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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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色一般。」季櫻玉白的指尖輕捻著茶尖,另隻手肘搭著扶手,邊上樓邊道:「不像是有機茶。」


  經理陳榆跟在她身後,聞言大驚。


  「店長,王老闆之前和咱們合作過幾次,一直很順利,怎麼這次就出問題了?」


  茶尖在指間碾碎,季櫻美眸中笑意漸淡。她垂下纖長眼睫,盯著手中碎成幾段的茶葉。


  替師父經營了這麼久的茶樓,哪能不明白其中的彎繞。王興這般,不過是猜她一介女流沒有背景,故而試探幾次便以次充好。


  愣神間,旋轉木梯的那一頭傳來響動,應是有人下樓。


  木梯不算寬敞,季櫻微微側身,給客人讓出位置。餘光裡,她看見幾片黑色衣角,以及一雙西裝褲包裹的筆直的長腿。


  長腿近在眼前,沒再動。季櫻一愣,抬起頭。男人個子比她高許多,還站在高一階的樓梯,季櫻看他還得仰著脖子。也看見,其西裝褲上深色的茶漬。


  男人無疑是英俊的。店內橙色的暖光傾瀉在他側臉,襯得五官宛若神祗般清冷俊逸,看起來矜貴又疏離,極難接近。


  季櫻纖長眼睫微動,藏住眸中波瀾。


  又是他。


  少頃,她側頭,細白手腕從隨身帶的包中拿出一張繡著花紋的手帕,迎著傅景深的視線,伸手遞過去。


  聲線平靜:「擦擦吧。」


遇櫻


  季櫻遞出手帕的一瞬,便有些後悔,貝齒輕咬下唇。


  她和他也不熟,要這麼多管閒事做什麼…


  蔥白指尖懸在空中一瞬,有了退回去的意思。但不等她動作,帕子那端便被捏住。


  傅景深配合得彎下腰,骨節分明的手抽過手帕,握在手掌間,嗓音玉質般清冽,卻帶著天生的冷感。


  「多謝。」


  季櫻頷首,往樓梯邊靠了些,示意他先行。


  傅景深站在高處,看不見她表情,隻能看見她露出的一節雪白細頸。他斂眸,抬步離開,

才走出幾步,聽見背後傳來晏航的嗓音:「好久不見啊,老闆娘。」


  他當即回頭,一眼便看見晏航笑得殷勤的臉。


  雖然早已記不清眼前男人是誰,季櫻還是客套淡笑:「好久不見。」


  晏航被她這笑晃得移不開眼,循著季櫻的動作重回樓上,哪裡還顧得上視區盲點處的傅景深。


  傅景深在原地停頓幾秒,無聲下樓。


  出了茶樓,不知何時,來時傾盆的雨已經停歇。


  似乎她來了,雨真的便停了。


  傅景深拿起方帕,低頭看了眼,眸色微動,拇指不自覺輕輕摩挲了下手帕角——


  那裡繡著一朵小巧的粉色櫻花。


  -


  「嘗嘗。」季櫻眼尾含笑,將煮好的茶水倒入杯中,置於陳榆面前。


  季櫻煮茶手藝一絕,平時少有人能品嘗。陳榆低頭嗦飲一口,眼睛登時亮起,「好香!」


  「店長,你手藝太好了。」


  季櫻彎唇,

「是茶好。」玉白手指握住瓷杯,竟是比杯子都白三分,她張唇品了口茶,朝陳榆輕眨一下眼,「祁門紅茶。」


  陳榆直勾勾看著季櫻的動作。哪怕看了這麼久了,她依舊移不開視線。


  季櫻無疑是個美人。不僅在外表,更在舉手投足的風情。陳榆甚至想像不出什麼樣的男人能配上她。


  「店長,你今天好美!怪不得剛剛那個姓晏的眼睛都移不開。」陳榆嘖嘖一聲:「好在三言兩語就被店長打發了。」


  季櫻蔥指輕點陳榆額頭,「我昨天不美?」


  陳榆被撩得耳尖都紅了,「美,每天都美,姓晏的那種一看就花心的大少爺,配不上店長。」


  雖然季櫻平時少有露面,但多的是類似晏航這樣的大少爺時常光顧,為的就是能一睹美人芳容,隻不過多是落空罷了。


  季櫻笑而不語。


  「要說配得上店長的…」陳榆眼珠一轉,豎起一根小手指:「今天樓梯上那個,

論長相,勉強配得上一丟丟。」


  「就一丟丟。」


  季櫻心想傅景深的長相,確實能勾人。


  說到這,陳榆八卦起來:「話說,店長是不是認識那位啊?」她可從沒見過季櫻會主動和客人搭話。


  季櫻握住瓷杯的指尖一頓,「認識。」默了默答:「但不熟。」


  「噢~」陳榆有些失望。


  下一秒,季櫻面不改色地飲了一口茶:「也就從小定親的關係吧。」


  「哦…嗷?!」陳榆差點連茶杯都打翻了,「定…定親?」


  「店長你都定親了?!」


  季櫻微笑:「嗯。」


  陳榆頓時悲從中來。為什麼這樣的仙女已經定親了!還有,都定親了臭男人還敢和仙女不熟!還要仙女主動遞手帕!怎麼不被茶水淋死!


  「好了。」季櫻撐頭,笑看著表情變幻莫測的陳榆,「打住別想啦。」


  陳榆撅了噘嘴。


  話回到正題。


  「既然王興不誠,

我們也無需客氣,多的是可以合作的茶商。」季櫻眸中笑意淡淡,「近日我會親自去一趟徽州。」


  陳榆:「你要親自去?」


  季櫻思襯了會,苦笑:「但願我家能放我出去。」


  陳榆知道季櫻家裡管得極嚴,並不贊成她開這家雨霖鈴,故而大多時候都是她打理店裡。也時常會想,到底什麼樣的家庭,能生出季櫻這樣玉做的美人。


  這不說話間,季櫻的手機屏幕便亮起。季櫻接起電話,便聽見於婉清便委婉地問她什麼時候回家。


  「就回來了。」季櫻答。


  接完電話,季櫻無奈朝陳榆略微頷首,後者聳聳肩表示理解。


  出了茶樓,季櫻站在簷下。天空又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帶著些風。傘柄還有之前的雨水,季櫻手放進包裡,摸索了半天,才想起唯一的手帕已經送了出去。


  正愣神間,耳畔傳來一道靦腆的男聲,「…你好。」


  季櫻抬眼,

看見一個脖頸上掛了攝像機的年輕男生。


  對上視線的一瞬,男聲清雋俊俏的面容瞬間紅成一片,他快速移開視線:「很,很冒昧打擾你,我叫肖楊。」


  「你好。」


  能看出對方並沒有惡意,季櫻溫聲回應。


  「是這樣的。」肖楊侷促地捧著相機,「今天早上我在西街採風,無意間拍到了你。」他低下頭,聲如蚊訥:「你願意要這幾張照片嗎?我發給你。」


  話畢,他又迅速改口:「我不是來搭訕的,我,我真的是把照片…」


  「好。」眼看著他話都快說不出了,季櫻眼尾含笑地答應。


  肖楊慌忙從包中找手機,「是加…加微信嗎?」


  季櫻:「你要是喜歡q.q也行。」


  肖楊:「……」


  季櫻給了他微信。她有兩個號,一個工作,一個私人。工作號也算不得什麼秘密。


  等待間,司機叔叔已經將轎車泊在路邊。


  肖楊長話短說:「照片處理完,

我就發給季小姐。」


  季櫻已經拉開車門,聞言莞爾:「多謝。」


  轎車揚長而去,肖楊站在原地,清俊的面龐怔愣著,久久未能回神。


  -


  晏航到達會所時,晚了一刻鐘。


  推開沉木做的包廂門,撲面而來的是淡淡的香菸味,混雜著高級會所的香水味。牌桌邊坐了不少人,除了傅景深,另兩人身側各自圍坐著女伴。


  「才來呢?」坐在包間內側,口中咬著根煙的男人名江盛,朝對面坐著的傅景深抬了抬下巴:「來這麼晚,你比三哥還忙?」


  坐在江盛側首的許洲側頭示意身側的女伴給他點菸:「指不定從美人的溫柔鄉回來,魂都沒收呢。」


  江盛挑了下眉:「美人?哪個美人?」頓了頓,嘲笑:「雨霖鈴那個見不著面的老闆娘?」


  一旁始終未曾出聲的傅景深略略抬眼,淡淡睨向臊眉耷眼地坐著的晏航。


  晏航手法嫻熟地洗著牌,

把撲克往桌上用力一拍,示意他們抓牌。


  許洲笑得吊兒郎當,伸手摸了張牌:「喲,這是還沒見著啊?」


  「少廢話。」晏航正愁一肚子火沒處撒,「看牌。」


  江盛唏噓著搖搖頭:「真沒見著啊。」


  聽出二人口中的嘲笑,晏航氣笑了,「誰說沒見著?今兒還真給我見著了。」邊說邊出牌,看見一溜的蝦兵小將,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江盛狐疑:「是嗎?」


  「真的!」晏航朝傅景深的方向抬起下巴:「三哥也在呢,你們問他。」


  許洲興致頓起:「三哥一去就見著了?豔福不淺啊。」


  江盛看向傅景深,問:「所以,讓我們晏大少魂牽夢縈的美人,到底什麼樣啊?」


  半晌,沒聽到回答。幾人都被吸引了注意,不約而同朝傅景深看去。


  做了這麼多年兄弟,誰不知道傅景深冷心冷肺,偏偏最有豔福,從小就訂了一樁人人驚羨的婚事,

對象正是京北季家那位頗負盛名的美人兒季櫻。


  隻可惜季櫻低調至極,季家把她保護得密不透風,這些年出席宴會的次數少得一隻手數的過來。


  但這鮮少的幾次露面,則是將季櫻捧上了神壇,傳出個洛神下凡的誇張稱號。


  便是江盛和許洲,上一次見季櫻還是多年以前。更別說高中才從滬城轉回本家的晏航,傅景深這位天仙兒似的未婚妻像是活在傳說裡。


  處在三人目光下的傅景深,表情淡漠,長指摩挲著手裡的牌,「有人要嗎?」


  幾人還沒反應過來,傅景深便拋下手中剩餘的所有牌:「不要我出了。」


  ……


  「靠!」晏航盯著傅景深扔下的一把牌,驚道:「同花順!還全是桃心的!我的桃花運都被三哥抽走了吧。」


  江盛和許洲扔下牌,把桌邊的籌碼推過去。


  「完了,今天又得輸得底朝天。」


  傅景深面不改色地收下幾十萬的籌碼。


  這一打岔,剛剛的話題不易察覺地被揭了過去。江、許二人沒忘記打趣晏航:「可不是在美人那吃了閉門羹了吧?」


  話直直戳到晏航心坎,他惱羞成怒:「行了!不說話沒人把你們當啞巴。」


  說話間,又開始了新的一輪。


  「不該啊。」許洲彈了彈菸灰,嘲弄:「咱們晏大少什麼時候失手過?」


  晏航聽得煩,「她不是一般女人。」


  今天在茶樓,任憑晏航怎麼獻殷勤,佳人始終不接茬,疏離又客氣。最後怕太過唐突惹人煩,晏航悻悻離開。


  晏航:「是我的女神。」


  「噗嗤。」


  江盛笑得快岔氣了,許洲則是受不了地搖頭。


  傅景深則朝晏航投去靜默的一眼,然後從衣服口袋中取出一方手帕,當著晏航的面,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江盛笑完,指尖輕點桌面:「這麼喜歡,查查人家裡什麼背景,

對症下藥。」


  「她缺什麼你就給什麼,我就不信有女人不動心。」許洲補充。


  在他們,的確是這樣。晏航這樣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少爺,追女人不過是探囊取物。


  聽罷,傅景深抬起高挺眉骨,說話語調帶著天生的冷感:「你們就沒想過,她已經定親了嗎?」


  許洲散漫地把玩著打火機,漫不經心道:「定親又怎麼樣?搶過來便是。」


  話說完,許洲突然感覺頭頂傳來一道冷冽的視線,抬頭望去時,傅景深面色平靜,似乎剛剛隻是他的錯覺。


  晏航則是哀愁地看傅景深,像是望著主心骨般:「那三哥,你說該怎麼辦呢?」


  傅景深指腹輕輕摩挲手帕的粉色櫻花,抬眼看向晏航,突然輕輕笑了聲,嗓音清冽。


  「收拾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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