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電話那頭，趙湖沉默了下來。
他並不知道我和何岑瀾的關系，到底到了什麼程度。
但是他很清楚，我威脅他的話，並非空穴來風。
沉默片刻，我輕聲開口：「趙湖，五百萬可以給你，但是你得消失在我面前。」
我語氣平靜，手指無意識的敲了敲桌子：「把賬號發過來，拿著這五百萬，有多遠滾多遠。」
掛電話前，我告知他：「這個承諾，三天內有效。是拿到五百萬過好你的後半輩子，還是跟我魚死網破，你自己選。」
……
掛了電話，我長舒一口氣。
對於從監獄裡出來的趙湖而言，五百萬已經是很大一筆錢了。
這足夠他換個城市，買個房子，買臺車，做點小生意，重新開始生活。
這甚至，是很多年前，他所夢寐以求的生活。
如果……如果他能就此收手，那我也可以放過他。
就當是看在，多年以前，我那個王八蛋的爹打我時，他擋在我面前的感謝。
可惜……
我看了一眼後視鏡。
背後有輛黑色 SUV，不遠不近的跟著我。
我一開始覺得是我多心，可是連續轉過兩個轉盤，那臺車仍舊跟在我身後。
我放慢了速度，等著那車跟近了一點兒，這才發現……那八成是何岑瀾派來的保鏢。
何家的保鏢團隊，有十多臺同一款式的 SUV，就跟現在跟在我身後的那臺，一模一樣。
這讓我心裡十分緊張，何岑瀾是發覺了什麼嗎？為什麼要讓保鏢偷偷跟著我？
我一腳油門加速，迅速甩掉了那臺車。
在城市裡轉了幾圈之後，保險起見，我並沒有回我和何岑瀾同居的半山別墅，而是去了我自己之前購置的公寓。
車子停在停車場，然而我剛一下車，就感覺腦後生風。
轉頭時，一塊帶著迷藥的毛巾，
捂住了我的口鼻。我用力的掙扎了幾下，失去了意識。
6?
再醒來的時候，我在一個廢棄工廠裡。
我原本以為，來威脅我的，隻有趙湖和他的同黨。
然而，我沒想到的是，他的同黨，竟然有這麼多人。
趙湖渾身毫發無傷，而蹲在他旁邊的另一個男人，顯然被打得很慘。
見我醒來，那個男人頓時就要上前，被趙湖攔住了。
「先別動手，要是打爛了這張動了刀子的假臉，她還怎麼找那位太子爺要錢啊？」
趙湖走到我面前，抬手，用粗糙的手，摸了摸我的臉。
「真嫩啊，錢果然是養人啊。」
我別過頭，不想被他觸碰。
啪！
他抬手就給了我一耳光。
那一耳光，像是打開了我腦海中的某個開關，讓我回憶起了許多曾經的事情。
陳舊的房子、數不清的酒瓶、還有時不時會落在身上的拳頭。
我媽在心如死灰之後，選擇投入另一個男人的懷抱，想要逃離這樣的生活。
可她最終還是沒能逃脫，被我爸那個王八蛋給殺了。
而我帶著我媽的賣身錢，遠走高飛。
我以為，我已經遠離了噩夢般的一切。
可這個耳光，頓時又讓我回想起了那些日子。
那些痛苦的、灰暗的日子。
「給何岑瀾打電話，讓他準備一千萬現金。」趙湖一把抓住了我的頭發：「怎麼樣？讓他拿一千萬來贖你，很合理的要求吧。」
他的手在我臉上遊離，摸了摸我的唇：「這樣，你也不用擔心你是個出身下流的賤貨這件事，被你高貴的未婚夫知道了。」
我意識到，這是他的報復，針對我先前的舉動。
他旁邊的男人，有些蠢蠢欲動：「這婊子看著還挺水嫩多汁的，不嘗嘗可惜了。」
趙湖看向我的眼神，也越來越淫邪。
「趙湖，你動了我，我還怎麼給你要錢？」我深吸一口氣，盡量保持冷靜。
趙湖陰鬱的眉眼，打量著我：「也對，太子爺哪裡會要咱們玩爛的賤貨。
」他說著，將我的手機打開，面部識別開了鎖。
手機裡已經有了六十多個未接來電，都來自於：老公。
「老公？」趙湖一把抓著我的頭發：「叫得夠親熱啊，還沒結婚呢，就叫上老公了。」
我看了眼屏幕，心裡十分後悔。
那個備注，是他向我求婚那天，自己拿我的手機改的。
那天晚上，我其實很想向他坦白一切。
畢竟，結婚就要見父母，到時候怎麼也瞞不過去。
可是，謊言疊著謊言，我騙了他太多，以至於就連坦白，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一日一日拖著，就成了現在這個模樣。
早知今日，我倒不如直接跟何岑瀾坦白一切。
至少，不會落入到這般田地。
「給你老公打電話吧。」趙湖說著，要撥通那個號碼
然而，就在這時，何岑瀾的電話，提前一步打了過來。
趙湖朝我一笑：「知道該說什麼吧？我要的不多，一千萬罷了，對你來說，很簡單的。」
他說完，
接通了電話。我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然而，電話那頭，卻傳來我熟悉的聲音。
何岑瀾深吸了一口氣：「你別動她，要錢可以開口，我可以給你現金。」
我心頭猛的一顫。
何岑瀾……是怎麼知道我被綁架了？
明明，我什麼都沒有說。
7
「喲，何老板，消息夠靈通啊。」趙湖嘿嘿笑了一聲。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我就直接開口了。」他唇角帶著冷笑：「五千萬現金，一分都不能少。」
電話那頭頓了頓：「你讓許媛開口說話，我要聽見她的聲音。」
何岑瀾話音剛落，我已經忍不住了。
「岑瀾！」我極力憋著哭腔。
「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何岑瀾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關切。
這一刻，我真的後悔極了。
「放心，何老板，我們沒對你的女人動手。」趙湖語帶威脅：「但是，如果不給錢，我可就說不準了。畢竟，我這些兄弟，可確實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女人啊。
」何岑瀾深吸了一口氣，開口：「我現在帶錢去接人，你給我個地址。」
「五千萬的現金，你這麼快就能籌得到？」趙湖狐疑的問。
「我說有，自然就有。」
趙湖並沒有再追問，隻是給了何岑瀾交錢的地址。
然而，半個多小時之後，這個廢棄工廠，就已經被包圍了。
門口的小跟班發現了在悄悄往裡摸的保鏢，嚇得大叫，驚動了整個廢棄工廠的人。
趙湖一伙兒一共八人，挾持著我，退到了工廠最裡頭的廠長辦公室裡。
這時候，何岑瀾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趙湖衝他大喊：「你是不想要她的命了是吧！敢報警！」
「我沒有報警，來的都是家裡的保鏢。」何岑瀾的聲音裡，有一種強力壓制的平靜：「我隻是想確認，你沒有傷害她。錢已經準備好了，一手交錢，一手交人。」
經過好幾輪你來我往的談判，趙湖被逼到了牆角。
他的刀架在我的脖子上，與何岑瀾當面對峙。
最後，被藏在暗處的保鏢襲擊。
我被何岑瀾抱進懷裡，而趙湖被行動迅速的保鏢摁在地上。
他怨毒而不甘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何岑瀾！你以為你抱著的那個女人，是什麼貞潔聖女嗎！她隻不過是妓女和強奸犯生下的賤貨！她……」
那一瞬間，我也說不清楚自己是哪裡來的力氣。
我一把推開何岑瀾，抄起旁邊的爛凳子，一把砸在趙湖頭上。
我知道，事到如今，何岑瀾一定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我花了八年時間，才逃離的那個世界，又重新籠罩在我的身上。
那一瞬間，一股絕望感籠罩了我。
像是壓頂的烏雲。
整個世界，都沒有了絲毫的光亮。
我抓著趙湖的頭發，幾乎嘶啞著衝他咆哮：「我已經答應給你五百萬了！你為什麼還是不肯放過我！啊！為什麼不能放過我！」
趙湖血流如注。
而我淚流滿面。
就在這時，一隻溫暖的、有力的手，握著我的手腕，
將我從趙湖身邊拉開。我滿手血汙，不敢觸碰他，隻敢將頭靠在他的懷裡。
眼淚很快暈湿了他煙灰色的西裝，我哽咽著向他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他摸了摸我的頭，從胸前的口袋裡抽出手帕，開始幫我擦手：「好了，別哭了。」
他揮了揮手，示意身邊的保鏢，將趙湖還有他那一大群同伙都捆起來。
然後，他抬手，為我擦了擦眼淚，聲音裡帶著嘆息：「你真的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嗎？」
我抬頭看向他，愣住了。
8
何岑瀾帶著我，走出了那片廢棄工廠。
我這才發現，門口竟然停了十幾輛黑色 SUV，烏泱泱的黑衣保鏢將這裡圍住了好幾層。
其中，還有一臺車，我略微覺得有些眼熟，便多看了一眼。
「那臺車眼熟是嗎？」何岑瀾瞥了一眼：「那是我讓人跟著你，結果你倒好，把保鏢給甩了，還沒回半山別墅。」
我低下頭，不敢說話。
「把這伙人送去警察局。
」何岑瀾說完，拉著我上了車。我還想問他，卻被他堵住了嘴。
「先回家吧，回家再說。」
一個小時後，我跟他回了半山別墅。
回到熟悉的地方，我原本應該長舒一口氣。
然而，此時的我，心裡卻並不平靜，因為我不知道，何岑瀾到底知道了多少……
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我在騙他的？
「浴室裡放了熱水，你先去衝個澡吧。」
我進了浴室，非常仔細的泡了個澡。
洗完之後，我敷了面膜，化了素顏妝，蓋住灰暗的臉色，然後噴了他喜歡的橙子味香水。
緊接著，我去衣帽間裡，挑了一套最誘人的內衣，然後再穿好浴袍，走進臥室裡。
我不知道要怎麼向何岑瀾道歉，不知道要怎麼取得他的原諒，不知道我還能怎麼辦。
我唯一有的……隻有我自己。
推開臥室的門，何岑瀾坐在臥室角落的單人沙發上，手邊放著雪茄。
見我過來，他將雪茄熄滅了，打開左手邊的窗。
「過來。」
我跨坐在他腿上，兩手攬著他的脖頸，想親他。
以往，他抽過煙的話，我是不肯親他的，我討厭他身上的煙味，雪茄也不例外。
可現在，顧不得那麼多了。
別的男人我不清楚，但是何岑瀾我很了解，讓他舒服了，他會變得異常好說話。
我給了他一個吻，兩手往他的襯衫裡探。
然而，下一秒，他卻抓住了我的手，然後掰著我的腿，讓我側坐在他身上。
「老實點兒。」他用了點兒力氣，抓住了我兩隻手腕：「事情還沒說清楚呢，別想用美人計蒙混過關。」
我抿了抿唇，忐忑的看著他。
「說吧。」他捏了捏我的腰：「給你一次說真話的機會。」
我愣愣的看著他，不知從何說起。
良久，我試探著開口：「老公，我……」
他抬手，止住我的話。
「媛媛，我隻給你一次說真話的機會。」他抬手，摸了摸我微微發紅的側臉：「你瞞了我多少事情，今天說出來，
我既往不咎。」我不敢置信的看向他。
他漂亮的桃花眼盯著我，靜靜的等待著我開口。
我嘴唇蠕動了幾下，聲音發幹，半晌才開口：「我……我以前不叫許媛，我叫許鳶，鳶飛戾天的鳶。我的父母也不是什麼南極科考的科學家……我爸，是個強奸犯，強奸了我的母親，生下了我，後來，他賭博輸了很多錢，讓我媽去會所賣，再然後……」
我向他坦白我最真實的面目，最醜陋的一面。
我說了很久，不知不覺間，已經淚流滿面。
我瑟瑟發抖，哭得涕泗橫流
我對他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騙你……」
我甚至不敢抬頭，不敢去奢求他的原諒。
我的一切都是假的，我向上天偷了這段光陰，偷了這段幸福，他即便不原諒我，也是完全理所當然的。
可是，他的吻落在了我的頭頂。
他輕聲對我說：「其實，比起你的身世，我更在意的，是你的隱瞞。」
9
何岑瀾的質問，
像是當頭棒喝。「你以為，你裝得很好嗎？」
「你以為，曾用名我查不到嗎？」
「你以為，我跟你訂婚，真的會連你的身份背景都不查嗎？」
我不敢說話。
我曾經以為，在真相大白的這一刻，我可以一走了之。
我本來就一無所有，茕茕孑立，僅有的幸福也隻是偷來的。
如果事發，大不了我就將得到的一切都還給他，回到之前的生活。
可是，當這件事真的發生，我發現，最令我難過的，是面對他失望的眼神。
我是騙了他。
處心積慮、步步為營。
可是，我越是跟他在一起,我就越是愛他，越是愛得深刻,就越是不敢說真話。
哪怕這幸福是偷來的也好，讓我在這美夢裡再沉睡一會兒也好。
「我們已經訂婚了，你都沒跟我說真話。」何岑瀾捏著我的下巴,強迫我直視他：「我給過你很多機會，你一直都不說真話。你想要瞞我瞞到什麼時候呢？」
「我不值得你信任嗎？
」他質問我：「還是說，你準備後半輩子也這麼騙過去？」我難過得說不出話來。
半晌，我抬起頭看向他：「岑瀾,其實……其實我沒有想過,我們真的會有後半生。」
何岑瀾皺著眉頭,抓住了我的手腕：「可是，我已經求婚了啊！」
「那……那你知道我的真實身世，求婚，還算數嗎？」
「為什麼不算？」他反問我。
「我這樣的出身……這樣的家世……」我忐忑的看向他。
「人的出身,不是能自己選擇的。」說到這裡，他瞪了我一眼：「再說了,對我而言，你家是負債幾百萬,還是資產幾千萬,你覺得區別大嗎？」
關於我的身世，我的背景、我曾經歷的一切，我藏了整整八年。
「然他」「那……我騙了你。」我看向他。
「嗯。」他抬眼看向我：「那你準備怎麼道歉？」
我愣怔的看向他。
「你該不會以為，道歉就是憑口說的吧？」他攬著我的腰，
將我扣在懷裡,說話時的熱氣，噴灑在我耳邊。「我……你想要我怎麼道歉？」我有種無法言喻的松弛感。
隻要他願意原諒我，我什麼都願意付出。
他在耳邊發出低沉的笑。
半晌，他對我說：「是舌頭說了謊，那就打個舌釘吧。」
我瑟縮了一下，硬著頭皮問他：「據說……很痛很痛……能不能換一個？」
「那你要拿什麼來換？」他的桃花眼盯著我。
我在他的眼神裡,終於想起了今天從浴缸裡爬出來，我精心換上的維密。
夜色朦朧的時候,維密已經被扔在了地上。
我側著頭,感覺世界都在晃動，耳邊是他的低語。
「要學會對我坦誠,知道嗎？什麼事情都要跟我說，不準瞞著我……」
我感覺要死了，想要往前爬，被他往身下拖。
第三次被拖回來的時候,我崩潰了,踹了他一腳，非常坦誠的衝他叫：「你走開……不要了，這是真話。」
他頓了一下，然後將我翻了個身,
扣住了我的手。他的吻落在我額頭上：「偶爾也可以不這麼坦誠。」
然後，他就當我什麼都沒說過，繼續幹他自己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