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真千金被我的操作嚇得臉都白了，無措著手想要來扶我。
發現我的道歉實在無懈可擊到無處下手之後，她撲通一聲跪到了地上，我倆的頭一個比一個低。
直到一個不小心，兩個人磕到了一起。
時間仿若凝滯一般，半個小時之後，我們倆還在地上一動不動，仿佛兩座靜止的石雕。
我小心翼翼地抬眼衝著對方看去，剛好對上了對方也抬眼小心翼翼看來的模樣。
我倆忙低頭道歉：「對不起。」
一同響起的聲調伴隨著不知名的情愫在室內迅速蔓延。
詭異的情緒在心尖蔓延，我驀然抬頭望向真千金，她正也回頭望向我。
門這時開了，我媽顫顫巍巍地從對面房門中走出來，看見這一幕，一口氣沒喘過來直接暈死了過去。
我爸丟下一張卡攬起我媽揚長而去，一邊走一邊喊，急得聲音都變調了：「我先送你們媽去醫院，你倆記得照顧好自己。」
6
雖然我爸媽很傷心，
但我和蘇顏的關系卻很微妙。沒有電視上演的那般的相看兩厭，也沒有正常人剛見面應有的疏離，反而好到有點莫名其妙。這幾天蘇顏幾乎是要跟我寸步不離，連晚上睡覺都要跟我擠在一張床上。剛覺得有點越界了，但是真千金一臉迷茫地望過來時，我輕輕嘆口氣便不說什麼了。
一是，她被找回來得太快，其餘的屋子還沒來得及騰出來，這幾天隻能跟我住在一起。二是我媽病得太急，自從她那天被氣暈之後就連夜住進了醫院，連怎麼安排我們兩個都沒說。剛好上次保姆虐待我被開除之後，我媽一氣之下把所有佣人都開除了，別墅裡一時間還沒招到新人，這下我們兩個真的算是相依為命了。
我隻能感嘆一聲誰讓我好說話呢，誰讓我爸媽不靠譜呢。再說這也是我理虧，畢竟這已經不是我家了，我應該感謝真千金的。
還好我爸離開前丟下了一張卡，不然我跟真千金真的要餓死在家裡了。
但我倆的日子實在是相處得很融洽，你們想到兩個窩囊到極點的人是怎麼相處的嗎？
是無論什麼時候碰見都會鞠躬說聲你好的地步，雖然在外人看來可能會過於荒唐，但要不說我倆窩囊呢？
我倆是壓根沒一點自己的主見，也壓根不會看到對方的問題，所以我倆對於一個翻版自己接受得格外迅速。
實在是，找到一個跟自己如此相似的人實在太難了。
我跟蘇顏握著手深情對視，就差為我倆在這世間獨一無二的窩囊幹杯。
我媽從醫院裡回來看到的就是我倆淚眼凝噎、互訴衷情的友好場面，她差點沒一口血噴出來。
她把真千金找回來不是為了讓我倆相親相愛的。
我倆就算是有一個不是那麼窩囊，她都能把嗓子裡的那口氣硬生生地咽下去，偏偏我倆一個她生的，一個她養的，都不是一般地窩囊。
於是，我媽那口氣便越來越硬越來越讓她食不下咽。
睚眦必報的她自然受不了這種憋屈氣，
於是開始想盡方法挑撥我倆的關系。她故意在蘇顏的必經之路上把我拉到懷裡，口口聲聲道：「放心吧，寶貝，媽媽不會讓你受苦的。就算你不是媽媽親生的，這麼多年了，媽媽對你的感情也早已不可分割了。」
我在她懷裡安靜如雞，大腦一片空白，都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
良久，我試探性地伸出手探上她的額頭，又反過來試試我的，正常的，沒發燒。那突然搞這肉麻的一套做什麼？她過去的十幾年都沒對我做過這麼親密的反應，怎麼今天突然就這麼水靈靈地擁抱上了。
她被我懷疑的動作氣得差點繃不住臉上慈愛的表情，但在看到牆角蘇顏的一抹白色的衣角之後還是強忍了下去，繼續抱著我一臉溫柔地道：
「我看咱們家的財產到時候還是要交給你的。」
我：你在說什麼，你不要過來啊。
但很快我就悟了，因為晚上在我回房的路上，我清楚地看到我爸像做賊一樣把蘇顏一把拉到門後，
聲音大到生怕我這過路人聽不到一樣：「顏顏，你放心，你是我親生的，咱家家產一定不會便宜給外人。」我媽適時出現，拍拍我的肩膀，面上浮現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我額頭上浮現幾條黑線，望著我媽的表情有點一言難盡。我倆是窩囊，待人先討好，可這卻不意味著我倆傻，我爸媽的意圖看起來再拙劣不過了。
我媽卻以為我生氣了，眉宇間染上了幾分顯而易見的喜色。
一把拽出探出頭試圖窺探我表情的我爸，反手將我推進了屋鎖了門。
夫妻倆對視一眼，一邊嘴裡嘟囔著「打起來」，一邊緊緊趴在門框上，生怕錯過一點屋內的爭吵動靜。
但一秒過去，寂靜，一分鍾過去，寂靜，五分鍾過後，屋內還是一如既往地寂靜。
十分鍾之後，我爸媽哪還能不知道我倆壓根就沒生氣，他倆把臉色又雙叒叕地黑了。
7
在他倆揚長而去之後，我和蘇顏才從屋內走出來，相視一笑，
卻滿是苦澀。事實上，早在爸媽進院那天，我倆就談過了。
我表示，等爸媽回家告別後立刻就走。
蘇顏則是極力勸阻，她嘴角帶上一絲苦笑：「你看我這個性格，會是能在這個家生存好的嗎？如果你要走還不如把我一起帶上，咱倆相依為命。」
良久我倆齊刷刷長嘆一聲，昂頭望天，實在不明白，我倆就是窩囊一點罷了，又有什麼錯。
為什麼所有人看到我倆這樣都像是看到了什麼聖母般的活菩薩一樣，都要懷疑我倆是沒長腦子。
但我跟蘇顏的窩囊還有點不一樣。
我是紅塵看淡之後的大徹大悟，之所以被欺負了不還手，是覺得跟他們計較很沒有意義。人生幾十載難逃一死，早死晚死都是死，有什麼好害怕的。蘇顏則是多年被收養生活下被迫形成的討好型人格，她不想但從心。
一連半年多，我跟蘇顏就這樣過著水深火熱、挑撥離間的生活。
但我媽也不蠢，看出了我倆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做法。
我們兩個雖然擱這上演難姐難妹一起走，但我媽那裡是一計不成立馬又生一計。
她拍著我爹的肩膀笑得一臉陰險：
「隔壁老陸家的兒子快回來了吧。她倆翻年就該上高中了，這個年紀也該情竇初開了吧。
「你說，名利錢財她倆不在乎，男人還能不在乎嗎？」
趴牆角偷聽到這一毒計後，真千金不禁搖搖頭感嘆道：「你們豪門玩得真髒啊！」
我：是你們豪門！！！
是的，按照真假千金文一貫的調性來說，假千金必須有一個竹馬未婚夫，等真千金回來後，二人會為了這個竹馬未婚夫大打出手。
但我跟陸錦澤這對青梅竹馬不同於一般的青梅竹馬，我倆是相看兩厭。他嫌我過於窩囊，我則是被他一套又一套俄羅斯套娃般的套路給整怕了。
我將蘇顏拉到角落，小聲給她叭叭陸錦澤的奇葩事。從他發現我這個窩囊的性子一次次利用我背鍋，到他上小學成了妥妥的校內一霸。
聽得蘇顏乖巧的小臉那是綠了青，青了白的。但是不得不說，我還挺想看陸錦澤是如何來強忍厭惡來勾搭我們兩個的。畢竟，我這個竹馬最討厭我這種窩囊性格了，我雖然窩囊，但也是記仇的。
但想起竹馬的遭遇，我又覺得自己這樣對竹馬太可惡了，畢竟竹馬也是個小可憐，他討厭窩囊廢也是情有可原。
於是，說到一半，我又講起了我那竹馬可憐的身世，我講得入迷，也就沒發現真千金發現我突然轉變了話題之後撲扇了兩下的眼神，眼底有我看不到的暗光閃爍。
我還在為竹馬的悲慘童年感傷著，據說竹馬他媽曾經就是個這樣的窩囊性格，結果被人騙心騙身，還賠上了自個家幾代的財產，等到發現自己丈夫的真面目後，更是自殺在了竹馬面前。好在，他媽臨死前硬氣了一回，給他爹下了個不孕的藥，讓他爹從此就他一個好大兒，再不喜歡也要哄著捧著。
說完，我已經是淚流滿面，
慘，太慘了。我哭到一半，突然察覺到身旁異樣地安靜，抽噎著抬頭：「哎，陸遙，你怎麼沒哭，他的生活難道不慘嗎？」
陸遙卻隻是用一言難盡的眼神看了我，直到我的腦袋忍不住泛起糨糊她才伸出衣袖擦了擦自己努力泛起湿意的眼角，幹號兩聲：「慘，真慘。」
8
很快，我們就知道了我爸媽是如何用美男計的。
因為我們學校來了一個轉校生，站在臺上的正是我多年未見的竹馬程遇安。
他站在臺上，眉清目秀、風度翩翩、溫文爾雅，一套絲滑的裝逼小連招做下來成功吸引了班上大多數人的目光，那叫一個男生豔羨，女生驚嘆。
我不滿地撇撇嘴，覺得這人實在有點裝，就像那插上孔雀羽毛的烏鴉一樣，恨不得將所有人目光聚集在身上。還有就是都高三了，馬上就是高考的情況下還轉學，不是有病就是有病。
我的目光忍不住往真千金陸遙臉上看了下。
結果我就看到她正直愣愣地盯著程遇安，
眼睛一眨不眨的，我心裡的警報瘋狂觸發。不是，難道那些真假千金真的是在寫實，咱就這麼水靈靈地一見鍾情了，然後就要開展無腦的降智劇情了？
偏偏程遇安就這麼水靈靈地走到了我面前，水靈靈地問了一句：「你好，我想坐你的位置可以嗎？」
他邊說還邊用看狗也深情的眸子緊緊盯著陸遙，嘴角帶著一抹勾人的笑意。
我想叫醒陸遙，讓她不要就這樣輕易地踏入程遇安的陷阱。
可陸遙就像是沒看明白我的暗示一樣，隻會木木地點頭。
這下，全班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我身上，等著看我的表情。偏程遇安這個顯眼包，還故作泫然欲泣的姿態嚶了一聲，委屈地發問：「同學，是不想給我讓座嗎？」
聚集在我身上的目光更加火熱了，我一生氣下怒了一下，真的是隻怒了一下，然後老老實實地收拾東西走人。
呸，一屋子隻會看臉的顏狗。
9
一下了課，我給陸遙發了個短信，
便直衝廁所而去。結果我等到上廁所的人進進出出了好幾回也沒等到陸遙出來，手機裡隻有她瘋狂道歉的消息。我隻好原路返回，趴在窗邊偷偷往室內觀察。
或許是我撅著個大腚的畫面著實不太美。我總覺得來來往往的人群裡總有人將目光放在我身上，受不了來自外界灼熱目光的煎熬，我在窗邊扒了一分鍾後果斷放棄，灰溜溜地回到了原位。
結果剛回到座位，就見陸遙微微抬起的屁股。我的心瞬間重新雀躍了起來，起身重新來到了屋外，但很快，我就看到程遇安附在陸遙耳邊說了什麼，陸遙抬起的臀便又重新放下了。
我：……
之後幾節課都是如此，又一次下課鈴響後，我學聰明了，我給陸遙發了短信之後就坐在原地遠遠地觀察了陸遙跟程遇安兩個人。
然後我就看見陸遙拿出手機看了看我的消息，然後就紅著臉低著頭對程遇安請求：「麻煩請側個身，我想出去。」
程遇安笑得一臉蕩漾，
屁股卻死死地粘在板凳上。「不好意思哦，同學不是我不想讓開，主要是我褲子破了不能讓開，你也不想我在眾人面前丟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