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雨估計還得下會兒。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畔又響起男人冷淡的聲音。
「用這個。」
我回過頭，蒙了。
裴樾不知道從哪掏出來一塊硬紙板，正在往我手上遞。
這什麼路子？
像是覺得我事多，他摸了摸脖子。
極為不耐煩地嘖了一聲，說：「可以隻給你用。」
你還挺貼心。
最後是裴樾打電話叫人來接的。
我坐在車上，盛陽給我發信息。
他說裴樾的青梅竹馬蘇婉婉這兩天要回國了。
讓我做好心理準備。
我龇牙咧嘴，這簡直晴天霹靂。
最近老板那也總在問情況。
裴樾要是跟別人戀愛了，我就不能舔了。
我偷偷瞥了一眼身邊坐著的人。
男人雙臂交疊，在閉目養神。
他輕抿著薄唇，漆黑的發絲掃過他的眉眼，五官精致優越到像是一幅油畫。
但我沒心情欣賞。
還有兩個月的時間才能舔滿一年。
我不會真要任務失敗了吧。
我很後悔，
當初沒做好背調。現在一年的努力可能要打水漂了。
不，不行。
不到最後一刻絕不放棄。
7
這幾天我都沒有去找過裴樾。
在宿舍很認真地研究下一步計劃。
認識的師姐給我發了消息。
邀請我去蘇婉婉的接風宴。
說是蘇婉婉喜歡熱鬧，這次邀請了很多同學一起吃飯。
我這才想起來我和蘇婉婉好像是同專業的。
據說她是大二那年出國做交換生的。
出國前我似乎見過她幾次。
她跟裴樾，他們一群京圈太子粵圈公主們站在一起。
是校園裡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師姐的消息又彈出來。
她問我去不去。
我抿唇，苦思冥想。
去，要去。
去死個心，省得老惦記那錢。
8
但沒想到我剛到地方，就能遇上麻煩。
飯店走廊裡。
幾個女生攔住我的去路。
打頭的女生雙臂交疊，嗤笑道：「喲，這不是蔣竹嗎？又來當舔狗？」
我眨眨眼，她哪位？
「你是？
」女生哼笑一聲，說：「別裝了，現在蘇婉婉回來了，我看你還怎麼纏著裴樾。」
我想起來了，這個女生好像之前追過裴樾。
追了兩周後就被裴樾的各種冷言冷語氣跑了。
但她莫名其妙地記恨上我了。
可能嫉妒我業務能力好。
那個女生看我愣住，更得意了：「送你句話，舔狗是沒有好下——」
「別送我句話了。」我打斷她，「送我點錢吧。」
我任務快失敗了，能拿點是點。
說完我也不管她，撥開人群走了。
看表情就知道她不會給我錢。
我對不給我錢的人不會有好臉色。
9
這場接風宴來的人很多。
有不少我認識的，也有不少我不認識的。
還有很多外校的，聽說開了好幾個包廂。
飯桌上氣氛正酣，吵吵鬧鬧。
以至於我打開包廂門時，沒什麼人注意到我。
我狗狗祟祟地貓著腰。
想偷偷找個位置落座。
「哎蔣竹，你怎麼也來了？」有人發現了我。
聲音不小，周圍不少人向我投來了注目禮。
畢竟我是 A 大著名舔狗，萬眾矚目。
我身體發僵，一時之間忘了調整猥瑣的姿勢。
好尷尬。
我雖然厚臉皮慣了，但也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更要命的是，我感受到了那道熟悉又冷淡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我愣了幾秒後，尬笑了兩聲。
我裝作自然地直起身，又搓搓手。
努力忽視周圍鄙夷的視線。
我張張嘴。
想說話又不知道說什麼。
最後撓撓臉，看起來要多傻有多傻：「我來找盛陽。」
我的聲音很輕，但氣氛似乎還是凝滯了一瞬。
畢竟整個 A 大，沒人不知道我是裴樾的舔狗。
現在欲蓋彌彰有種莫名的滑稽。
「怎麼？都吃飽了？」
坐在中間的男人慢悠悠開口。
聲音懶散，但威懾力十足。
剛才還不懷好意盯著我的目光，頃刻間消失不見。
幾個人互相對視一眼，默契地舉起酒杯。
桌上又恢復了喧鬧的氛圍。
我舒了口氣，又擦了把額頭的汗，想看下盛陽在哪。
視線卻冷不丁跟一雙幽深的眸子對上。
我一愣，隨即悲從心頭起。
一千萬～
10
最後，我坐在盛陽旁邊。
撐著腦袋咬吸管。
這會兒我終於看清了。
主位坐著一個長相美豔的女孩，應該就是蘇婉婉了。
她穿著黑色小禮裙，嘴角掛著笑，整個人優雅從容。
裴樾坐在他身側，穿的同色系的襯衫，矜貴高冷。
俊男靚女，看起來很般配。
旁邊的玻璃反射出我此刻的樣子，高馬尾運動服。
我晃晃馬尾，覺得也挺美。
但我一想到即將飛走的巨款，就非常悲傷。
越想越傷心，苦著個臉。
往嘴裡灌了兩杯酒。
盛陽在旁邊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酒量不好，兩杯酒下肚人就已經有點發蒙。
此刻撐著腦袋，光明正大地盯著他們兩個看。
蘇婉婉好像看了我一眼，眼裡帶著揶揄。
擋著嘴跟裴樾說了什麼。
裴樾皺眉，
瞪了她一眼。我看懂了他的表情，是如臨大敵的防備警告。
哎。
我搖搖頭。
味太濃了，這什麼破鏡重圓的氛圍。
裴樾側頭，目光跟我對上。
我可能喝太多了。
竟然看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哀怨和委屈。
「你也別太傷心，天涯何處無芳草。」盛陽在我旁邊苦口婆心地勸我。
我不想理他。
又喝了兩杯酒，差點哭出來。
11
我和盛陽坐在離門不遠的角落位置。
我兩手託著臉，砸吧砸吧嘴。
覺得眼前像是多了一層霧。
迷迷蒙蒙間。
我聽到身後的門好像開了。
緊接著有人開口：「周妄？你怎麼也來了？」
來人似乎哼笑了一聲，聲音散漫。
「聽說你們學校有人到處說我是精神病。
「老子來看看是哪個兔崽子。」
我覺得自己肯定喝昏頭了。
不然怎麼會看到周妄這隻狗。
「周妄」還朝我大步走了過來。
由遠及近。
我又聞到了熟悉的山茶花沐浴露的味道。
「旺旺？」
我呆愣愣地開口。
男人身形一頓，聲音很冷：「我們很熟？麻煩叫我周妄。」
好兇。
差點忘了，當初是我把這人甩了。
12
我似乎又回到了那個幽暗的巷子裡。
十八歲的少年站在我面前，眼尾一片赤色。
看起來像隻可憐的小狗。
可惜，當初的我是冷漠無情的。
「你太窮了，一無所有，我們在一起的結果就是一起吃苦，我不想吃苦。」
我沒有留情面。
狠話說到底。
「所以分手吧，別糾纏了，咱體面一點。」
意料之中的，話音落地的瞬間。
剛才還在苦苦挽留的少年，臉上的血色霎時褪得一幹二淨。
湿冷的春夜，寒涼的露水凝在他的長睫上，一眨眼，就顫巍巍地往下落。
我咬了咬牙，心裡有些堵，但沒松口。
反而厚顏無恥地笑道：「我們這麼多年情誼，就算不做戀人，也可以繼續做朋友嘛。」
寂靜的小巷裡，一時間隻能聽到水珠落地的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終於聽到少年狠絕又顫抖的嗓音。
「蔣竹，我不會跟前女友做朋友。
「我們絕交。」
13
「怎麼？啞巴了？」
男人不耐煩的聲音，跟記憶裡少年的聲音重合在一起。
我的思緒被拉回來。
「哦，周妄。」
我撇嘴，不想跟夢裡的「周妄」爭吵。
我還是覺得自己喝多了，畢竟自從那次不歡而散過後，周妄再也沒跟我說過話。
心高氣傲的少年被我這麼羞辱，他不會想見我。
我扭頭，想找杯水潤潤嗓。
視線卻猝不及防地對上一雙陰鸷的眸子。
燥熱的夏季，那人的視線卻寒得讓人如墜冰窟。
我眼睛微微睜大，被嚇了一跳，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腦子一下子清醒了大半。
我靠。
好像不是夢。
周圍適時響起細碎的議論聲。
「哎，那個是誰？怎麼感覺長得跟樾哥有點像。」
「周妄啊，我們學校的風雲人物，聽說去年出去創業了，
最近才回校。」「那他怎麼看起來跟蔣竹很熟？」
「誰知道，可能……蔣竹舔了兩個？」
那人了然地點頭，贊嘆道：「那蔣竹還挺專一的，就喜歡這張臉。」
我：「……」
裴樾大概也聽到了談論，看向我的那道視線越來越冷。
我後悔了，我今天不該來的。
周妄站在我身側，單手插兜，居高臨下地盯著我。
就在我汗流浃背之際。
突然「砰」的一聲巨響，打破了僵局。
緊接著是幾聲短促的驚呼。
我抬頭看去。
原來是蘇婉婉手邊的紅酒杯砸在了地上。
碎片飛濺。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裴樾也不例外。
有服務員提著掃把從門口匆忙跑進。
場面有些混亂。
就在這時，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提起包，打開門，跑了。
動作一氣呵成，還不忘扯上身邊人的手腕。
沒辦法，剛調查裴樾時，我就聽說他是圈子裡最睚眦必報的人。
他現在被人誤會是替身，
簡直是奇恥大辱。記恨上我也就算了，他要是記恨上周妄的話可怎麼辦。
14
我悶頭往前跑，一刻不敢停。
但跑著跑著，不知怎麼地，就變成了我被拉著跑。
男人扯著我的力道很大，我有些踉跄。
「周妄你……」
等我回過神來，已經被一把拽進走廊盡頭的樓梯間裡。
昏暗的燈光下，男人鋒利的五官被切割出明暗。
我呼吸有些不穩。
但面前的人顯然沒有讓我調整的意思。
他掐著我的下巴：「你到處說我是精神病？」
「你本來就是。」
面對周妄，我總是有點狗仗人勢的不要臉。
「我都還沒罵你。」男人湊近我，語調幽幽，「你先罵上我了？」
面前的周妄跟十八歲的周妄很不一樣。
褪去青澀，以及稚嫩的少年氣，寬肩窄腰，周身氣勢迫人。
我掏了掏口袋，摸出一顆糖：「給你道歉。」
周妄盯著那顆糖看，冷笑道：「還當我是小孩？嗯？」
……
好吧。
我收回手。
一個兩個都這麼難糊弄。
「見到我，沒什麼想說的？」
他松開掐著我的手，轉而把手搭在我的腰側。
周圍的溫度似乎上升了點，我覺得酒勁這會兒又湧了上來。
「說什麼？」
一直握著的手機倏地亮了。
我下意識看了一眼。
屏幕上彈出消息。
大富翁：【好樣的。
【很有種。[微笑.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