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也從來不愛我。
就連我的兒子，他的心裡也沒有我，隻有他的芷芷阿姨。
他很聰明，小小年紀精明的不像樣子。
句句看似請求，句句都是在命令。
而我隻是一個跟在他和他爸爸身邊 5 年的保姆。
保姆隻需要聽話，順從，好拿捏。
現在顧家功成名就了，沒人會在乎一個保姆的情緒。
很不好聽，但確實是這樣。
所以，我也要轉行了，不能再當保姆了。
得把當年的自己找回來。
5
交完一個月的賓館住宿費後，我手裡的闲錢所剩無幾。
太久沒有工作，我的簡歷上隻有三個信息——
名校畢業，家庭主婦，多年無工作。
大多數公司基本上都是禮貌拒絕。
去參加面試的時候，他們不是追著問為什麼懷孕結束後這麼多年不工作，是不是隨時有回歸家庭的可能。
就是讓我等通知。
我有點後悔，自己當年為什麼沒咬牙堅持一邊帶孩子，
一邊工作？無奈我隻能在朋友圈裡搜尋看有沒有工作機會。
手指滑到昔日閨蜜的頭像上。
就在我思考該怎麼開口聯系的時候，電話切了進來。
手機的卡頓讓我不小心誤觸了，是顧暮的媽媽。
「林葉，我到機場了你來接我吧。」
「對了，順便買點排骨和魚，我一會兒要吃。」
「我做的你也吃不慣，到時候你按你的口味來就行。」
瞧瞧，多麼自然的使喚。
「我沒空，你讓顧暮有自己去吧。」說完這句我就掛斷了電話。
耳邊還有對方沒有說完的：「你在家這麼闲，顧暮很忙的，你這個當老婆的……」
自從和顧暮在一起後，他就沒有再操心過他媽媽的事。
每次她來都是我親自接送風雨無阻。
就連懷孕的時候也不例外。
甚至在我孕反嚴重見不得葷腥的時候，她還非要我做大棒骨之類的東西。
美其名曰對我好，補身子。
還沒等我喘口氣，顧暮又給我打電話了。
「媽來了，有事跟你說。」
「我們離婚了，我沒必要聽。」
「你不願意聽我媽說話，總得聽聽你爸媽的話吧？」
我就知道，離婚這件事他們早晚都會知道。
隻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等到我回去的時候，不過是不在家一天，地上撒著各種果皮和衛生紙垃圾。
我當沒看見：「我爸媽呢？」
「不這麼說，你怎麼會回來？」顧暮開口。
我起身就要走，卻被婆婆的一句話定住了。
「小林的脾氣這麼多年還是沒變呀，就跟個孩子一樣，氣性大。」
「小夫妻嘛，小打小鬧正常，你們孩子都這麼大了。有什麼是為了孩子不能忍的？」
她總是這樣，三言兩語就把錯全都推在了我的頭上。
顧暮坐在旁邊微微點頭：「媽是過來人，不會害我們。」
「老婆，你要什麼我都能給你，除了離婚。」
「更何況，我們現在有房有車有兒子，本該是多讓人羨慕的一家三口。
」說著他想來拉我的手。
我躲開了。
基因真的是一個強大的東西，上到婆婆下到顧暮和顧念，都精準的遺傳到了虛偽的本質。
這種組合拳，我已經不是第一次見識到了。
結婚的時候，婆婆不僅也要穿敬酒服，還要穿出門紗。
我當時跟顧暮抱怨過，他隻是含笑把我摟在懷裡哄，說他媽媽都這把年紀了，再打扮又怎麼可能比我這個風華正茂的校花美？
司儀說雙方父母上臺的時候，她也硬要顧暮牽著她的手把她領上去。
她還在婚禮上勸誡我，顧暮一個人白手起家不容易，希望我能做個勤儉持家的好妻子，多包容他。
全然不提我一個女生遠嫁舉目無親，還掏空自己的陪嫁支撐他創業的心酸。
婚後本是幸福的，但是他媽媽三天兩頭的找借口。
不是今天頭疼，就是明天想兒子了。
每次來了還會暗戳戳的給我使絆子。
比如嚷嚷著要做飯，把姜絲土豆絲切成一樣的混在一起，
導致不吃姜的我冷不丁的吃到一口吐出來。吃完飯搶著去刷碗，結果半路把碗摔碎在地上。
嘴裡嚷嚷著自己老了，不中用了。
最初的時候顧暮還會想方設法的兩頭哄，努力調節我和他媽之間的矛盾。
可是隨著公司的事情越來越多，他也就逐漸沉默了。
或許是他發現，好像就算他什麼都不做，這個家也不會散？
再後來我懷孕了，顧暮他媽愈發變本加厲。
中午趁著顧暮不在，她會給我吃昨天剩下的剩菜剩飯。
到了晚上，就是新做的大魚大肉。
在我孕吐的嚴重一口葷腥都吃不下的時候，她還會說：「小林呀，你就算吃不下也得吃一口啊，這是媽特地給你做的。」
我和顧暮抱怨過，他輕嘆了口氣。
「老婆，現在公司剛起步，資金鏈緊缺，等我賺到錢了，給你請個做飯阿姨好不好？」
「現在你就將就用一下我媽。」
言下之意，他不想管。
一直到後來孕晚期，
他媽往地上丟瓜果皮。我勸她：「媽，你不要把垃圾扔在地上，不好打掃。」
她媽瞬間怒了，把手上的瓜子一股腦全砸在地上，陰陽怪氣道：
「我不懂你們城裡人的規矩，我要是扔錯地方那不如直接在地上方便。」
又在顧暮回來後搶著哭訴：「媽年紀大了，我隻是不小心把垃圾扔錯了地方，小林都要說我……」
他媽覺得委屈，我因為下午打掃了衛生撫著肚子很不舒服。
可顧暮卻比我們所有人都煩躁。
他將手中的公文包重重放在桌上：「這麼點事都值得吵一吵？你們實在闲得無聊就都去找個班上行不行？」
從那時候起，我的心裡就已經有怨恨了。
6
起初顧念的出生讓我覺得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沒想到發展到現在，顧念竟成了壓死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好在，已經準備離婚了。
我再也不用委曲求全，忍受什麼了。
「我小孩子脾氣也比你倚老賣老強。
」顧暮的媽媽沒想到我會這樣說話，就連顧暮也皺起了眉。
「林葉，你的禮貌呢？」
我直接徹底不裝了，以前我總是跟我爸媽報喜不報憂。
現在我爸媽不在，我要說個痛快。
「顧暮你別在這跟我假惺惺！你們一家子都在說我吃你們的用你們的我在家享福沒事幹。」
「當初我的學歷比你高，工資比你高，就連你創業的錢也是拿我的陪嫁頂的。」
「你一個月就給我 5000，房貸，買吃買喝，顧念的學費雜七雜八，你以為在這個一線城市能幹什麼？」
「我問你要錢的時候你是給了，你每次都說什麼？說讓我省著點你創業也不容易。」
「還有你那個媽，從結婚的時候就沒少使絆子。」
「她故意讓我吃姜絲，在我孕吐的時候折磨我，在我快要臨產的時候在地上扔果皮，那些時候你說什麼了？」
「就連兒子也是，我教育他的時候你隻會裝好人，我不讓他晚上吃糖，
你偷偷給他巧克力，我不讓他吃太多垃圾食品，你帶他去吃肯德基，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我直接爆發了，說到最後甚至開始大口喘氣，整個人的太陽穴突突的跳。
顧暮和婆婆都被我嚇到了。
在我還想繼續說的時候，門開了。
是姜芷領著顧念回來了。
7
門是從外面打開的，也就是說……姜芷有家裡的鑰匙？
顧暮似乎也沒料到會有這麼一出。
「誰讓你把芷芷阿姨領回家的？」他的反應很迅速。
兒子緊張的攥緊了姜芷的手。
「爸爸，是我給媽媽打電話沒人接，我才給芷芷阿姨打了電話送我回來……」
明明他解釋的對象是顧暮，卻是看著我說的。
婆婆立馬抓住了我的錯處：「林葉，你跟我們鬧鬧脾氣就算了，怎麼連帶著還跟自己的親兒子過不去？」
「你個當媽的還不如顧暮的一個朋友對念念上心。」
「奶奶，你別這麼說媽媽，回頭媽媽又要和爸爸發脾氣了。
」顧念的小嘴一張看似幫我說話，卻是在嘲諷我脾氣大，可憐他的爸爸。
我的火氣再一次達到了頂峰，隻是這次顧暮先開口了。
「姜芷，你回去。我們家有私事要處理，你一個外人不方便。」
姜芷原本得意的臉上露出了不可置信。
「我是外人？你不是答應我離婚後就會娶我嗎？」
原來這是早就預約好位置了。
「我不會離婚，我的妻子，我兒子的媽媽隻有林葉一個，我們十年的感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被撼動的。」
「如果我從前做了什麼讓你誤會的事，我跟你道歉。但是現在，請你離開。」
顧暮說的言辭誠懇，不知道的真以為他是什麼絕世好男人。
「你們十年的感情不能撼動，那我們並肩作戰的這三年呢？是假的嗎？」姜芷直接說了出來。
我挑了挑眉。
並肩作戰的三年？
看來顧暮嘴裡還真是沒一句實話，這就是他當初和我說的，會辭退姜芷麼？
無非是仗著我分不出精力去盯他的公司，
敷衍我罷了。這個婚，我離定了！
看姜芷倔強的想向顧暮要個說法，而顧暮始終沉默不語。
顧念晃了晃姜芷的手，打破了沉默。
「芷芷阿姨，你就聽爸爸的話，先回去吧。」
眼見父子倆都沒有幫她的意思，姜芷氣不過，當場摔門走了。
她走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老中小三人紛紛開始勸我。
「林葉，你也看到了，我們以後不可能會有聯系了，你就別跟我鬧脾氣了好嗎？」
「是啊媽媽，芷芷阿姨再年輕漂亮，她也不是我的媽媽呀。」
「小林啊，你說你熬到現在也不容易，以前的事就當是我錯了，我這個老婆子跟你道歉，你就留下吧。」
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
我實在受不了：「夠了！」
「婚我是必須要離的。」
「顧暮，以前我愛你，我可以容忍可以盲目相信你，可以為了這個家去委屈自己，但是現在，我不愛你了。」
「嫁給你的時候，我什麼都沒問你要，
沒有車沒有房沒有彩禮、三金……我甚至倒貼了我的陪嫁。」「事實證明心疼男人果然會倒霉一輩子，還好我在中途醒悟了。」
「生顧念的時候，你說你會永遠對我好當牛作馬。」
「現在這些我都不需要了，兒子也留給你，我隻想離婚，再要回我當年投資你的那 30 萬，不過分吧？」
「這兩個條件缺一不可，不然……我們就訴訟離婚！」
看我這次是真的鐵了心要離婚。
祖孫三人也沒有再勸，而是互相看了一眼。
最後顧暮無奈的嘆了口氣。
「你願意折騰就隨你吧，但——這個家永遠是你最後的港灣。」
他最後看我的那一眼篤定又深沉。
我知道，這可不是什麼深情告白，而是他算準了，我靠自己活不下去！
看來找工作的事還得再加把勁。
8
又過了半個月還是沒著落。
猶豫了許久，我隻能給好幾年沒聯系的閨蜜發了信息。
「最近過的怎麼樣？
」出乎意料的，不是紅色感嘆號。
我還以為，她應該早就把我刪了。
結婚後的最初幾年，閨蜜聽說了我家的事，一直勸我，及時止損。
可我當時戀愛腦上頭橫豎都聽不進去。
氣得她直接說了絕交。
發完消息後，我繼續改簡歷，看公司。
手機叮的響起，我以為是閨蜜的回復。
點開後是兒子發來的視頻。
由於是視頻很模糊，但還是能看到家裡亂的不像樣子。
桌子上堆積著外賣盒子。
他軟糯的聲音響起：「媽媽，你什麼時候回來呀？家裡好亂……外賣好難吃……」
隱約間，我似乎還能聽到背景音裡響起顧暮的聲音。
他大著舌頭喊我，聽著像是喝多了。
然後，便是一道嬌媚的女聲。
「顧總，唔……我不是她……」
我知道兒子是什麼意思。
無非是賣慘，讓我看看他們過的非常不好，隻要我心一軟就回去了。
但他到底是個孩子。
沒注意到太多細節之處，
反而暴露了我走後，姜芷和顧暮迫不及待在一起的事實，弄巧成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