天臺跟你告白。」狗就是狗，來多少次都是狗。
還是一隻發瘋的狗。
我收過情書，讓林斐然趕緊滾。
在我沒注意到的地方，一些人恰好目睹了一切。
12
熊娟這種碎嘴子是最會捕風捉影，然後煽風點火的。
在她的輿論引導下，林斐然單戀引發的矛盾，變成了我暗戀林斐然，不惜背刺江冉，跟她搶男人。
輿論越傳越玄乎。
甚至多了些我本人都不知道的小細節。
那封情書我沒有交給江冉。
我不能忍受江冉跟這種垃圾在一起，被他拉下泥潭。
哪怕隻是百分之一的可能。
好在，江冉足夠信任我，
她從我課桌抽屜裡掏出那封情書：「是林斐然寫給我的吧。」
我沒有回答。
過了幾秒，她拿著情書走到林斐然面前。
在眾人吃瓜的熱切注視中，她將情書的內容高聲朗讀出來，然後將其撕了個粉碎。
「說多少遍，我都不會喜歡你。」
「再騷擾我妹，
我不介意做得更過分。」我行我素的林斐然，第一次在同學面前露出窘迫的神情，啞口無言。
王君赫指著江冉的鼻子：「你以為你是誰啊？」
「然哥喜歡你，是看得起你。」
「給臉不要臉。」
平日跟林斐然一起打球的男生站出來質問江冉：
「然哥家庭條件好，長得又帥，還為你做了這麼多，你憑什麼不喜歡他？」
林斐然的迷妹們紛紛附和：「就是，她憑什麼拒絕林斐然啊？」
人們總是強調人人平等。
卻又習慣以美醜和貧富為標準，來為人的靈魂和愛意劃分等級。
如果一個帥哥喜歡上一個平庸的女孩。
人們就理所當然的覺得，她應該感激戴德地欣然接受。
就像是她走了狗屎運，中了百萬彩票一樣。
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喜歡，像是一種難能可貴的施舍。
處於低位的人連保留拒絕的權利的資格都沒有。
林斐然不解地笑了笑，僵硬又苦澀：「我對你的喜歡是真心的。
」大家看他的眼神帶上了同情，熊娟在一旁說：
「她們姐妹兩個肯定是商量好了，玩弄林斐然的感情，心機婊。」
一時間，大家群情激奮。
「這樣的人，不配待在我們班。」
「江冉這種人居然還是我們的課代表，服了。」
少數站在我們這邊的人，迫於聲勢閉上了嘴。
13
驚訝於眾人扭曲的感情觀。
我衝到江冉面前，對王君赫發問：
「請問林斐然同學到底為我姐做什麼了？」
「是我姐姐需要他這麼做的嗎？」
轉頭對著熊娟：「我和我姐有誰說過喜歡林斐然嗎？玩弄誰的感情了？死八婆。」
或許是覺得理虧，有些同學自動退開。
江冉直視林斐然，目光炯炯，毫不退讓。
「林斐然同學，請問你從小學到現在談過多少女朋友？」
「你對她們是真心的嗎？」
「你給我帶過的早餐、送過的情書，難道沒有給別人送過嗎？」
沉默，
震耳欲聾。沒有人再敢加以置喙。
「所以，你的真心一文不值。」
「我沒空浪費寶貴的時間，陪你玩這些過家家的遊戲。」
說完，江冉拉著我從人群中擠回座位。
打開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一副要把書讀爛的樣子。
我也認真刷起了數學題。
這件事在學校鬧得沸沸揚揚。
班主任在了解完前因後果後，要求林斐然向我們道歉。
拋開他的外貌和家勢，林斐然的喜歡就是一種騷擾。
林斐然這種大少爺，想也不想就選擇了拒絕。
為這那敏感的自尊心，他也沒有辦法承認自己的錯位。
班主任年輕氣盛，找來了林斐然的父母。
他斟酌措辭，試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讓他們對自己的兒子加以束縛。
然而不是所有被媽媽養大的人，都能表現出被媽媽養大的素質。
林斐然的父親，一位衣著得體、風度翩翩的中年男人，在我們面前強勢無比。
「我不認為我的兒子有什麼問題。
」「如果說他有什麼錯，那就是他喜歡錯了人。」
「是你們該向他道歉，因為你們玷汙了他的喜歡。」
囂張的林大少爺，在此刻乖得像個鹌鹑。
他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
她的媽媽替他向校長發出要求：「我希望他們能當著全校的面向小然道歉。」
學校從外界獲得的資助裡有一半來自林氏集團。
校長一臉嚴肅：「如果你們不願意的話，學校會親自找你們家長。」
校長的語氣裡夾雜著幾分無奈，像是提醒我們去考慮家境的懸殊。
我們家雖然是暴發戶，不缺錢。
但在小說的世界裡，對比林氏還是太過渺小。
我搶在江冉之前開口：「我同意。」
14
江冉沒有責備我屈服的太快。
我們都不想我爸和宋阿姨感受一遍我們受過的屈辱。
江冉默默寫完了三千字的道歉稿。
周一升旗儀式後，我們兩站在講席臺上。
頂著全校三千多人的目光，為了林斐然的騷擾向他道歉。
沒有人想過到底是為了什麼。
也沒有人在意。
林斐然的父母，在底下全程觀禮，盯著江冉和我向林斐然道歉鞠躬。
走下主席臺的二十三級臺階，江冉抹掉臉上的淚水，眼眶通紅。
「沈知知，我發誓，這是最後一次。」
原著裡，大學期間，江冉懷孕，林斐然的媽媽覺得江冉配不上自己的兒子，拿著錢逼江冉墮胎離開。
這種被輕賤的侮辱，我如今也親身體會。
我牽起江冉的手：「我相信你，也相信自己。」
然後，我們兩個對視一眼。
從彼此的眼神裡看到了沸騰的欲望和野心。
既然這個世界允許人生軌跡改變，那就再努力一點。
或許，有一天，它會變成我們想要的樣子。
這件事過後，林斐然和王君赫被轉到了一中最好的「火箭班」。
整整兩年半，我們幾個幾乎沒有交集。
他們就好像故意躲著我和江冉一樣。
擺脫兩塊狗皮膏藥，對於我和江冉來說，也是一大幸事。
可惜的是，因為這件事，我們負責的班主任，最終被迫引咎辭職。
臨別前，他還向我和江冉道歉，覺得自己沒有處理好這件事，傷害到了我們。
世界破破爛爛，卻還是有值得人留戀的地方。
因為有人像蜘蛛吐絲一般用微小的力量縫縫補補。
言語無法表達我們的感激。
「遇到您這種班主任是我們的幸運,很開心做您的學生。」
那之後,我們換了數學老師。
每一節數學課我都聽得很認真,不敢走神。
我們宗旨是：隻要學不死,就往死裡學。
15
高中後,江冉以優秀的成績考上了全國最好的金融系。
而我選擇了跟她一個學校的廣告學。
高考出分那天，我們在我家的別墅裡擺架子，自制烤串。
一輛黑色蘭博基尼跑車停在家門口。
車身緩緩從面前駛過時，我忍不住感慨：「真帥！」
江冉抬手合上我的下巴：「還不是那個慫樣。」
我小聲跟江冉辯解道：「姐,
我說的不是人,是車。」我尋思著,回去再激勵我爸一把,讓我和江冉也感受一把正經富二代的生活。
王君赫從副駕駛上下來，得意地衝我挑眉：「帥吧,有沒有興趣跟爺談戀愛。」
「嘔……」 我在心中暗道：「晦氣。」
林斐然大步跨下車,走到江冉跟前。
還沒開口，江冉道：「沒興趣。」
林斐然白了一眼王君赫：「我是來跟你們告別的。」
「我爸準備把我送去國外鍍金。」
「對不起。」
林斐然突然標準地九十度鞠躬。
像當年我們在講臺上當所做那樣,態度十分誠懇。
可他不明白,這份遲來的道歉對於我和江冉來說，一點用都沒有。
這聲「對不起」，不能抵消我們所受屈辱的萬分之一。
林斐然還想說些什麼，眼神讓我覺得有些似曾相識。
宋阿姨不知道我們的過節，還熱情地邀請他們倆留下來一起燒烤。
林斐然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不了,
阿姨,我們沒空。」宋阿姨還想挽留,我和江冉異口同聲：「媽，他真沒空。」
林斐然識趣地走了。
晚上，我拿出我翻爛了的《如何成為千億富翁》，遞給我爸。
「老沈啊,你再努力努力。」
我爸躲到宋阿姨身後，摸著自己已經禿了的頭頂：「老婆,知知太可怕了。」
宋阿姨笑著說：「你就別指望你爸了，他這個人要智商隻剩痔瘡。」
從頭到腳，由內向外。
「作謝」後來，我們上了大學。
江冉從大二開始，就成立了自己的小工作室。
大學過後,我們憑借我爸的資助和自己拉來的投資,創辦了現在的知信集團。
很多年後，我們在酒桌上收到了林斐然爸爸和媽媽的道歉。
我們默契地拒絕。
果斷選擇了收購江氏。
直到那一刻,我才發現，故事的結局已經被徹底改寫。
十八歲的江冉,說我是她的小太陽。
三十八歲的暴躁女總裁一邊在電話裡罵罵咧咧,
一邊在景區裡到處迷路的我。我想，我和江冉之間不存在誰救贖了誰。
我們隻是以恰當的方式，履行了朋友之間最基本的義務——
在對方需要的時候陪在對方身邊,做理所能及的事,說應該說的話。
很多年後,我收到了一本不知從何處寄來的書。
書的扉頁寫著這麼一段話：
十七歲的我以為愛情是人生的一味良藥，期待它能救贖我於靈魂的深淵。
強迫兩個並不合適的人在一起，忽略了很多更為寶貴的東西。
二十七歲的我,明白愛情的普通，將選擇權交給你們，賦予你們改寫故事的權利。
裡面是我和江冉的一生。
書的尾頁隻有兩個字——
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