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看到靳萬裡笑意悠深，不知道在想什麼，估計是想我姐呢吧。
我關上門。
沒讓他換鞋。
也沒邀請他坐下。
就讓靳萬裡杵在門口。
我雙手抱臂，問他：「有什麼話就在這兒說，快一點，我很忙。」
「忙什麼？」
「忙著……」
不對。
我怎麼又掉進他的圈套裡了。
我閉上了嘴。
拒絕和他溝通。
靳萬裡嘆了一口氣，說：「我和你姐姐，曾經，確實有過婚約。」
我提起一口氣。
重重呼出來。
煩躁。
「所以呢？」
「但是我從來沒有答應過，也從來沒想過娶她……」
「但你也從來沒想過娶我。」
靳萬裡不喜歡我。
這個認知，我一直都很清楚。
如果喜歡，他不會一直冷臉對我，也不會一次又一次，拒絕我的靠近。
靳萬裡嘆了一口氣，說：「不是的，晴空，我想娶的人，隻有你。」
「那你為什麼要拒絕我？
」「你知道你拒絕了多少次嗎？」
「你就是這麼對你喜歡的人？」
「那你對喜歡的理解，也是夠奇葩的。」
我一直輸出。
靳萬裡始終盯著我，一語不發。
看。
又來了。
靳萬裡特別擅長沉默應對一切。
不長嘴的人。
活該沒老婆。
我很疲倦了。
「我問你，如果那晚不是喝多了，你是不是也不會對我做那些事，我們之間……是不是什麼都不會發生？」
他看著我。
許久。
才鄭重點點頭：「是的。」
「如果不是喝了酒，控制不住，我不會對你做那些混賬事。」
賓果！
猜對了！
我就知道，靳萬裡現在的反常，不是喜歡我，就隻是對我愧疚，要負責。
這個自以為是的傻逼！
我一把拉開門，垂下眼，不想再看到他緊抿的唇，還有黑沉的眼。
「你現在就給我滾出去。」
「晴空……」
「你走不走？」
「你不走！我走！」
我怒瞪他。
我說過的。
除了做他女朋友這件事。
從小到大。
靳萬裡從來沒有拒絕過我。
他聽話出去了。
我甩上了門。
五分鍾之後。
我打開門。
不出所料，他還站在這裡。
「不許站在我家門口！」
摔上門。
再去看貓眼。
空無一人。
嘖。
真聽話。
10
靳萬裡換了策略。
每天在公寓樓下等著。
很快，同事們都知道我有一塊望妻石。
還開我玩笑。
「小季，回去了，今天讓望妻石回家嗎？」
「晴空，你就原諒人家小伙子吧，多好的小伙子啊，你要是不喜歡，我就介紹給我侄女了！」
「晴空姐，你男朋友好帥啊，他還有沒有單身的兄弟啊？」
我扯唇一笑，說：「你要是喜歡，我把他介紹給你也行。」
這日子。
我算是受夠了！
我挺納悶的，問發小：
「靳萬裡不用回去嗎？天天來找我幹啥，有毛病嗎？」
發小也納悶：
「對啊，
難道是動用了什麼鈔能力？」事實證明，是我們想多了。
那日，我聽到一陣的轟鳴聲。
同事指著窗外：「直升機！」
有人推門，進來告訴我：「晴空！直升機！」
「直升機來接你男朋友了！」
男朋友？
誰？
靳萬裡？
我沒敵過心中好奇。
跑上了天臺。
什麼也沒看到。
口袋裡的手機振動。
一個陌生來電的消息。
「等我。」
沒備注。
但我知道是靳萬裡。
他的號碼，早就被我拉黑了。
然而。
我沒有站在原地等他。
也永遠不可能站在原地等他。
我飛到了地球的另一端。
醫院裡的援助計劃。
我報名了。
我跑到這裡。
卻沒想到。
會在這裡，與靳萬裡重逢。
這裡戰火紛飛，不得安生。
有時候，昨天還能見到的人。
第二天連全屍都守不住。
我們醫療隊很快就遇上了突襲。
還好我們是中國人。
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便讓當地的人來接我們。
等待的過程中，同事們一語不發，說不害怕，肯定是假的。
真正的死亡來臨之前。
我才發現，我沒有想起靳萬裡。
我隻是可惜。
祖國大好河山，我還沒有遊歷。
人間千姿百態，我還沒有經歷。
這裡沒有信號。
手機就是擺設。
有同事在寫遺書。
我被他們影響，也打開了手機的備忘錄。
一瞬間，我愣住了。
我的備忘錄裡。
記錄的全是年少時光的淺淺心事。
「今天，遇到靳萬裡了。他竟然回來了，也不提前給我說一聲，看我怎麼收拾他！開玩笑的，我才不舍得收拾他，他好像又瘦了，也不知道有沒有好好吃飯，我一定要帶他去吃大餐，雖然他肯定沒時間跟我去啦，也不知道他每天都在忙什麼，下個月就是我生日了，他會回來嗎？」
「今天路過抓娃娃機，又想起來靳萬裡了，給他發了一堆消息，他一條都不回！好吧！我就當他被沒收手機了，反正不都是會沒收手機，
不過他不是領導嗎，領導也會被沒收手機嗎？」「靳萬裡拒絕做我男朋友。」
「靳萬裡回來了！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你小子！一定是愛我愛慘了吧！還說不會來！這不還是乖乖來了！我懂！口嫌體正直！今晚我就要給他告白！神啊！請保佑我！」
「學校裡的櫻花全開了！好有春天氣息一百分！拍下來發給靳萬裡了！他沒回我 5555555。」
「是從什麼時候意識到喜歡你的呢？大概就是看到一隻麻雀站在電線上，都要拍下來發給你，雖然你一條也不回。」
「！靳！萬！裡！回！我！消！息！了！喜大普奔！值得被記錄的一天！」
……
翻了幾條。
我就不想再看。
這也太舔狗了。
我想一個個都刪掉。
刪了沒幾條。
就又去回收站找了回來。
算了。
萬一我噶了。
希望撿到這個手機的人。
以我為戒。
殺死戀愛腦。
舔狗是沒有前途的！
我打開了新一頁的備忘錄。
鄭重其事。
敲了幾個字：
「我決定不再喜歡靳萬裡了。」
看了又看。
我滿意得不得了。
鎖屏。
關機。
等待救援。
11
夜裡十一點多。
救援來了
同事們歡呼雀躍，回程的車上，放聲唱國歌。
而我看到坐在最前排一人的背影。
總覺得有些眼熟。
心中不安。
應該沒這麼巧吧？
到了他們的基地。
我們一個個下車，排隊進去。
我還在和同事聊天。
突然。
兩個男生朝我們跑了過來。
跑到我面前。
站定。
「你朋友？」
我搖了搖頭，同事也很納悶。
其中一個男孩，朝我咧嘴一笑：
「嫂子，隊長讓我們出來接你。」
「嫂子？」
我愣住，問：「你們是不是認錯人了？」
「不可能，隊長的手機壁紙就是你，我們不可能認錯的。」
「就是就是，隊長還把你的照片常年揣進口袋裡，我們怎麼可能會認錯。
」我的照片？
手機壁紙？
不，那他們一定是認錯了。
因為靳萬裡的手機壁紙，從來都不是我。
我還偷偷想給他設置過。
結果，發現他的手機裡，一張我的照片都沒有。
我恨不得每天都給他發自拍。
他卻一張都沒存。
我收回思緒，不是說好不當舔狗了嗎，怎麼又想起他來了。
我朝兩人客氣一笑，說：「不好意思，你們一定是認錯人了。」
「他們沒有認錯人。」
這個聲音——
我渾身一僵。
轉過頭，才看到摘下帽子的靳萬裡。
站在我身後。
同事們都認識他。
「望妻石？」
「晴空，沒想到你男朋友也在這裡啊！」
「天呢！你倆真是絕配啊！」
我沒理會這些玩笑話。
而是看著靳萬裡，笑著，一步一步，朝我走來。
「方便聊聊嗎？」
「我方便。」我態度冷硬。
他倒是好脾氣，還在笑。
「可以，那就在這兒聊。」
在這兒？
當著他們的面？
我看這一雙雙八卦的眼睛。
冷著臉。
用嘴硬的語氣，說著最慫的話：
「算了！隨你便！」
12
我跟著靳萬裡進了他的宿舍。
很小。
東西很少。
但是很整潔幹淨。
反正是比我的公寓整潔多了。
我坐在椅子上，問：「你找我有事嗎？」
靳萬裡遞給我一杯水，問：「渴不渴？」
我喝完一杯水。
才發現自己真的好渴。
他又給我倒了一杯水。
拿起桌上的蘋果。
慢條斯理，低頭削蘋果。
「我已經告訴叔叔阿姨了，明天就會把你送回去。」
我把杯子重重放在桌子上。
「靳萬裡，誰準你多管闲事的？」
他眉眼不抬，還在削蘋果。
蘋果皮沒斷，累計很長。
「你來這兒，應該沒告訴叔叔阿姨吧。」
「關你什麼事？少拿我爸媽威脅我。」
靳萬裡笑了一下，不再與我爭辯。
我知道。
他決定的事情。
很難改變。
現在，
又扯進來我父母，更加無法改變。「靳萬裡，你放心，我絕對不會給你惹麻煩，也不會主動和你說話，你就當作沒見過我，行不行？」
「不行。」
他抬起頭，說：「季晴空，你知不知道這裡有多危險？誰準你不通知任何人，偷偷過來的？」
「那你過來的時候，又通知別人了嗎？」
軟的不行。
我也不想慣著他了。
「靳萬裡，你不要多管闲事。」
「我承認，我之前是喜歡過你，但我現在不喜歡了，而且以後，也絕對不會喜歡上！」
蘋果皮斷了。
刀劃破了他的指尖。
留下了血。
我一愣。
就這些血，死不了人。
在他沉痛的視線中，我站了起來。
「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靳萬裡，再見。」
13
突發意外。
我們醫療隊比之前更忙了。
忙起來之後，我才發現根本想不起來靳萬裡。
也見不到靳萬裡。
看著病床上生死未卜的傷員。
我在心中一次次感慨。
生於和平年代的我們。
到底有多幸福。
那天很晚了。
突然送進來一個病人。
我看到了熟悉的制服。
心頭懸起恐懼。
我雖然不喜歡靳萬裡了。
但也不想讓他受到任何傷害。
我跟著人群跑上前，還好，還好。
不是靳萬裡。
我嘆了一口氣。
送來的小伙受了重傷，這裡手術室條件很差，但如果不做手術，可能命都保不回來。
做了手術，也需要截肢。
靳萬裡沉吟一秒，說：「做。」
「出了任何問題，我擔著。」
同事們沒讓我進去。
她們說靳萬裡臉色很不好。
讓我去看看，他有沒有受傷。
我這才發現，他的衣服上沾了未幹的血跡。
「靳萬裡，你把衣服脫下來。」
他看著我。
眼神漠然。
又恢復成，那個我熟悉的靳萬裡。
我見他不聽話。
上去脫他衣服。
才發現後背有一道很長的傷。
還在流血。
「靳萬裡，你還在流血！
」「為什麼不告訴醫生呢？」
「你現在的情況，需要縫針。」
他似乎很疲憊，閉上了眼睛，說：「好，那就縫針。」
「都依你。」
我面露難色，說：「可是，麻藥不夠了。」
靳萬裡遞給我一個安慰的笑，說：「沒關系，我扛得住。」
14
靳萬裡沒有吹牛。
我的手都在抖。
他卻一語不發。
隻是抿緊的牙關，和繃緊的下颌線。
臉上一直在流下來的汗水。
讓我知道，他現在並不好過。
我能做的，隻能是盡快一點，少讓他遭罪。
縫完針，我倆都出了一身汗。
他拿走了衣服，對我說：「謝謝。」
似乎不想再與我交流。
就要走。
我喊住了他：
「靳萬裡。」
「你就沒什麼想給我說的嗎？」
他腳步一頓，頭也沒回。
「謝謝你。」
「還有，這裡很危險，如果可以的話，你還是早點回家。」
「當然，如果你不想走，我也不會逼你。
」說完。
又要走。
我把镊子扔進鐵盤裡。
「靳萬裡，你還想逃避到什麼時候。」
我抬起眼，看著他的背影。
「你一直拒絕我，就是因為擔心也會遇到這種事吧。」
「不，準確來說，你是害怕死亡，讓我做了寡婦，是不是？」
靳萬裡一語不發。
又是用沉默解決一切。
但我已經看透了他。
我走了過去,朝他伸出手。
「手機給我。」
他一愣,不動。
我索性自己去他的口袋裡拿出手機。
鎖屏。
是我的照片。
密碼。
是我的生日。
壁紙。
也是我的照片。
他的相冊。
根本不用看。
我就知道。
裡面一定存滿了我的照片。
我冷笑一聲，把手機遞給他，說：「每次回家,都要刪,回去再保存下來,這麼折騰,不嫌累嗎？」
他搖了搖頭，說：「對不起。」
「你沒有對不起我。」
我冷面看著他。
「你對不起的隻是你自己。」
「靳萬裡,
你以為你做的這些事，我會感動嗎？」「你別自以為是了。」
「你隻是一個膽小鬼，還用你的膽小，來衡量我的感情，靳萬裡,決定不再喜歡你,真是我做過的,最對的一個決定。」
說完。
我轉身離去。
這一次，是他看我的背影。
15
我沒有提前回去。
而是跟隨醫療隊,一起回來。
告別的那個夜裡。
靳萬裡喝多了。
我這才知道,他不是酒精過敏,隻是酒量不好。
在部隊這些年，他的酒量,也練了出來。
我們在唱歌，跳舞,狂歡。
他站在不遠處,如同一棵松竹，靜靜看著我們。
他的戰友走過來，對我說：「嫂子……」
「晴空姐,隊長他很舍不得你，你去和他說說話吧。」
我拿了兩罐酒。
朝靳萬裡走了過去。
遞給他一瓶。
他單手拉開拉環,把那一瓶遞給了我。
從我手中接過另一瓶,拉開拉環,喝了一口。
喉結隨著吞咽滾動。
我看著他,
我愛了一整個年少的男人。眼眶泛熱，連忙喝了一口酒，想要壓下去。
「一路順風。」
他突然對我說。
我點了點頭，說：「好。」
第二天。
我坐上了去機場的大巴車。
我坐在最後排，閉目養神。
突然。
我聽到有人在喊：
「天呢！有人在追車！」
「晴空！你快過來！好像是你男朋友！」
「我的天呢！好浪漫啊！是在演偶像劇嗎！」
我站了起來。
走到司機身旁。
看到後視鏡裡。
有一道執拗的身影，朝我們跑來。
那一個瞬間。
我好像回到了 19 歲。
那一年。
靳萬裡要離開家。
我也像個傻子一樣。
追著他的車,跑了好久,好久的路。
司機問我：「要停下嗎？」
我搖了搖頭，擦幹了臉上的淚水。
「不用。」
「接著開吧。」
我知道，人是永遠追不上車的。
怎麼可能搶走靳萬裡。
「（「」永遠都追不回來。
從此刻開始。
我就要往前走了。
就讓那些過去,遺憾，跟著這趟車一起跑遠。
靳萬裡。
再見了。
我永遠也不會。
為你停下來。
番外
她嫁人了。
那一天，我悄悄過去了。
穿著白色婚紗的她，很漂亮。
很耀眼。
聽說新郎也是一個醫生。
蠻好。
和她很配的。
我站在黑暗的角落裡。
看到她依偎在那個男人懷裡。
笑著說出我願意的那一刻。
突然。
我的記憶好像回到了 18 歲。
那一天,陽光正好。
她站在我的身邊。
笑著問我：「萬裡哥哥，你的生日願望是什麼？」
我許下的那個願望。
至今都記得。
「我希望，今日晴空萬裡。」
（全文完）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