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怎麼了?”陳澗問。
“聽聲音是個阿姨,打電話來問是不是昨天有大學生入住,”胡畔說,“我以為是哪個同學的家長,就問她找誰,她說找老板。”
“找老板?”陳澗愣了。
“對啊,我就覺得很奇怪,聽著就是學生家長,但又要找老板,”胡畔皺皺眉,“我說老板今天出去了,可以跟店長說,她就掛了。”
“沒說是哪個學生的家長嗎?” 陳澗問。
“我都沒回答她是不是有大學生呢,我隻是直接問的找誰。”胡畔說。
陳澗沉默了一會兒:“她要再打電話來,就說老板去市裡了,讓她留下姓名電話。”
“嗯。”胡畔點點頭。
“還有,”陳澗又補了一句,“如果她問,我們老板姓陳。”
胡畔頓了頓馬上明白了:“知道了,叫陳澗。”
“嗯。”陳澗笑了笑。
大概是因為三樓住了歡樂豆,
單羽昨天晚上是在辦公室那個臥室裡睡的,陳澗敲門的時候他剛起來,還穿著睡衣。“吵醒你了?”陳澗問。
“沒,”單羽靠回沙發,打了呵欠,“我親愛的表弟出發前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中午他們不在民宿吃,晚上才回來吃。”
“……這需要跟你說嗎?”陳澗說。
“要不我煩他呢。”單羽嘖了一聲。
“有個事兒,有點兒奇怪,”陳澗說,“馬上來跟你說一聲。”
“嗯。”單羽看著他。
“胡畔剛接了個電話,打到前臺的……”陳澗把剛才的事兒說了,“不知道她還會不會再打過來,反正我跟胡畔交待了,要問起來就說老板是陳澗。”
“哎,我又被開除了啊。”單羽笑了起來。
“你知道這個阿姨是誰嗎?”陳澗問,“一會兒要再打電話來怎麼處理?”
單羽仰頭靠在沙發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劉悟真能給我找麻煩啊……”
“劉悟的媽媽嗎?”陳澗問。
“不是他媽,就是我媽,”單羽皺著眉,“我就知道他會露餡兒,腦子和嘴都跟篩子似的。”
陳澗沒出聲,不知道該怎麼說,他還記得單羽之前說過,兩家父母都不讓劉悟跟單羽玩。
“一會兒再打過來,就你接。”單羽說。
“怎麼說?”陳澗問。
“不知道,”單羽說,“你看著辦吧老板。”
“老板,”胡畔把電話遞了過來,按下了靜音,“還是那個阿姨,不過她好像知道老板是誰……”
“我先蒙一下吧。”陳澗咬咬嘴唇。
當個店長還要冒充老板應付老板家的長輩,這種事兒光想想都覺得壓力很大。
而且老板還沒有任何明確指示。
他清了清嗓子,示意胡畔,胡畔又按了一下,取消了靜音,他吸了口氣,努力平靜地開口:“您好,請問……”
“你好,”那邊傳來一個聽上去很和氣的女聲,“麻煩讓單羽接電話。”
胡畔沒說錯。
還沒開始裝,就已經被識破了。
“我們這裡沒有叫單羽的,”陳澗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您是不是打錯了?”
“您貴姓?”那邊的阿姨問。
“免貴姓陳。”陳澗感覺自己手心都開始冒汗,電梯門這時候打開了,單羽從裡面走了出來,他有一種衝過去把單羽抓到電話跟前兒自己說的衝動。
“經理?還是店長?或者是領班?”阿姨又問。
不能回答,不能回答,別上當。
“我是這裡的老板。”陳澗堅強地回答。
單羽走了過來,往前臺桌子上一靠,看著他。
“她不信。”胡畔湊到單羽旁邊低聲說。
單羽嘖了一聲。
“你每月拿多少工資啊孩子?”阿姨說,“你清楚我是誰嗎?清楚是什麼事兒嗎?就幫他擔責任?”
“這樣吧女士,”陳澗說,裝是裝不下去了,人家根本連一絲兒都沒信,他隻能賣了單羽,“您留下你的電話,他回來了我讓他給您回電話。”
陳澗說完看了單羽一眼。
單羽點了點頭。
“把電話給他。”那邊的阿姨一直很和氣,直到這句,語氣才略微嚴肅了一些,帶著命令。
說實話,他現在確信電話那邊的阿姨,是單羽的媽媽,這平靜語氣裡帶著的壓迫感,跟單羽一模一樣。
單羽終於嘆了口氣,手伸了過來:“給我吧。”
陳澗迅速把電話放到了他手裡。
“喂。”單羽把電話放到耳邊。
“打算躲到什麼時候?”老媽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稍許有些陌生的熟悉感覺。
“我一會兒給你打過去。”單羽說。
“現在聊。”老媽說。
“我這兒一屋子人,”單羽說,“說話不方便。”
“去旁邊啊。”老媽說。
“我怎麼去?”單羽看了看眼前的電話,“你往我們傳真機上打的電話。”
“新號碼給我說一下,”老媽說,“我打你手機。”
單羽沒說話。
“那你就站前臺跟你員工共享這個電話吧。”老媽說。
第033章
很久沒聽到老媽的聲音了,
雖然隻是在電話裡,單羽心裡還是微微顫了一下,有想念,也有疏離。自從進去之後,他就一直拒絕父母探望,其實也不僅僅是父母,除了劉悟,他沒見過任何人。
見劉悟那次也是因為劉悟馬上要會考了,怕他心情不好影響考試。
而出來以後,也是沒見過除了劉悟之外的任何家人親戚。
說不清具體是為了什麼,就像是緩不過來勁似的,他不知道該怎麼去解釋,又該怎麼去面對。
也懶得。
“傷怎麼樣了?”老媽問,“傷哪兒了?”
“嗯?”單羽愣了愣,要說老媽能把電話打到這兒他並不算太奇怪,畢竟劉悟說了是去哪兒玩,挨家打電話問就行。
但受傷這事兒,他交待了劉悟不能說……當然,劉悟應該是沒說,要不老媽不會不知道傷哪兒了……
“小悟開他爸的車跑了兩趟醫院,都是接的你吧,”老媽說,“行車記錄上能查到。”
“百密一疏啊。”單羽皺了皺眉。
“有他在哪兒來的密,全是疏,”老媽說,“傷嚴重嗎?”
“不嚴重,已經好了。”單羽說。
“打算什麼時候回家看看?”老媽問。
單羽沉默了一會兒:“再說吧,這邊兒挺忙的,剛開業。”
“單羽,”老媽停了幾秒鍾,“我跟你說過,我和你爸爸對你的人生沒有什麼預設,你不需要證明什麼。”
“我知道。”單羽閉了閉眼睛。
“那就這樣吧,你自己想想,”老媽說,“另外小悟一直不接你舅媽的電話,你告訴他給家裡打個電話,保密沒這麼保的,這跟大喊我有事兒瞞著你們有什麼區別。”
“嗯。”單羽笑了笑。
單羽把電話聽筒放回傳真機上時,陳澗猛地松了口氣,這會兒他才發現自己一直都有點兒僵硬,杵前臺這兒都沒想著回避一下。
不過好在胡畔也沒回避,甚至還聽得緊張而專注,單羽掛電話的時候,她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拍了拍胸口:“哎呦。
”“心理素質有點兒差啊。”單羽看了她一眼。
“我害怕所有的爸爸媽媽,”胡畔呼出一口氣,“你媽罵你了嗎?”
畔畔!
你問什麼呢?
陳澗看著胡畔。
這種時候問這個不合適吧?
“沒,”單羽笑了笑,“罵我幹嘛。”
“費這麼大勁打個電話過來,不是為了罵你嗎?”胡畔說,“你是不是跟家裡沒聯系啊?他們都找不到你,這要我媽,這麼找到我,當場就會過來把我撕了。”
“撕不了,”單羽說,“店裡這麼些人給你撐腰,誰敢碰你。”
“我現在是有靠山的人了!”胡畔笑著跑到吧臺旁邊的冰箱裡給單羽拿了瓶可樂:“謝謝單老板,這個有糖的。”
“謝謝。”單羽笑笑。
陳澗跟單羽一塊兒走到咖啡廳,拿了兩塊餅幹給單羽,然後跟他一塊兒坐下了。
“剛辛苦了啊,陳店長。”單羽撕開小餅幹。
“沒。”陳澗笑笑,還有點兒沒緩過來。
並不完全是因為那個電話,
而是因為胡畔和單羽的對話。胡畔是個有些大大咧咧的小姑娘,生活很苦,但她始終乍乍乎乎帶著幾分沒有規矩的仗義和熱情。
還有坦然。
沒錯就是坦然。
輕松而坦然。
他突然有些羨慕。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自己跟單羽說話變得不那麼坦然了。
從“越界”那次開始的嗎?
也許是,但似乎也不準確,更確切的感覺是他想要盡量控制自己對單羽的任何好奇和探究,是因為會越界,還是怕有什麼誤會……
說不清。
“喲,單老板也在,”有人從咖啡廳通往花園的側門走了進來,“我還想著就找陳店長聊聊就行呢,巧了。”
陳澗轉過頭,看到了裡面良野的賀老板。
後面是一臉不爽跟著過來的三餅,看來是想攔沒攔住。
“賀老板,”陳澗站了起來,看賀良似乎是打算一直往單羽那邊走,他側了一步攔在了單羽面前,“有事兒打個電話過來就行,怎麼還專門跑過來了?
”裡面三家雖然表面上跟大隱沒什麼矛盾了,但私下肯定還是不爽的,特別是這幾天劉悟那幫大學生一來,歡樂豆們在店裡很安靜,但出了門那是相當鬧騰的,一路歡聲笑語襯得大隱跟爆房了似的。
賀良這趟過來還不一定是為了什麼事兒呢。
說不定就是氣不過趁單瘸子不備上去就打兩拳也沒準兒。
“我正好每天這個時間都出去走走,路過,”賀良被他攔了一下,隻好停下了,“進來聊兩句。”
“坐。”單羽在陳澗身後說了一句。
賀良猶豫了一下,在旁邊那桌的椅子上坐下了。
跟著過來的三餅也沒走,就在門口的長椅上坐下了。
“賀老板喝杯咖啡嗎?”胡畔跑了過來。
“麻煩妹妹給我杯冰美式吧。”賀良說。
“不麻煩,稍等。”胡畔說。
“大隱現在是走上正軌了,”賀良看著前廳那邊剛買了兩拖車菜回來的趙芳芳,“生意興隆啊,真替單老板高興。”
單羽沒出聲,
甚至沒往賀良那邊看。單老板!你聽到了沒!人恭喜你呢!
不是恭喜陳店長!
“謝謝賀老板,”陳澗沒等到單羽說話,隻得趕緊接上,“長假嘛,生意都好。”
“我們裡面幾家生意可沒有這麼火爆,”賀良笑著說,“還是大隱經營有方啊。”
賀良這話聽字兒是一個意思,聽語氣似乎又是另一個意思了,陳澗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