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給他 5000 的生活費。你還記得我的生活費是多少嗎？」
「夏夏，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專家都說科學教育，不能過於苛刻。」
「再說了，他是男孩子。萬一他缺錢走入歧途，那就完了。」
我眼角已經有淚，但還是努力地抬頭看向天花板。
我不想這個時候在他們面前哭。
「那我呢，你就不怕我誤入歧途嗎？」
「你和他不一樣，你這麼懂事，肯定不會做出格的事。」
「媽媽一直都很相信你的夏夏，你一定能理解當初媽媽的苦衷，對嗎？」
懂事，懂事，又是懂事。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在讓我懂事。
這個詞就好像枷鎖一般牢牢套在我身上。
可是我又得到什麼了呢。
得到的隻有枷鎖下的傷疤，永遠不能愈合。
我理解所有人，誰又來理解我呢。
見我不說話，媽媽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了，
夏夏，你先冷靜冷靜，乖。」說完，就帶著方子辰離開了我的房間。
我知道她為什麼這樣做。
她認為我還會和以前一樣，第二天便會原諒他們。
因為我會自我消化。
所以我的情緒，從來不重要。
5
媽媽過來敲了敲我的門。
「夏夏，別再鬧別扭了，快出來吃飯好嗎？」
聲音溫柔和藹，可我總覺得有距離感。
我不停地反思，到底怎樣才算正常的親子關系呢？
我小心翼翼，生怕說錯什麼話惹他們不高興。
隻有他們表揚我時，我才能勉強地挺直腰板。
我不回應，也不知道該回應什麼。
其實我本來可以一大早就走的。
但是我沒舍得。
媽媽昨天答應我，今天晚上一定會給我做幹鍋蝦的。
如果她這次再沒做到，我一定毫不猶豫地走。
但其實，我真實想法遠沒有這麼灑脫。
我不停地祈禱，祈禱媽媽能想起答應我的事。
隻要她今晚沒有忘記，那我就原諒她。
見我一直不說話，媽媽重重地嘆了口氣離開了。
整整一天，她都沒有再敲一次門。
其實我偷偷把門鎖打開了。
隻要她嘗試推下門，就能進來。
可她隻肯在門外叫我，無果後便離開。
晚上，我聞到了火鍋底料的香氣。
我就知道，媽媽還是愛我的。
我一把拉開門。
「你這孩子，終於舍得出來了，快洗洗手吃飯，一會兒來不及趕車了。」
媽媽戴著圍裙在餐桌前忙活著。
我走到餐桌旁，卻發現沒有幹鍋蝦。
而是火鍋。
宛如一盆冰涼刺骨的水將我從頭澆到尾。
我沒忍住，眼淚在這一刻決堤。
媽媽有些不知所措，急忙過來詢問我。
「夏夏，你這是怎麼了。」
我聲音哽咽，甚至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的幹鍋蝦呢。」
她一拍腦門，「看我這記性，人老了不中用。對不起啊夏夏，下次給你做。」
弟弟是小孩子要讓著。
他們是人老了不中用。
這些理由我聽了無數遍。
對不起，為什麼被對不起的人總是我呢。
我也想被對得起。
這一刻，我說什麼都沒了意義。
我提起了兩個行李箱和背包離開了家。
身形有些踉跄，但也還在承受範圍內。
沒有挽留沒有阻攔。
我就這樣順利地離開了。
6
回到學校時，室友已經在等我了。
隻有在寢室，我才能感受到溫暖，才能真實地做自己。
不用刻意討好，也不用委曲求全。
我們一起去飯店吃飯。
飯菜剛上齊的時候，包廂的燈突然滅了。
正當我疑惑時，唐子浩推著一個蛋糕走了進來。
「夏夏，生日快樂。」
頓了頓，他又繼續說道。
「希望你快樂，不止今天。」
說著，他和我的室友們一起為我唱了生日歌。
我自己都忘了，今天竟是我的生日。
爸媽和方子辰，也沒人記起。
我不爭氣地流眼淚，視線一片模糊。
自從我們分手後，他再也沒有出現在我面前。
我心裡沒有放下他，
又覺得對不起他。所以也強迫自己盡快從這段感情中抽身出來。
可如今再看到他，所有的防線瞬間土崩瓦解。
我一直聽媽媽的話，什麼都沒得到。
這次，我想為自己做主。
他讀懂了我的意思。
「夏夏，你願意重新和我在一起嗎？」
我重重地點頭。
這一刻，我感受到了久違的開心。
我在心裡默默地回應自己。
方子夏，你會走出過去的，對嗎？
7
媽媽如往常一樣，問我吃了什麼，做了什麼。
可我卻提不起興趣。
這天，她分享給了我一個視頻。
是方子辰小學自己騎自行車回家的視頻。
「夏夏你看，弟弟小時候多厲害呢，再看看你，現在都不會騎車。」
後面還附帶了一個偷笑的表情。
「小時候他總是摔倒，是你把他抱起來安慰他，他說最喜歡姐姐了。」
她總是這樣，在我們鬧了別扭之後，試圖用這些話讓我愧疚。
讓我想起以前的幸福瞬間。
然後我就會自然而然地原諒他們。
可這次，她的算盤落空了。
「我小時候也想騎車的，可是你不給我買。」
對面時不時地顯示正在輸入中，可我卻沒收到一句話。
可能是在組織語言吧。
是想說我計較，還是想說我變了呢。
無所謂了，我總不能一直活在別人嘴裡。
想了想，我又補充了一句。
「他之所以能騎車回家，是因為你們為了更好地照顧他，給他轉到了家附近的學校，騎車隻要兩分鍾，就可以到家。甚至都不用過馬路。」
「可我，學校離家有幾十公裡，我沒有車，也不能騎車回家。」
良久的沉默後，我將手機扣起。
手機卻突然滴滴響了兩聲。
是媽媽。
她隻回復了一個委屈的表情包，再沒有其他。
這一次，我隻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其實這樣區別對待的瞬間，太多太多。
多到我已經淡忘。
多到我不明白為什麼都是媽媽的孩子，差別如此大。
所以那些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東西，我下意識選擇了遺忘。
突然想起遊戲裡的一句話，沒有心，就不會受傷。
8
自那天起，我再也沒有回過媽媽的消息。
我不知道如何面對她，也不想正視自己不被愛的事實。
是的，我在逃避。
時間過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畢業的時間。
我朋友圈發布了一組穿著學士服的畢業照。
媽媽在評論區回復，【我的夏夏長大了，媽媽為你驕傲。】
我思考很久，打下一行字。
「明天有畢業典禮，可以帶家長來。你要不要參加。」
五分鍾後，微信響了幾聲。
是媽媽的私聊提醒。
「夏夏，媽媽明天很想去。但是弟弟明天要期末考了，媽媽可能抽不開身。」
「畢業典禮不會很久，不會耽誤什麼。」
「但是時間還是有點趕，而且你畢業典禮這麼大的事，媽媽也沒有提前準備，怕去了給你丟人，讓你不自在。」
?不知道為什麼，
我竟然笑了出來。「所以說了這麼多，就是不來對嗎。」
也許是意識到了我情緒的不對勁。
她立馬改了口，「夏夏不嫌棄媽媽，媽媽自然是會的，明天見，寶貝女兒。」
第二天典禮馬上就要開始了，可我仍然沒有看到媽媽的身影。
我給她打了電話，顯示正在通話中。
我關上手機。
這是我給她的最後一次機會。
既然她不要，那就算了。
典禮結束後，她給我打來電話。
說實在對不起我，居然記錯了時間。
我隻覺得荒唐，這麼拙劣的借口不如別說。
畢業典禮後，我們一起去聚餐。
我喝了很多酒。
神志不清地舉著酒杯對他們說著，「我，方子夏！以後再不會奢求親情！誰稀罕啊！」
說完，我便沒了意識。
第二天醒來時已經在宿舍。
我酒量還是太差了。
也許是哭得太多，腦子排空了水。
現在的我，無比清醒。
我要賺多多的錢，然後徹底離開這裡。
我每天不停地面試，準備簡歷。
幾經周折後終於找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
媽媽發來短信，問我什麼時候回家。
我說工作很忙，不回了。
她驚訝地給我打來電話，問我什麼時候工作的，怎麼都沒告訴她。
我沉默不語。
「夏夏，你還在怪媽媽，以前的事就讓她過去吧。你現在已經畢業了，可以談戀愛了。媽媽給你找了個很好的相親對象，有時間去看看。」
我冷笑。
「我是商品嗎？制作完成後就迫不及待地將我出售。很好的相親對象，他給了多少彩禮，讓你這麼急著將我賣出去？」
「我不需要你趕我走，那個家我不會再回了。希望你們一家三口過得幸福。」
說完，我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
這是我第一次對她說這麼重的話。
但是我不後悔。
9
從那天起，爸媽每天都輪流給我打電話。
但是我一個都沒有接過。
見我不接電話，他們就不停地給我發信息。
開始還是好聲好氣地安慰我，向我道歉。
說對我的忽視會盡力補償，讓我別氣壞了身體。
可見我仍然不回復後，便暴露了真實面目。
「方子夏，你到底在做什麼妖。好好的家，你非要折騰散了是嗎？」
我倒是不知道了，原來這個家竟然是我折騰散的嗎？
之所以這個家能一片和諧，是因為我甘願犧牲。
現在我不願意吃虧了，又變成了把家折騰散的罪人。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是，我就是想把這個家折騰散，又怎麼樣呢。」
和爸爸的暴躁不同，媽媽打起了苦情牌。
「夏夏，你別這樣好嗎？爸媽好不容易把你供上了大學，又讓你順利畢業，難道你翅膀硬了就不要這個家，不要爸媽了嗎？」
「好，我一會兒就算算這麼多年，你在我身上花了多少錢，等我攢夠了悉數奉還。」
說完，我便拉黑了他們。
那些字眼，我不願再看，也不願再聽。
我拿起了一個破舊的本子。
從小，爸媽就給我灌輸養我很不容易的思想。
每多花一分錢，我都有愧疚感。
所以我將所有花銷都記在這個小本子上。
心裡暗自發誓以後長大了一定報答他們。
沒想到，卻在這種時候派上了用場。
細細數來，從小學一年級到大學畢業。
這十六年來，除去學費等項目，我竟然隻花了不到 10 萬塊。
10 萬隻夠方子辰一年半的生活費，而我足足用了十六年。
這一刻我沒哭，鋪天蓋地的失望向我席卷而來，幾乎要將我吞沒。
但我沒有像以前一樣一蹶不振。
我很快調整狀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