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陳澗沒說話,把手套摘了下來,塞到了褲兜裡。
“是你太爺我找你有事兒!”三餅扯著嗓子懟到了大喇叭臉面前,瞬間回到了當初跟陳二虎一塊兒在街上混日子的狀態裡,業務一點兒沒生疏。
陳澗抬手把大喇叭家堆在院子裡幾個筐給掀了,接著拎起一張椅子往地上一摔,椅子腿被摔斷了,陳澗拎著這張斷腿的椅子就在院子裡一通砸。
三餅也開始在院子裡折騰,牆上掛著的,地上堆著的,什麼菜啊豆子的都給掀到了地上。
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三餅想往豬圈過去的時候陳澗還攔了一下,就光他們掀到地上的這些雜物就夠大喇叭一家收拾的了。
破壞程度雖然不高,但場面混亂程度足夠。
大喇叭欺軟怕硬一輩子,平時也不會惹到陳二虎這幫人,眼下這個場面他頓時就傻了眼。
拿起個鋤頭就追著他倆抡,
但手腳不利索,三餅和陳澗兩人在院子裡輾轉騰挪,他硬是一下沒抡著。大鼻涕他奶抱著大鼻涕奪門而出,在外面哭喊著說殺人了。
鄰居們圍了幾個過來,但看到院裡這場面,也沒人上來勸阻。
隻有個奶奶在門外問:“大喇叭殺誰啊?”
殺我們呢。
陳澗還是沒說話,看著差不多了,最後踢了一腳那個桶,拍了拍三餅,轉身走出了院子。
三餅一邊跟著他往外走,一邊指著大喇叭:“回頭我車要是壞了,我給你房子頂都掀嘍!”
大喇叭沒敢追出來,隻是站院子裡罵著。
“剛攔我幹嘛,我他媽把他家豬圈拆了!”三餅邊走邊說,還有點兒意猶未盡。
“有點兒數。”陳澗說。
“你就是太有數!”三餅說,“我認識你這麼久,也就陳大虎能給你逼急了。”
陳澗嘖了一聲,沒說話。
有數沒有數的,他這會兒其實挺爽的,像是找著個機會發泄一下。
但為什麼要發泄,
他自己也說不清。反正以前他不會這樣。
回到小豆兒家,爺爺已經用水管把三餅的車給滋幹淨了,連車座帶車都水靈靈的。
“這車……”奶奶拿著抹布擦著車座。
“沒事兒,壞不了,”三餅接過抹布繼續擦著,“反正老不死的這陣兒不敢再往這邊來了,以後要有什麼事兒你們就說,打不死他!”
三餅這話說得仿佛他們已經把大喇叭一家暴揍一頓,嚇得奶奶都愣住了。
“哎,”陳澗看了他一眼,“那邊嚇唬完就行了,怎麼還上這兒嚇唬人來了。”
“沒打人,放心吧奶奶。”三餅說。
陳澗幫著把院裡的髒水掃幹淨了,進屋準備拿兩件外套。
手機響了一聲,單羽的消息發了過來。
陳澗看了一眼時間,平時這會兒他都沒起床。
【乏單可陳】人哪去了?
【陳魚落雁】回來拿厚外套
【乏單可陳】有多的嗎?借我一件
【陳魚落雁】?
【乏單可陳】哪個字看不懂啊
陳澗猶豫了幾秒,
直接把電話打了過去。“這事兒還用打電話確認嗎?”單羽的聲音帶著鼻音。
“你沒有厚外套?”陳澗問。
“我來的時候還是秋天呢。”單羽說。
“那你這趟回來也沒想著帶嗎?”陳澗實在難以理解。
“沒帶,要不你報警吧。”單羽說。
陳澗聽笑了,嘆了口氣:“行吧,我給你找一件……你是不是感冒了?”
“沒,”單羽說,“剛起床,鼻子還睡著沒醒。”
陳澗拿包裝上了之前他就打算拿的那兩件厚外套,單羽問不問他借,都是這兩件,他也沒多的。
不過也比老板強了,老板隻有一件衣服,學名夾克。
收拾完衣服,把單羽的禮物給了小豆兒,他又進了一趟廚房。
“謝謝陳澗哥哥。”小豆兒跟在他身後。
“要謝謝老板哥哥,這是他給你買的。”陳澗說。
“他又不在。”小豆兒說。
“我給他帶話。”陳澗說。
“好的,”小豆兒點點頭,又重新說了一次,
“謝謝老板哥哥!”回到大隱的時候,老板哥哥居然坐在了餐廳裡,面前放著一碗面條。
單羽很少下來吃飯,一般都是陳澗送上去,今天大概是因為出了幾天差,下來跟大家打個招呼,但就是……
陳澗看了一眼早點的種類,蒸了包子,還有豆漿油條,單羽卻偏偏弄了一碗面。
“用筷子攪起來吃,”胡畔在旁邊給他出主意,“就跟老外吃面條那樣。”
“拿個叉子呢?”三餅端了幾個包子過來。
單羽抬眼看向陳澗。
陳澗本來想說話,莫名其妙被他這一眼看得有些心慌,簡單一句話頓時跟絆著腿兒摔出來似的:“吃……那什麼,吃包,子不行嗎?”
單羽往椅背上一靠,無聲地笑了起來。
“他想練習一下,”胡畔說,“也有道理,這手還得有一陣兒呢,總不能天天吃包子,練練左手也行。”
“要不……”陳澗猶豫了一下,從包裡拿出了他給單羽準備的但本來沒想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他的餐具,
“用這個吧,剛洗過了。”他把一個粉色小熊兒童筷子遞給了單羽。
“哪兒來的?”單羽震驚地看著他。
“……小豆兒的。”陳澗說。
單羽接過筷子看了看,發出了一聲感嘆:“你真……牛逼。”
“哎這個好,我們怎麼沒想到呢!”胡畔笑得碗都差點兒扣到桌上。
“也不用練習了。”三餅邊吃邊樂。
不得不說,這個筷子還是挺好用的,單羽吃得雖然慢,但也算是順利地吃完了這碗面。
“衣服我帶過來了,”陳澗說,“你一會兒試試吧。”
“嗯。”單羽應了一聲。
“你沒感冒嗎?”陳澗聽他聲音還算正常,但還是有點兒不放心,“昨天睡的沙發呢。”
“嗯,”單羽看著他,“有人走的時候知道關燈不知道讓我進屋睡床。”
“……你不是入睡困難麼,”陳澗有些尷尬,抓了抓頭發,“好容易睡著了。”
單羽還是看著他,過了一會兒笑了起來:“操,
我居然反駁不了。”陳澗還想說什麼,但有個客人去了前臺,說要投訴,他趕緊起身過去,走了兩步又回手指著自己的包:“衣服在那兒。”
“去處理吧。”單羽抬了抬下巴。
客人是個大姐,就是不滿意昨天晚上沒給她送兩瓶水過去。
“我住了三天了,每天晚上都要兩瓶水,你們這裡統共就這幾個客人,我這點兒需求你們都不能主動完成嗎?”大姐說,“非得要我打電話?”
“是我們疏忽了,一會兒會有人給您把水送上去,還有一份小零食,”陳澗也沒跟她爭,“非常感謝您對我們工作的支持。”
大姐又抱怨了幾句,轉身上樓去了。
“我差點兒要跟她吵起來。”胡畔撇撇嘴。
“沒必要,你們不愛吃的那些零食給她送點兒上去吧,然後你回宿舍休息去。”陳澗這會兒心情還不錯,回頭看了一眼餐廳那邊,發現老板果然已經跑掉了,拎著他的包和包裡的兩件衣服。
“我休息什麼啊?”胡畔說。
“頭疼麼不是,”陳澗看了她一眼,“休息吧,我在這兒守著就行。”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山上下雪了,今天早上訂房的電話明顯變多了,快中午的時候還陸續來了幾個臨時從市裡過來玩的遊客。
陳澗忙完這些人的入住,伸了個懶腰,猶豫著要不要上樓問問單羽衣服合不合適……
站在門口的陳二虎回頭說了一句:“來了輛好車。”
陳澗往外面看了過去,沒看清是個什麼好車,但是一眼掃到了車牌。
車牌是單羽家那邊兒的。
其實這地方外地的車不算多,特別是現在雪季也沒到,大部分都是本市自駕。
看到這個車牌的時候陳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有些太敏感了,立馬想到了單羽回家處理的那些事兒和他手上的傷。
也不知道單羽的事兒到底是怎麼處理的,又處理成什麼樣了……
他走到了門口。
一個戴著墨鏡的男人從駕駛室下來了,
抬頭看了看民宿的牌子,又收回視線,看向了陳澗。“歡迎光臨大隱,”陳二虎說,“您有預訂嗎?”
“不急,”男人說著又往院子門外走過去,“還不一定住哪兒呢,裡面是不是還有幾家?”
陳二虎愣了,回頭看了一眼陳澗。
不住你停我家?
這不是找茬?
“那麻煩交一下停車費。”陳澗說。
“什麼玩意兒?”男人停下了,轉頭看著他。
“十塊。”陳澗說。
第050章
說實話,這個男人看著像個有身份的人,但身上又有種說不上來的匪氣,偶爾能在單羽身上感覺到的那種。
再加上視迎賓的陳二虎如無物,看向還沒走出屋外的他的那一眼,陳澗對這些還是很敏感的,不像個善茬兒。
陳澗也不知道這人跟單羽到底有沒有關系,是不是仇家上門了,但外面街邊就有免費停車位,還不確定住哪家就往院子裡停,然後先上別家去看房的客人,算上錢宇時期的枕溪,
陳澗也沒見過。不過他也並沒有打算怎麼樣,隻是試探一下。
“如果住店,停車費會退給您……”陳澗話沒說完,蘑菇一邊叫一邊從屋裡衝了出來,背上的毛都豎著,一個弱雞撲食就打算往外衝。
陳澗抬腳往它肚子下面一兜,把它給截停了,挑離了地面。
雖然對客人不太客氣,但也不至於要放狗。
蘑菇氣勢倒是也不受影響,掛他鞋上繼續叫。
“這幾天客人多,”陳澗說,“我們停車位有點兒緊張,請理解。”
院子裡的確停著好幾輛車。
“你給一下停車費吧,”男人衝車那邊說了一聲,“給那個卷毛。”
卷毛倆字不知道是不是陳澗敏感,吐字格外清晰,還帶著重音。
你才卷毛!
但陳澗很快又愣了愣,他剛沒看到車裡還有人,這會兒看過去的時候才發現後座應該是有個人躺著,這會兒坐起來了。
接著後座的門打開,一個女人下了車。
……靠。
是一對情侶或者夫妻。
不是仇人。
女人睡得頭發有點兒亂,但能看得出來很漂亮,而且一點兒匪氣都沒有。
……還管什麼匪不匪氣呢?
“多少錢啊?”女人衝陳澗笑了笑。
“十塊,”陳二虎在旁邊說,“給現金最好,方便退。”
女人打開錢包,抽了十塊錢遞給了陳澗:“給。”
陳二虎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堂堂豬圈安保團外派團長,就這麼被當成了空氣。
他把手伸到陳澗面前,從女人手裡抽走了那張鈔票。
“謝謝姐,麻煩了。”陳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