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竹藤炒肉這菜很久沒有上了，記憶中屁股和大腿開花的痛感卻從未消散過。
每次挨完打，媽媽還會親手用碘伏給我消毒，一邊念叨著都是為了我好。
怔愣之間，身體的反應比我更快。
我奪門而出，又反手鎖上了門。
向電梯飛奔而去，我喃喃著：「快點來，快點，求你……」
門上傳來擰把手的聲音，還有鑰匙碰撞的金屬聲。
電梯門合上的前一秒，我看到媽媽怒容滿面，揮舞著竹藤朝我跑來。
「翅膀硬了，還學會跑……」
她的聲音越來越遠，而我的心仍未落下。
【付費卡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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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拐八彎後，我在離家一公裡左右的便利店後門上了公交車。
發著抖給魚老師打電話，求她收留我一晚上，然後關機。
等到她家，我才發覺渾身冷汗，空調冷風吹得我一哆嗦。
「你是小萌的朋友吧？怎麼滿頭都是汗，是不是生病了？快進來。」
是魚老師媽媽開的門，
阿姨一臉關切地問。「阿姨好！我沒事的，抱歉這麼晚來打擾！」
「心心，來我這裡！」魚老師打開房門招呼我。
換了一身衣服後，我才慢慢冷靜下來。
魚老師聽完我說的緣由，安慰道：「心心，你這幾天就在我家住吧。找機會好好跟媽媽溝通下，說不定她會理解的。我媽媽一開始也不太同意我玩 cos，我講了很久她才慢慢接受的。」
我無言點頭，但不太認為媽媽能理解我。
在魚老師的開解下，我還是決定嘗試跟媽媽聊聊。
手機開機後，有十幾個未接來電，都是媽媽打來的。
【媽媽，我今晚睡朋友家裡。明天周末沒課，我們找個咖啡廳聊聊好嗎？】
不抱希望地發送短信後，我竟很快收到媽媽的回復。
【好。明天下午 3 點，Miss 咖啡廳見。】
意料之外的展開，魚老師看見了，也笑著說：「你看，隻要好好溝通，說不定你媽媽真的能理解。
」這麼多年，我頭一次睡得如此安穩，期待著明天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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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一上午梳理和媽媽談話的思路，我搭公交過去，卻因為堵車遲到了十五分鍾。
氣喘籲籲跑到咖啡廳，發現媽媽早就到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向我招手。
等我落座，才看到媽媽早就點好了飲品，放在我面前的是草莓拿鐵。
「喝吧，平時管著不讓你喝這種甜甜的飲料。偶爾喝下也勉強可以。」
破天荒地，媽媽竟會給我點最喜歡的草莓味飲品。
我心微動，也許媽媽並沒有我想得那麼固執？
嘬了幾口咖啡，我剛想開口講話，頭卻變得昏昏沉沉。
眼前的媽媽變成了兩個……三個……
逐漸失去意識，我感覺到媽媽過來扶住了我。
等我清醒過來，已經在一輛車上，手腳都松松垮垮地綁著繩子。
「這是哪裡，媽媽？！」我喊她，腦袋還很蒙，這是被人綁架了？
可我剛才還在咖啡廳來著。
「水心，
媽媽在這。別喊了。」聲音從背後傳來。「媽媽，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綁著我？」
「你聽話。媽媽找了個私人教育機構，說是能治好不聽話和撒謊的毛病。
「我這都是為了你好，一上大學你就變了這麼多，還開始撒謊瞞著媽媽在外面做壞事，遲早要長歪。
「給你介紹下，這是機構裡的楊老師，你的一對一導師。接下來三個月，楊老師會帶你封閉治療和學習。學校那邊我也替你辦好休學了，你就安心待在機構治療。
「媽媽會定期來看你的。」
坐在我身邊的平頭男子朝我笑了一下，說：「是啊，水心同學，很高興認識你。我之前的學生有沉迷遊戲的、網癮重的，還有不愛學習、不聽爸媽話的，在我這治療一段時間，全部都改好了，爸爸媽媽都很滿意。我們是專業教育機構，會對你有針對治療和指導，期待三個月後，你的蛻變。」
我的腦海裡卻閃現了很多可怕的畫面。
「媽媽，我可以不去嗎？
「我會聽話的媽媽，求你，不要送我去機構，我發誓，我一定會乖乖的。
「再也不會撒謊和玩有的沒的了。求你了！媽媽！」
我哽咽著，企圖讓媽媽心軟。
第六感告訴我Ţû₀，要是真去了那機構，我不死也會脫層皮。
一邊扭動身體，悄悄把手伸向褲兜，那裡放著第二個手機。
媽媽一口回絕了我的請求，開始和楊老師一起勸說我。
我邊和他們周旋，邊在手機上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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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上有黑色遮光貼，我無法看到外界的環境。
車停的時候，楊老師給我戴上了眼罩：「等下跟著我走一段路就到了。」
媽媽也拉著我一起下車。
一路上，我走路假裝跌跌撞撞，想再拖點時間。
「到了。」是楊老師的聲音。
眼罩和繩索被解開，我的手上被人扣上一個環，金屬質地，硬邦邦的，很硌手。
「這是定位裝置，可以隨時查看學員的位置。您可以登錄我們的小程序查看孩子的實時位置。
」楊老師解釋道。「水心同學，我先把話說清楚。你在這裡好好接受治療，一治好，你媽媽就會接你走。」
「水心媽媽，你放心，我們這個套餐是包治愈的。如果孩子的情況有反復，我們會適度延長治療周期，您無需支付額外費用。」
媽媽聽完，滿意地點了點頭，還撫著我的頭發，輕聲道：
「水心乖，媽媽等你治好就來接你。
「媽媽隻有你了，所以不能看你走歪路。」
我沒有回應，呆呆地看著前方的公告欄。
巨大的紅邊金字【榮耀學員】下邊，有好多個青少年的學前學後對比照片，以及他們的經驗分享。
李明，重度遊戲成癮少年。入校三月，在楊老師的悉心教導下，完成了多項針對訓練，並在結課考試上取得 95 的好成績（滿分 100），在同期學員裡名列第一，特此上榜以示鼓勵。
學前照片裡，他的眼神雖有疲憊，卻很明亮。
學後照片裡的他，
手裡舉著光榮畢業的小旗子，楊老師攬著他的肩膀朝鏡頭比大拇指。他的眼神如同一潭死水，無波瀾。心裡的恐懼感越來越重。
我再往下看。
秦可可，早戀少女。入校前，在學校偷偷談戀愛，學業成績下滑嚴重，引起父母擔憂。在本校治療期間，多次逃跑被抓，但在延期治療的半年裡，表現優異。在秦老師的耐心引導下，她蛻變成專注學業，拒絕不良誘惑的三好女孩。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學前照片裡的她有著青春洋溢的臉。
學後照片裡，她的父母共同舉著一面錦旗，【名師出高徒】，而她站在旁邊呆呆的。
……
這些人有著不同的入校理由，但學後照片卻驚人地一致，眼裡沒了光亮，表情變得呆滯。
我不自覺地發起抖來，下意識地扭頭想朝外面跑。
門口卻有一個保安模樣的人立刻關了門。
「水心同學，我剛才說過了，不許逃跑。要勇敢面對，逃避不是好習慣哦。
」楊老師走到我面前，嚴肅地說。
「水心，你就聽楊老師的話。我看這裡環境也不錯，依山傍水的。你看榜上的那些孩子，都各有各的壞，在這治療一下，媽媽也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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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走了以後，我被楊老師領進一個房間。
全身上下的雜物都被搜羅走，楊老師拿著我的手機說：
「水心同學，這個手機我代你保管。
「今天是入校第一天，我沒有內容要教給你。你隻需要記住規則即可。
「在這裡，對老師百分百服從；回家後，對父母百分百服從。
「聽明白了嗎？」
我點點頭。
「大聲回答我。」楊老師吼道。
「聽明白了！」
「現在帶你看下我們的校內情況。」
我跟著他走上樓梯。
「2F 是我們的訓練層，有集訓室，和單人特訓室。」
順著他的手望去，有十來個人坐在集訓室聽課，齊刷刷地記筆記。
隔壁是單人特訓室，霧化玻璃遮擋下，
看不清楚內裡的情況。楊老師取出一個遙控器摁了一下：「你看特訓室，是專門為跟不上大部隊的學生開小灶的地方。」
霧化效果消失，透亮的玻璃後，有一個銀色金屬質的座椅，牆邊的鐵架上擺著一堆器具，錐子、皮套、鐵鏈、藤鞭、繩索等。
「學校為這些病情嚴重的孩子提供古典療法和現代療法。『懸梁』『刺股』是最常見的古典療法；『微電流』『輕斷食』這兩種現代療法也很受大家的歡迎。」
許是見到我臉上惶恐的表情，楊老師很滿意。
3F 和 4F 分別是女宿和男宿，5F 頂樓是老師的宿舍。
據我觀察，每個窗戶都有鐵絲網，大門口有 24 小時輪班的保安，加上定位手環，貿然逃跑不是明智的選擇。
挨到晚上八點，我被領到女宿層的一個空房間。
「今晚你就住這間好好反思一下，明天正式開始課程。要上廁所就按門上的呼叫鈴。」
楊老師丟給我一個饅頭和一瓶水，
給門上了鎖。昏暗的房間裡，隻有月光透過窗縫帶來些許光亮。
懷裡的饅頭又冷又硬，我嗅了嗅，有輕微的酸味。
盡情地哭泣了一會兒，又配著水咽下這幹巴的饅頭，心變得前所未有地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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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間，我感覺有光亮刺眼。
睡了一晚冰冷堅硬的水泥地，渾身硌得生疼，我手一摸，都是灰塵。
沒等我起身，就有人來開門了。
「醒了？」是楊老師。
他領著我到 1F 食堂，裡面有兩大張桌子。
左手邊的桌子，坐著七個人，他們面前有豆漿和油條。
右手邊坐著三個人，桌上空無一物。
「聽話的孩子才有飯吃。
「你看他們三個才來兩天，還是沒學會這裡的規矩，就隻能看著別人吃了。」
我點點頭：「老師，我會聽話的。」
楊老師見我如此，讓我在左邊桌子坐下了。
右邊那三個人，其中兩個男孩不屑地看了我一眼，女孩則低著頭看桌子。
跟我一桌的人都正襟危坐，
目視前方。我也學著他們的樣子坐得板正。
這時，一陣敲鍾聲響起。
「吃吧。」
楊老師說完，我跟著一桌的人開始吃飯。
早飯結束後，我們被領到集訓室學習《三字經》，沒吃飯的三個人則被帶到了特訓室。
上課的是一個六七十來歲的老頭，他一襲長衫，手裡拿著戒尺，眼裡閃著精光，表情嚴肅地看著我們。
我們集體開始朗誦，有誰讀錯了字或者是速度沒跟上大家，就會挨戒尺一抽。
一小時後，那個女孩被一個女老師領回集訓室。
她的頭發凌亂不堪，眼眶通紅，身上看起來沒有明顯外傷。
戒尺狠狠打在了手背上，我一激靈。
又咬著牙加快了朗讀速度跟上大部隊。
被打過的地方很快紅腫起來。
熬到下課時間，我見老頭出去了，就回頭問那個女孩。
「你來這裡幾天了？剛才發生了什麼？」
她似乎還沒緩過來，隻是連連搖頭嘟囔著。
「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我拍著她的背試圖安慰，
跟她講了好幾次老頭課上的規矩。15 分鍾的休息時間很快過完，女孩恢復了一些理智。
「謝謝。」
她怯怯地說。
我衝她笑了笑：「先保護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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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了一整天乖孩子，我沒有受到什麼特別的責罰。
晚上集體拉練開始前，楊老師喊我去他的房間。
「水心同學，今天表現很好嘛。今晚拉練免了，跟老師來，有特別獎勵。」
他的笑容不懷好意，我暗道不妙。
房門關上的時候，楊老師上了鎖。
我心一沉。
「聽你媽媽說，你喜歡玩那什麼考斯普雷？
「那給老師表演下貓耳女僕？聽說你們玩這個的都愛搞這個嗎？」
楊老師面露興味，兩手抱在胸前看著我。
離我昨天被綁走已經超 24 小時了，外面仍沒有人來救援的動靜。
見我沒反應，他欺身靠近我，在耳邊低沉氣泡音：
「水心，老師喜歡那一套，你就演給我看吧。」
這話差點讓我 yue 出來。
我強顏歡ẗūₜ笑道：「老師，我沒做過這種。」
他抬手想抽我，我很快變臉握住他的手。
「對不起老師，我會聽話的。」
「叫什麼老師，不應該叫主人嗎？」
看我服軟，楊老師重新邪笑著調戲道。
我拿出了畢生的演技，哄著他到了床邊。
等這畜生把褲子扒了，急吼吼地想要觸碰我時。
我心一橫豁了出去，朝他下邊猛地一抓握，死死揪著那球。
殺豬般的哭號響徹整棟樓。
在他劇痛的時刻，我冷靜補刀，狠狠打了他頭兩拳，終於讓這家伙昏了過去。
之前為了出某個成男角色更符合人設，我特意練過一小段時間拳擊和擒拿，雖不達皮毛，竟在此刻派上用場。
這下不得不跑了。
我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他房間裡的窗戶沒有裝鐵絲網。
電光石火間，我脫下一隻鞋子，將它丟到樓下，又朝著院牆方向丟了另外一隻鞋子。
又拿了床單撕扯成幾段掛在窗邊。
回頭看了眼嘴角流血仍在昏迷的楊老師，
我不安心，又補了兩拳。走道裡沒有人，這個時間的其他老師們應該都在帶人拉練。
我踮著腳悄悄來到 1F 的廁所。
在一個隔間裡虛掩著門，躲了起來。
1F 是食堂，據我觀察上廁所的人比較少。而我躲的這間是最裡邊，也是最臭的，大概率來的人寥寥無幾。
壓抑著喘氣聲，我低頭看著手裡的定位環。
咬著上衣下擺，我狠狠用手去撞牆。
幾次下來，大拇指折了，費了好大力氣終於把那環取了下來。
我將它衝進了下水道，祈禱它漂得遠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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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院裡老師回宿舍時應該發現了楊老師的慘狀。
有人拉響了警報。
「有人跑了！」
「快送楊老師去醫院！」
「定位設備呢，得把那孩子抓回來！」
「定位顯示她就在村裡！不遠。」
……
吵吵嚷嚷的聲音持續到半夜才安靜下來。
臭氣衝天的環境下，我還是頂不住疲憊，撫著手淺淺合了眼。
等到早晨來臨，楊老師怒吼的聲音將我吵醒。
「你們有誰知道林水心躲哪去了？就昨天早上我領你們認識的女孩。」
「有誰知道她跑哪了，不上報的，全套課程伺候！」
沒有人回應他。
我微微ţṻ⁵安心，看來偽裝逃跑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