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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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當天,我出了車禍,醒來回到了二十歲那年。


這是宋祠酌最愛我的那一年,他愛我勝過他的命。


我看著病床前熬了幾夜隻為等我平安的宋祠酌,隻說了一句話:「我們分手吧。」


他瘋了。


01


辦完離婚手續之後,我在民政局門口打算和宋祠酌一別兩寬。


他還保持著那點風度,輕聲道:「去哪裡,我送你。」


我很難不冷嘲兩句:「宋總,還是回去陪即將上位的宋太太吧。她那個肚子,再遲點辦婚禮就不好看了吧?」


宋祠酌身形一僵,停在原地。


他是對我心懷愧疚的,但不妨礙他的背叛。


我們二十八歲了,相識十年。


他的小三才從大學畢業,青春靚麗。


「阿芷,你不用這麼說,我們以後還是……」


「還是什麼,朋友嗎?」我打斷他,又扯了一下嘴角,「你也不嫌惡心。」


他終於閉了嘴。


那雙從前十分勾人的眼睛裡,閃爍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和他相識太久,從高三到大學,再從他創業到功成名就,我知道他愛我的時候是什麼樣,自然也知道他的愛意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消散的。


說不傷心是假的。


身邊所有人都說宋祠酌愛我,我們一定會白頭偕老。


宋祠酌也是這麼認為的,所以在我提出要離婚的時候,他愣了許久。


大概是完美丈夫的形象終於在我面前崩塌,他沉默良久之後,說了一個在我看來相當俗氣的借口:


「阿芷,我隻是想要一個孩子……」


我扇了他一巴掌。


我懷過孩子,在他事業最為關鍵的那一年。


我辭職幫他,後來孩子因為勞累過度沒了。


甚至孩子沒了,我才知道自己曾經懷上過。


那個小姑娘手段沒有很高明,一開始是將自己的口紅落在宋祠酌車裡,後來是故意在他身上留下女士香水的味道,再後來她坐不住了,拿著孕檢報告找上了我。


她穿著小碎花裙,看到我時還有些吃驚,大概之前一直覺得她的宋總養著一個黃臉婆才會在外面偷吃,

可我的模樣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樣,她生出了危機感。


我也有點失望。


她沒有像我想的那麼好,以至於宋祠酌出軌這件事本身,多了點荒謬的性質。


我不得不將他和那些發家之後在外面包小情人的劣質男人相提並論。


一個除了比我年輕,相貌、學歷甚至能力在我看來都平平無奇的小三。


果真應了那句話,外面的屎沒吃過都是香的。


也不是,小姑娘沾沾自喜,因為她肚子的那個屬於宋祠酌的孩子。


她說我生不了,別耽誤宋祠酌。


我笑了,反問了一句,她為什麼不讓宋祠酌來跟我提離婚,反而自己挺著肚子來了。


她說不出來,甚至有些惱羞成怒。


我沒有動手打她,因為毆打他人犯法,還因為她現在是孕婦,我覺得打罵也沒用。


我和宋祠酌提了離婚,他的小姑娘急著上位,我可以成全。


我告訴他,如果還記得我們這些年怎麼過來的,在離婚這件事上,麻煩他幹脆點。


小姑娘大概不知道,宋祠酌那個公司,我有 20% 的股份,離婚之後,我每年也能得到一筆相當大額的分紅。


宋祠酌和我名下的房車以及流動資產都平分。


當然,這幾年我其實沒怎麼工作,確實擺爛了點,還是他賺的多,但不妨礙離婚的時候我們財產平分。


我不是聖母,屬於我的,就算宋祠酌不給,我也會用法律來要。


當然,最值錢的還是我手上的股份。


宋祠酌是在我們婚後事業才逐漸上了正軌的,我用了自己的婚前財產來支持他。


他那時候愛我,我也愛他。


我不求回報,他找了律師公證說給我那些股份,屬於我的個人資產。


不知道他現在有沒有後悔。


畢竟男人的錢在哪裡,愛就在哪裡。


離了婚,我從富太太成了個人流動資產九位數的單身富婆,還是得感謝宋祠酌這些年努力工作。


但愛這個字真的太沉重了,我玩不起了。


那種意識到枕邊人日漸抽離卻無能為力,

心窩裡戳著疼的滋味並不好受。


我嘗試放下他,但十年真的佔據了我太長的青春,回憶裡大部分的甜和苦,都是宋祠酌的身影。


圈裡那些見風使舵的人還不知後面會怎麼看我的笑話,我在乎或者不在乎,不重要了。


我和宋祠酌的體面,在他出軌那一刻就都成了笑話。


「宋總不會是想再婚或者孩子滿月的時候,還邀請我這個前妻去當見證人吧?」我冷笑。


「你已經夠讓我惡心的了,以後沒什麼事別出現在我面前。」


我扔下狠話。


外面車水馬龍,我的車就停在路邊。


我沒有表面上看的那樣冷靜,我希望和宋祠酌好聚好散,不代表我能放得下,我不會祝他幸福的。


但我想,對他僅剩的愛意與怨恨,總會隨時間慢慢消失。


馬路上的車不算多,以至於有輛車衝我的方向駛來時,我沒反應過來。


那輛車開得太快了。


那一刻,我聽見身後傳來好幾道驚呼聲。


劇痛襲來,

我失去意識。


02


醒來的時候,鼻翼間縈繞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睜眼看著周圍的陳設,顯然是醫院。


我松了一口氣。


還好沒死,剛到手的家產還沒來得及揮霍呢。


我嘗試動了一下,發現左腿沒有知覺,努力低頭一看,上面打著厚重的石膏。


不是截肢就行。


身邊沒有人,我也沒有著急,直到聽見門口傳來嘈雜的聲音。


有人推門進來,我下意識看過去,卻陡然愣住。


「你這孩子,好端端去滑什麼雪,要不是這次命大,讓我和你爸怎麼辦?」


來人絮絮叨叨,一邊指責我,一邊將熬的雞湯端上來。


我張口,眼淚先掉了下來。


「媽。」我沙啞的嗓音裡夾著哭腔。


這將那位絮絮叨叨的陳女士嚇得不輕:「你這孩子,說你兩句怎麼還哭了,多大人了還不能說了?」


已經去世幾年的陳女士活生生出現在我面前。


我更覺得這是一場夢。


我二十四歲那年,我媽查出了癌症,

晚期,沒熬多久就走了。


過兩年,我爸走路沒注意摔下樓梯,中風了,熬了兩年也走了。


而成為孤兒那一年,我發現,一直以來同床共枕的愛人和他的實習生在一起了。


我麻木了很久。


這一刻的陳女士那樣真實,連帶著罵我的話都動聽許多。


「媽,我在做夢嗎?」


陳女士不慣我的矯情:「睡一覺睡糊塗了是吧?別以為這樣我就不罵你了,要不是人家宋祠酌連命都不要上山撈你,雪崩之後,你能不能躺在這裡做夢還是一回事呢?」


「我和你爸就生了你一個,早知道你這麼叛逆,當初就應該生個小號練練……」


「宋祠酌」這個名字在這一刻變得遙遠起來。


我開始回憶,父母接受宋祠酌這個人,是在我二十歲那年。


我那時候個性鮮明,喜歡滑雪,滿世界跑。


這一年冬天跑去新疆滑雪,倒霉碰上雪崩,我被埋在下面。


當時宋祠酌不要命地跟著救援隊跑去挖我,

將我救了出來。


他這時候什麼也沒有,我也是,但是我喜歡他。


這是宋祠酌最愛我的那一年,為了我,命也不在乎。


我躺在病房裡,他也沒好到哪裡去。


等陳女士罵完,我才終於意識到一個事實,我回到了二十歲那年。


還沒畢業,一窮二白,光有理想以及愛情勝過天的那一年。


傍晚的時候,有人來看我。


是雙手和腦袋都包著紗布的宋祠酌,二十歲的宋祠酌。


他眼裡皆是敞亮的少年心事以及對我的愛意,熱烈又衝動。


相比二十八歲的他,其實沒有改變太多,隻是八年後的他,氣質成熟了,更加有成功人士的魅力。


「阿芷,你怎麼樣了?」他殷切地看著我。


我打量了他很久。


確實很久。


我那熟悉又陌生的前夫。


「阿芷,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他又問,眼神裡透著擔憂,「不會摔傻了吧?」


我終於回過神來。


在滿是消毒水味道的病房裡輕聲道:「宋祠酌,

我們分手吧。」


03


說出分手那句話時,我明顯看到宋詞酌愣住了:「阿芷,你怎麼了?我幹什麼讓你不高興了嗎?」


20 歲的宋詞酌,連剛為我從鬼門關回來一趟,我和他提分手也會第一時間反省自己。


他是怎麼變成後來那樣的?


我不是不能接受分開,我是不能接受背叛。


我看著他,眼神裡有懷念也有復雜,或許還摻雜著些還沒來得及消散的愛意。


但我也恨他。


恨他讓我和他的青春都成了一個笑話。


「宋詞酌,你沒做錯什麼,」我垂下眸子,「我想分手了,僅此而已。」


宋詞酌張嘴想說句什麼,我媽推門走了進來:「小宋你也在啊,阿姨給你們熬了湯,都補補。」


我父母以前並不喜歡宋詞酌,他們說這樣的小男生看著花裡胡哨,不像是個靠譜的,直到這次他救了我,父母開始接納他。


然後我們戀愛,順利畢業,宋詞酌開始創業,我們結婚,我辭職和他一起忙事業,

再到他成功。


宋詞酌在我媽面前表現得很好,一聲聲阿姨給我媽喊得心花怒放。


等他走了,我媽一邊收拾一邊道:


「剛我都聽見了,好端端怎麼跟人家提分手?這小伙我和你爸以前不看好主要還是因為你們都太年輕了,這個年紀哪裡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但人家好歹也是真豁出去救你,你不喜歡了?」


我悶悶道:「嗯,不喜歡了。」


我媽:「……」


「媽,您是不是覺得我很渣?」


我媽白了我一眼:「再渣也是我生的,我總不能因為人家救了你押著你以身相許吧?頂多我和你爸給人小宋塞點感謝費。」


「媽,您真好!」


我媽一副受不了的模樣:「少黏黏糊糊的,跟你爸一副死樣兒。」


我嘿嘿一笑:「媽,正好您和我爸最近都跑醫院,我給你們預約了個全身檢查,以後你們每年都定時去做個檢查唄。」


「我倆沒事檢查什麼,瞎浪費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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