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總監，我將你著急要的方案放在辦公室，你有看到嗎？」
「看到了，方案寫得不錯，直接交給客戶吧。」
通話記錄一出，全場陷入寂靜。
我朝著總監鐵青的臉色挑眉。
想把鍋甩我頭上，你還嫩了點。
9
「但是我認為不管怎麼說，這次重要的合作一定不能交給黎漾。」
張賀還想堅持，我冷眼看著他。
卻沒想到這一次老板也站在了他這一邊。
「上個月全靠黎漾的付出，公司都看在眼裡，這次的項目就先交給張賀，你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我有些不敢置信，頂著張賀嘲諷的目光，散會後我立馬去找老板。
「為什麼這次合作不交給我做？對方公司都說了需要一個了解國外市場機制的人。」
「張賀在這方面雖然有些欠缺，但總體上是沒有大礙的，公司也隻是不希望你太累了。」
「你覺得這個理由我會相信嗎？
」老板無奈輕嘆，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我。
「實話告訴你吧，前幾天，公司收到了一份舉報。」
我將文件袋打開，裡面掉出了一份體檢報告，很多年前的體檢報告。
「黎漾，你有抑鬱症病史，為什麼要瞞著公司？」
我捏著手裡的報告，突然感覺全身無力。
「我接受了積極的治療，情況一直在好轉，到現在……」
「但是這個病它沒有辦法根治，隻能抑制，不是嗎？」
「所以公司是什麼意思？想開除我。」
聞言，老板想安撫我的情緒，立馬換上笑臉。
「當然不是，你對公司的付出我們全都看在眼裡。我們已經準備好了下個季度為你升職加薪，隻是這次的合作對公司而言至關重要。
「我知道你的情況，自己帶著孩子也不容易，你實話告訴我，對面合作商的高管方唯安是你的前男友嗎？」
說著他又遞出了另一份文件，全部都是我和宋琳琳的母親在幼兒園門口發生爭執的匯報。
「如果這些事情被有心之人發在網上，其他人會怎麼看待我們公司呢？」
我直接翻到最後一頁，一眼就看到了張賀的名字。
查得還挺深，居然打我小報告。
「這件事情上公司絕不會虧待你，項目上算你一個，薪資獎金絕對會按時到賬。隻是怕你情緒失控，所以暫時和他保持距離比較好。」
「老板，你該不會以為我是和他分手才抑鬱症發作的吧？」
老板看著我，卻沒有說話。
也是，在大家眼中，我一分手就出國，還在國外悄悄生下孩子，之後又確診抑鬱症，怎麼看都像是分手導致的。
事已至此，我多說不易，直接起身離開。
走出老板辦公室，張賀早就等待許久，看著我冷笑。
「黎漾，這麼大的事情都瞞著公司，作為你的上司，我真的很失望。」
經過他時，我停下腳步，高跟鞋直接踩在他的腳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哎喲，真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失望算什麼？
接下來等著你的還有絕望。」10
在公司鬧得不歡而散，我索性借口請了一個星期的假在家裡休息。
兒子白天還得上學，下午我去接他。
一回家他就看到了我放在桌上還沒扔掉的外賣，我隻能尷尬地笑。
「媽媽，你一個人在家不會覺得很無聊嗎？」
晚上搭積木的時候，兒子突然問我。
「為什麼你不再生一個小孩兒陪你玩兒呢？」
「因為媽媽想把全部的愛都留給你呀。」
我摸著他的腦袋，想起了兒時的自己。
可能也是在彌補我的遺憾吧。
在很多年前，爸媽也曾全心全意地愛著我一個人。
直到我上初中之後，他們又生下了一個兒子。
他們讓我住校，全心全意地照顧起了另一個孩子。
我和他隻見過幾面，關系自然好不到哪兒去。
我上高中後，被寵壞的弟弟，更是到了狗都嫌的年紀。
平時總喜歡搶我的東西。
我和他大吵一架，爸媽也總是站在他這一邊。
從那之後，我心裡便越來越覺得不平衡，爸媽總是偏向他，忽略我。
上高中時學習壓力太大，難免緊張。
因為爸媽的偏心，我曾一度開始焦慮不安。
可已經沒人在乎我。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明明說好我放假要回家。
但他們一家三口卻在外面吃完晚餐之後回家，下意識直接將門反鎖。
我孤零零地站在門外敲門，沒有一個人聽見。
最後隻能去附近的旅店睡覺。
到後來爸媽的朋友圈裡也全都是他們一家三口的照片。
二十歲生日那天，方唯安送了我一個蛋糕。
「今天是你生日啊，自己都忘記了嗎？」
我滿心期待著家裡人會給我打一個電話，但那一天什麼都沒有。
最後我沒忍住給他們打電話，換來的卻是冷嘲熱諷。
「我們當年哪有你這麼好的條件呀，過生日還得慶祝一下，行了，掛了吧。」
可明明他們一個月前才慶祝了弟弟的生日，一起去了歐洲旅遊，分享的朋友圈也叫全家福。
真好笑，全家福裡卻沒有我。
慢慢我也逐漸放棄了。
在一次次刻骨銘心的心痛之後，我也接受了。
或許我的生長痛就是要學會接受父母本就不愛我的事實。
哄好兒子睡覺後，我在窗邊看著萬家燈火發呆許久。
當天晚上卻突然發起高燒，倒在床邊意識模糊不清。
隻是隱約聽到了腳步聲，房門打開，一個小小的身影湊上來。
「媽咪，喝水。」
本來該乖乖睡覺的孩子，卻在此刻出現在我床頭，給我遞來一杯水。
「你不舒服嗎？媽咪？」
我點點頭，小聲地催促他去睡覺，他哦了聲，乖乖地離開房間。
隻是很快我就聽到大門打開的聲音。
反應了許久才猛然從床上坐起身，想去找他，卻聽到大門重新關上。
一個沉重的腳步聲響起，很快房間門推開，外面是方唯安的身影。
「不舒服嗎？」
11
「他敲門的聲音好小，幸好我還沒睡覺就聽見了，他說你不舒服，
我來看看你。」方唯安將手搭在我的額頭上，隨後又起身去找退燒藥。
吃完藥後似乎好些了，隻是意識有些模糊。
我隱約感覺到方唯安在捏著我的手指。
很快，我的十指都被包上創可貼。
「以後不要再隨便摳指甲了，後來有乖乖吃藥嗎？」
「你都知道了。」
方唯安嗯了一聲。
「猜到了，你焦慮的時候就會摳指甲咬手，很容易看出來。」
我望著窗外的月光沒有吭聲。
說實話，我以為自己隱藏得挺好的。
大概是上高三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自己的毛病，那時候我還以為是因為高考壓力實在太大，才控制不住自己。
直到上了大學後，又一次因為和父母吵架，一個人在宿舍裡，一邊哭一邊咬指甲。
這一次我終於察覺不對，及時去看醫生。
醫生告訴我，我有焦慮症。
隻是那會兒還沒有到需要用藥幹涉的時候。
一直到我大四即將畢業，焦慮症才終於爆發。
「是我不好，當時我應該多問問你的。」
黑暗中方唯安握住了我的手，熱源自手心傳遞，傳入我的心裡。
這麼多年，方唯安似乎一點都沒變，還是喜歡把錯誤都攬在自己身上。
「你不告訴我，我以為你不想說，後來你一個人去了國外，總是很擔心你。」
「你不恨我嗎？」
當初的分手毫無預兆。
我們結束了畢業旅行，見過雙方父母，之後我和他說了再見，第二天就買了出國的機票離開。
聽朋友說，方唯安找了我很久。
甚至一個人低迷過很長一段時間。
「恨過吧，恨你一走了之，恨你不和我分享心事。但我還是更擔心你，怕你在國外受委屈，怕你在國外病症發作沒人照顧。」
不知不覺淚水模糊了眼眶。
方唯安抽出床頭的紙，小心替我擦拭。
「我好不容易打聽到你現在的位置，就想過來看看你，我怕你照顧不好自己。」
黑夜裡方唯安低沉的嗓音鑽進我的耳朵裡，
敲開了我的心房。我終究沒忍住，握住他的手放聲大哭。
「你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嗎？我隻是不想連累你。」
大學畢業後，我和方唯安有了結婚的打算。
見過了彼此的父母。
他的爸媽對我很滿意，但我的爸媽明顯不喜歡他。
他們難得叫我回家，我滿心歡喜，結果卻是讓我相親。
他們口口聲聲說為我好，說方唯安不適合我，讓我一定要和他分手。
我不願意，他們就扇了我一巴掌。
「他能有多愛你,他願意為了娶你花很多錢嗎？」
我那時才知道爸媽隻是把我當作商品。
因為家裡生意突然落敗，需要很多錢。
於是他們想讓我結婚，甚至給我介紹了一個將近四十歲的老男人。
我不願意他們便和我爭執起來。
在爭執當中我情緒失控，抓起了桌上的酒瓶敲在了我爸的腦袋上,他被他送進了醫院。
出事之後我很害怕。
他們給我打過很多次電話都不敢接。
我弟發消息威脅我說一定要把我送進監獄。
我承認那時的我沒有勇氣，就想一走了之。
12
方唯安那時候已經收到了一個不錯的公司 offer。我不想耽誤他的前程，也不想讓他知道我是這樣的人。
索性便自己離開。
離開那天爸媽又一次給我打來電話。
「女兒，我們不怪你,也不會追究你的責任的,你回來吧，我們不能沒有你。」
但當時我已經和方唯安說了分手心灰意冷,直接坐上了出國的飛機。
大概是在生下兒子之後，我才聽國內的朋友說起過,我爸隻在醫院住了一天就離開。
隻是他們為了逼我回來,就謊稱受傷嚴重的樣子。
但對於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他們也曾試圖聯系過我，被我拒絕。
最後雙方都達成了一種默契。
此生不要再聯系,或許是最好的結果。
我握緊方唯安的手大聲哭泣,想把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宣泄出來。
他隻是握著我的手,輕輕地撫摸我的額頭。
「沒事,沒事,
都過去了,以後還有我。」後來的記憶已經模糊,隻是記得那天晚上。
我抓著他的手做了一個很香的夢。
……
休假一個星期後我回去上班。
張賀拿到了重要項目，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
他為了這次合作每天盡心盡力，隻是難免忽略了其他客戶。
甚至一些正在推進的合作發生問題,卻遲遲得不到解決。
最後投訴電話都打到老板這裡。
偏偏這時,方唯安還給我們公司寫郵件，表示張賀在業務方面實在不夠熟練，難以達成合作。
眼看著煮熟的鴨子都要飛了，老板終於急了，立馬把張賀訓斥了一頓。
晚上我回家就見方唯安做了晚餐，等在我家門口。
兒子抬頭看著他：「叔叔,你怎麼又來了？」
方唯安也隻能尷尬地笑。
飯後兒子自己去玩積木,我們在廚房裡一邊洗碗一邊說話。
說起張賀吃癟的事情，我忍不住輕笑。
「其實他的業務能力也不算特別的差,
方總還是偏心你了。」我用沾水的手戳了戳方唯安的手臂,純黑的襯衫面料上沾著水漬。
方唯安直接湊過來,和我四目相對。
「人的心本來就是偏的。」
我沒忍住笑出聲，在他的眼睛裡打量著自己的倒影。
方唯安看著我,耳朵逐漸浮上紅暈：「黎漾,我們這算不算是和好了？」
平時這個點我已經哄他回去睡覺，然後自己回房間看小主播跳擦邊舞。
「【方」「那從今天起,能別讓兒子叫我叔叔嗎？」
「這就得看你表現了。」
我和方唯安同時笑出聲。
關於張賀的投訴越來越多，已經甚至很多以前的客戶都鬧到了老板面前。
畢竟誰也不想自己的項目受到冷淡。
眼瞧著張賀的壓力越來越大，甚至在公司裡開始對下屬們宣泄情緒。
最後員工們鬧到了老板面前,老板直接給了他降職警告,讓我坐上他的位置，接替他的工作。
這一刻我等待了太久。
當天就把我的東西放進了他的辦公室。
離開時張賀還惡狠狠地瞪我。
隻可惜現在的他已經不能將我怎麼樣了。
我終於坐上了總監的位置，第一封郵件發給了方唯安。
【你好,我是本公司新任市場部總監黎漾，請多多指教。】
方唯安也很快發來郵件。
【請多多指教，晚上一起吃飯嗎？】?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