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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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


「幹嘛?」


「希望你做飯能和做飯一樣好。」


話音未落,它已經跑遠了。


樗裡臾皺起眉頭,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地面向我:「他什麼意思?我怎麼覺得不是什麼好話呢?」


「我也不知道。」


「那你臉紅什麼?」


「……」


10


我本來要回去的,現在卻走不了了。


天殺的小狐狸把「族長家裡住了個女人」的消息散了出去,不出半日,整個青丘都知道了。


九尾狐族的長老們把院子圍得水泄不通,大門外聚集了一堆狐狸。


樗裡臾這個族長當得相當沒有尊嚴。


他臭臉叫長老們滾,沒一個人理他。


他們一個個眼放精光地打量著拘謹端坐於石桌前的我。


「嗯,這姑娘不錯。」


「人類好啊,人類多可愛。」


「我們小臾脾氣差,願意跟他也是難為你了。」


「勞煩你多擔待點,要是受了委屈就來找我們,我們給你撐腰!」


被擠到一邊的樗裡臾氣得跳腳:「胳膊肘往外拐的老家伙們!


「打算什麼時候舉辦成親大典啊?」


「稍等,老夫算算黃道吉日。」


「算個屁啊!」


樗裡臾趕鴨子似的張開手臂趕他們。


「去去去,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呢,瞎湊什麼熱鬧!」


他忽然安靜了。


一動不動看著大門的方向。


方才還嘈雜不堪的小院,靜得詭異。


大門口站著一個白衣女子,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


她微微一笑,枝頭的芙蓉花都黯然失色。


「臾,好久不見。


「我回來了。」


11


作為不知內情的吃瓜人,我的眼睛忙得很。


先前對我態度熱忱的長老們大驚失色,其中幾個眉頭緊鎖,看向白衣女子的目光不可謂友好。


原本蹲在牆頭看好戲的小狐狸困惑撓頭。


門外的狐狸們跟我一樣,眼珠子亂飛,腦門上寫著「我要吃瓜」四字。


當事男主角卻迅速冷臉:「哦。」


他的眼神宛若寒冰,「你回來,幹我屁事?


「這裡不歡迎你,

慢走不送。」


樗裡臾掃了眼院內的人,「全都給我出去。」


這回長老們沒有把他的話當耳旁風,配合地離開了。


全部人走光後,隻剩下白衣女子還站在門邊。


她絲毫不介意樗裡臾惡劣的態度,依舊柔柔地笑望他:「那,我改日再來。」


樗裡臾袖子一揮,粗魯地用法力把門關上了。


他瞥了一眼牆頭的小狐狸:「你,送蔓蔓回家。」


路過我身邊的時候,他頓了頓。


「抱歉,讓他們打擾到你。


「一路平安,再見。」


12


再見?


天真了。


我瓜還沒吃完呢。


怎麼可能就這樣再見。


13


我和小狐狸對視一眼,立刻 get 到對方的意思。


它假裝送我出門,轉頭遞給我一塊隱藏氣息的靈石。


我們暗中跟了樗裡臾整整一周。


無事發生。


他的生活每一天都是復制粘貼:處理族中事務,修煉,睡覺。


無娛樂活動,無任何社交,宅狐一隻。


我想不通,

他身為青丘的領袖,法力高強的大妖怪。


怎麼把日子過出了一股子半截入土的味來?


我問小狐狸:「他沒朋友麼?」


小狐狸深沉託腮:「曾經有。」


正當我以為這是個悲傷的故事,它兩爪一攤:


「後來他們都有老婆了。


「有老婆了誰還和他這個光棍玩啊。


「哎,」它嘆氣,「咱們家什麼都有,就隻缺個女主人。」


說完,殷切地看著我。


「你看,我小叔有顏有錢有勢有身材。


「可謂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


「最重要的是生活作風良好,潔身自好。


「你瞅瞅,這條件,放在你們人類社會,提著燈籠都難找。」


小狐狸用爪子捋了把空氣,假裝自己是個老者,拖著長音:


「像我小叔這麼幹淨的對象,不——多——啦——」


你別說。


你還真別說。


這次真的有被安利到。


14


第二天,是小狐狸父母的忌日。


按照慣例,他會和樗裡臾一同進山祭奠。


我嫌一人待在家無聊,就跟著去了。


躲在一旁的樹後面,也隔空拜了拜。


沒想到有意外收獲。


消失一周的吃瓜事件女主角,貌美白衣女子,念宓,提著花籃款款而來。


樗裡臾整隻狐一下就凍住了。


「拎著你的花滾回去,我哥不需要你的祭拜。」


她全當耳旁風,面色不改地把花籃放在碑前,雙手合十鞠了三躬。


樗裡臾這個暴脾氣,直接一腳踢飛了花籃。


火紅色的頭發張牙舞爪地在空中炸開:「你聾了?」


念宓並不生氣,她靜靜打量了他幾秒,粲然一笑:


「你呀,脾氣一點沒變,還是這麼火爆。


「這花你踢就踢了吧,我來這……」


她稍作停頓,說話間眼波流轉,面頰飛上一抹緋紅。


嬌滴滴道,「隻為見你。」


在線吃瓜的小狐狸一副牙酸的神情,打了個抖。


樗裡臾嘴角的嘲諷都要翹到天上去:「我們之間有相見的必要嗎?」


「怎麼沒有?」念宓上前一步,

「我曾是你的未婚妻,現在我回來了,我們……」


「未婚妻」三字一出,我和小狐狸不約而同眼睛一亮,閃耀起八卦的光芒。


「你要點臉吧。」


樗裡臾面上似是結了一層冰霜,「當了五百年的落跑新娘,現在想起來我們曾訂下過婚約了?」


念宓垂眸:「這些年我隻身在外,吃了很多苦。


「你看,」她撩起衣袖,露出小臂上觸目驚心的傷疤,「我並非有意消失五百年,而是落到壞人手裡囚禁了這麼久,好不容易才逃出來。」


她哭起來是標準的瓊瑤哭法,淚珠大顆大顆地滾落,「我一逃出來就來見你了,你將我拒之門外也就罷了,還、還這般說我。」


天吶。


美人落淚,我見猶憐。


看得我都想去給她一個愛的抱抱。


「我看你真的是臉都不要了。」



樗裡臾這小子未免也太鐵石心腸了吧?


「五百年了,你還是這麼愛撒謊。


「什麼落到壞人手裡,分明是你想上位,

去勾引早有婚約的東海龍太子,被他未婚妻撞破,將你關進了海牢。


「你這疤,便是海牢的刑具所致。


「為什麼回來找我。


「呵,因為你從小看不上的傻小子成了族長。」


念宓的眼淚簌簌往下掉:「不是的,我從未看不……」


「你向我大哥表白的時候,我就在後院的樹洞裡。


「他什麼都不會,成天修煉偷懶。」


樗裡臾面無表情地復述著。


「就知道搗鼓吃的,飯做得再好吃有什麼用。


「吊兒郎當的,能有什麼出息。


「我不想嫁給這樣的人,我喜歡的是你這種有抱負有理想,有領袖氣質的男人。」


他每念一句,念宓的臉就白一分。


「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貨色,大哥慧眼如炬,斷不可能看得上你。


「向我大哥表白不成,又想坐高位,所以逃婚跑去勾引別族太子。


「若非一百年前妖界內戰,大哥大嫂為護佑族人犧牲,讓我撿漏當了這個族長。


「你會想到我?


他冷哼一聲,「明天之前離開青丘,永遠別再回來。


「否則,」樗裡臾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我立刻告知東海你的行蹤。


「你這種人,就應該在幽暗冰冷的海牢關一輩子。」


他拂袖而去。


走的時候順手揪起蹲著的小狐狸,拎著它的脖頸轉眼消失在我的視線裡。


15



不是。


我不認識下山的路啊?


啊?!(咆哮)


16


獨自內心崩潰中的我不慎踩斷了一截枯枝。


「誰在那裡?」


念宓一抬手,面前的大樹攔腰截斷。


我顫顫巍巍從樹後走出來,笑得比哭還難看:「Hi。」


「是你。」


沒有男人在的念宓完全換了副模樣,美豔的臉透露著一股狠勁。


她眯起雙眸:「剛才你都看見了?」


「……」


一般宮鬥劇裡出現這句話。


意味著有的角色該下線了。


且通常下場悽慘。


她將我扔進了青丘的禁林。


這裡沒有鬼,也沒有怪物。


這裡,是青丘關押犯下十惡不赦罪行,超級無敵大壞蛋的地方。


「樗裡臾想讓我在海牢裡待一輩子,那我就讓他心愛的女人感受一下青丘的禁林。


「這可是比海牢更折磨人的地方。」


她發出了與美麗皮囊十分不符的,石磯娘娘的笑聲,滿意離開。


黑暗的禁林裡。


我環抱雙臂瑟瑟發抖。


我不是他心愛的女人啊喂。


我隻是個無辜的吃瓜群眾啊!


家人們,吃瓜有風險啊嗚嗚嗚。


誰來救救我啊 QAQ。


17


「嗯?女人?」


草叢裡鑽出一隻禿毛狐狸。


我發誓。


這是我見過長得最醜的狐狸。


怎麼說。


冠毛犬有人知道麼?


這隻狐狸和冠毛犬,莞莞類卿。


然後它化成了人身。


……


裘千尺大家總知道吧。


差不多就那樣。


他一邊流口水,一邊「桀桀桀桀桀」地笑著撲上來。


「女人,好久沒見過女人了。」


我嚇得手腳並用爬起身,掉頭就跑。


「你不要過來啊啊啊啊啊——」


毫不意外,他追上了我。


見我掙扎的厲害,他:「噗。」


玫紅色的煙冉冉升起,爭先恐後鑽進我的鼻孔。


不是屁味。


是脂粉的味道。


怪好聞的。


我不知不覺停止了掙扎。


再看他那張裘千尺的臉,好像也沒那麼醜了。


「我去你大爺的!」


一隻體型巨大的紅色九尾從天而降,一尾巴把裘千尺掃飛出去。


它嫌棄地大力拍打自己的尾巴:


「啊啊啊好惡心,他長得好惡心。


「我的尾巴不幹淨了啊啊啊。」


我暈暈乎乎抬頭看他:「小狐狸?」


「那小子被我關禁閉了。」


它用比我的臉還大的爪子指著自己的狐狸臉,「你是不是瞎?我這麼大,怎麼可能是他。」


「哦。


「大光棍狐狸。」


「……」


它砰地變回人形,破防,「你才光棍,你全家都光棍!


「你特麼……你臉怎麼這麼紅?」


我垂涎欲滴地盯著他的臉:


「嘿嘿。


「帥哥。


「貼貼。」


「……貼什麼貼!


「天殺的那個醜東西給你下媚術了?!


「不是,你別扯我衣服,矜持點!


「嗷!不許扒我褲子!


「蔓蔓!葛蔓蔓同志!你被下媚術了!等你醒過來肯定會後悔的!」


他好聒噪。


「唔!!!我的初吻!!!


「你別……唔……別在這……唔……」


18


我夢見我睡了樗裡臾。


夢裡他做飯和做飯一樣好。


雖然一開始欠了點火候,但後面逐漸爐火純青。


嘖。


真是一個美味的夢。


19


醒來,入目的是熟悉的房間。


還有熟悉的,滿頭大包的小狐狸。


我打了個哈欠,問:「你咋又挨揍啦?」


「用靈石隱藏氣息的事小叔知道了。」


「難怪。」


肚子傳來嘰裡咕嚕的叫聲,我想要起來吃點東西,一動身子——


「嘶!你小叔是連我一起揍了麼?


「嘶,他是不是打我屁股了?!


「嘶,腰也好痛!」


「沒,

他沒揍你……」


「那我身上怎麼這麼痛?!」


小狐狸目光閃爍:「你什麼都不記得了麼……」


嗯?


我想想啊。


蛇蠍美人念宓,青丘禁林,流口水的裘千尺禿毛狐,玫紅色的煙,紅色九尾狐,變成了……樗裡臾(o.O?!)。


「帥哥貼貼。


「你身材好好喔,哧溜。


「疼,輕點。」


……


哦莫。


不是夢。


哦莫。


吃個瓜把自己搭進去了。


家人們,吃瓜需謹慎啊!!!


20


「想起來了?」


我呆滯 ing:「嗯。」


「那可以展開說說麼。」


「嗯……嗯?」


我扭頭,小狐狸興奮成了一隻大馬猴,跟安了彈簧似的,從床頭蹦到床尾。


問題連珠炮彈般從嘴裡往外突突:


「這中間發生了什麼,讓你們的關系突飛猛進?


「你主動還是我小叔主動?


「體驗感怎麼樣?(挑眉)」


……


瓜的女主角竟成了我自己。


我癱著臉答:「小朋友別問那麼多。


小狐狸不死心,圍著我走來走去:「你就說說嘛,說說嘛!」


「說個屁。」


樗裡臾大手一提,把它從窗戶扔了出去。


另一隻手穩穩當當託著餐盤,上面擺著芋頭雞,爆炒肥腸,水煮肉片,和一碗香噴噴的白米飯。


他不知從哪兒變出一張小桌子,把餐盤上放上去。


「喏,你不是說想吃川菜麼。」


樗裡臾不自在地摸了摸鼻頭,穿著他那條蕾絲圍裙,扭扭捏捏地往外走,「吃好了叫我,我來收拾。」


記憶回籠。


我乏得很,叫他停。


他不。


我:「嗚嗚嗚我沒勁了肚子好餓!」


他:「乖,回去給你做。」


我:「嗚嗚嗚我想吃川菜想吃大白米飯!」


……


我注視著面前這一桌子美食。


隻覺得。


爹的。


好羞恥啊啊啊!!!


21


男人就不一樣了。


盡管這也是樗裡臾的狐生頭一回,盡管他一見我就臉紅,眼珠子不知道往哪兒瞧。


但到了夜裡。


他假模假樣抱了床被子,隻穿了件松松垮垮的裡衣,故意露出胸前被我撓的抓痕。


「那什麼。


「為了你的安全,防止再次被壞人抓走。


「晚上我給你當保鏢,好不好?」


……


第二天。


小狐狸背起行囊,說它要出去旅遊一段時間。


它頂著個大黑眼圈:「你們什麼時候過了熱戀期,知會我一聲,我再回來住。」


樗裡臾幹脆地一揮手:「慢走不送。」


「哼,有了媳婦忘了侄!」


小狐狸氣得歪嘴,丟下一句「老色狐狸」後嗖地蹿遠了。


22


我在青丘住了下來。


青丘的長老們開心得合不攏嘴:「我們小臾終於要娶媳婦了!」


我實在沒料到他們動作那麼快,先是算好良辰吉日,再是擬請帖。


我和樗裡臾不過在一起三個月,整個妖界都知道了我們要結婚的消息。


我想象中人妖戀可能會遭受的阻撓,一樣都沒有出現。


樗裡臾帶我正式去他大哥大嫂的墓前進行了祭拜。


我這才得知,他的大嫂也是人類。


小狐狸快一百歲了還沒化形,也是因為它是半妖的緣故。


樗裡臾的大哥不僅娶了人類,還分了一半壽元給她。


這讓青丘所有狐狸對這個少夫人的不滿到達了巔峰。


直到妖界內亂,剛經歷完生產虛弱不堪的她,為了保護留守在族裡的幼狐們犧牲了自己的生命。


117 隻幼狐一隻不少,全部平安。


這也是樗裡臾給小狐狸取名獲安的原因,他在一夕之間失去了全部至親,隻剩下這個孱弱的半妖侄子。


小狐狸是他一手養大的,青丘在他的掌管下恢復了往日繁榮。


要我說。


他超棒的。


那個什麼念宓。


哼,瞎眼壞狐狸。


樗裡臾把她捉了,當作給我的求婚禮物。


當我打開綁著粉色蝴蝶結的大箱子,看見裡面是念宓的時候。


我人麻了。


聲音清脆稚嫩。


「我古」偏偏他還一副邀功的神態:「看我這就把她關進禁林,給你出氣。」


「別。


聞言,五花大綁著的念宓向我投來希冀的目光。


我陰惻惻地笑了。


「不如把她變成一隻普通狐狸吧。


「變不了人,沒有法力的那種。


「這樣她以後就不會再有機會去霍霍別人了。」


「我同意!!!」


一個十歲左右的大眼小正太頂著一頭草跑了過來,他憤憤地踹了一腳禮品盒裡的念宓。


「要你害我嬸嬸,活該!!!」


「小狐狸?!」


我瞪大眼睛,激動地嗷了一嗓子,「你能化形了?!」


樗裡臾也露出了驚訝萬分的表情:「我去。」


「是我。


「我偷騎小朋友的平衡車,壓到了一隻過車馬關的白仙。


「為了表示感謝,她就助我化形啦啦啦。


「咳咳。」


他忽然正了正色,扒拉幹淨頭上沾著的草,整理了一下著裝。


接著把手背到身後,挺起胸膛,一臉臭屁。


「怎麼樣?」


他轉了一圈,橙紅色的大眼睛看向我和樗裡臾。


古靈精怪地挑了挑眉,

「小爺我,帥吧?」


我豎起大拇指:「嗯,包帥的!」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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