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說：「我感謝你，但我不愛你，我們好聚好散吧。」
我不哭不鬧，將情侶對戒摘下來扔進下水道，打電話將下個月的婚禮取消。
然後一邊捧新人，一邊等著看他身敗名裂。
他不知道。
他的天籟之音是我用做任務的積分換的。
當系統宣布我攻略失敗，他的嗓音就會被收回，重新變回那個話都說不利索的小啞巴。
愛我，他將擁有鮮花和掌聲，星途璀璨。
不愛我，他將從天堂墜入地獄，再也翻不了身。
1
顧瑾南成名前後的每一首歌，我都有參與制作，他的每一場演唱會，都由我全程跟進。
甚至連他出席活動時穿的衣服和搭配的鞋子，都由我親自盯著。
我不允許他出一點差錯。
也因此，出道多年，他一直是我手底下最能打的王牌藝人，同時也是我在業界的口碑。
沒有人比我更懂他。
也沒有人比我更愛他。
但今天這場演唱會，場面有些失控。
因為那位名叫辛棠的女孩，並不在我的計劃之內。
我沒想到，顧瑾南會在現場跟她如此頻繁地互動，更沒想到在歌迷問起，她是不是【嫂子】時，他竟會一臉腼腆地回應：「希望是吧。」
一石激起千層浪。
現場的歌迷一片哗然。
我在腦海裡努力搜索有關【辛棠】的相關內容，忽然明白了，顧瑾南這麼做的原因。
隻是他不知道，跟辛棠在一起。
無異於給自己判了死刑。
還好目前隻是互動，還在可掌控之內。
在我絞盡腦汁，想著如何緊急公關時，辛棠竟捧著一束花緩緩走到舞臺中央，在眾目睽睽之下給了顧瑾南一個擁抱。
然後無比動情地說：
「南哥哥，我們從小一起在孤兒院長大，是你給了我最初的保護和活下去的信心，你說將來長大了一定會娶我的，現在，還作數嗎？」
顧瑾南喉結滾動，
眼圈微紅，最終隻回了兩個字：「作數。」隨後兩人緊緊擁抱，官宣了戀情。
該插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網上傳播開來。
有人恭喜他脫單，大肆慶祝青梅竹馬破鏡重圓；有人罵他以單身的人設圈錢，道德敗壞；
還有人說他欺騙粉絲的感情，早晚都得退圈。
短短的時間裡，熱搜上了好幾輪。
#顧瑾南演唱會現場#
#顧瑾南官宣戀情#
#顧瑾南 小青梅#
#辛棠#
#顧瑾南 辛棠 孤兒院#
不得不說，粉絲的考古速度，有時要比公關快得多，我們這邊還沒來得及做任何回應，網上關於顧瑾南和辛棠的故事就傳了個遍。
我簡單掃了一眼輿論走向，發現隻有小部分粉絲能保持理智，堅持稱：
【單身人設隻是公司的安排，他都快三十了，戀愛結婚生子都很正常吧？】
大部分粉絲都覺得自己的感情被欺騙。
顧瑾南這種人就應該退圈。
【談戀愛本身沒有錯，
但一邊談戀愛一邊打著單身的名義圈錢，是不是有點不道德？】【我花五千塊買張演唱會門票，不是看你談戀愛的大哥，退錢好嗎？】
【就是，誰想當你們 play 中的一環啊？一點職業素養都沒有。】
【簡直離譜，顧瑾南不是有個圈內女朋友嗎？狗仔都拍到兩人去看婚紗了，這又鬧哪一出？出軌了？】
【我也聽說他要結婚了，這女的是個三兒？】
2
雖然我跟顧瑾南從未公開過，但很多圈內好友都知道我們戀愛多年，已經在籌備婚禮。
如果他這時候被爆出軌，導致塌房，很有可能會毀了他的星途。
他是我耗費多年心血才捧到這個位置的。
我當然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於是立即聯系公關部：
「現在就開記者發布會，回應。
「就說演唱會現場出現的女孩，是顧瑾南童年時在孤兒院結識的小伙伴，兩人多年沒有聯系，如今她突然出現，顧瑾南毫不知情。
「但他重情重義重承諾，不忍駁了女孩面子。
「這才順口答應。」
「另外……」我頓了頓，稍作思考繼續說道，「聯系各大營銷號，發通稿，圍繞顧瑾南的人品大做文章，把做公益的素材全部發上去。
「水軍要第一時間到位，差評能刪的全刪了，再找狗仔買點花邊新聞，轉移公眾的注意力。
「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將戀情的風頭蓋過去。」
「好的笙姐，我這就去辦。」
掛掉電話後。
發微信給顧瑾南：
【公司這邊已經在收拾你的爛攤子，稍後轉發工作室的官微，坐實戀情的事隻是子虛烏有，你跟她，最多隻是兄妹。
【切記，這段時間小心行事，不要再被拍到。
【否則誰也救不了你。】
他沒回。
我打電話過去，被掛斷。
再返回微信就看到他發了一條朋友圈，內容是一張跟辛棠的合照。
兩人依偎在一起，親密至極。
這個號加了不少圈內好友，他這時候發合照，
不是在承認戀情，打我的臉嗎？顧瑾南不至於這麼不懂事。
除非，不是他發的。
是辛棠？
我的心一寸寸往下沉，連指尖都泛著涼意。
這麼拙劣的伎倆，這麼明顯的挑釁，如果不是顧瑾南默許的，她哪來的膽子？
本以為這件事可大可小。
隻要顧瑾南不再被人抓住把柄，很快就能翻篇。
畢竟輿論的走向是可以人為操控的，隻要舍得花錢，黑的也可以說成白的。
但難就難在，顧瑾南被狗仔拍了。
視頻裡的他全副武裝，不是熟人根本認不出來，但他旁邊跟著一個戴貝雷帽的年輕女孩，三番兩次試圖挽他的手臂。
還故意摘下口罩看向鏡頭。
由於拍到了正臉，一眼就能認出那是辛棠。
她是故意的。
兩人左看右看，最後一前一後進了一家酒店。
不幸中的萬幸是，這家媒體與我相識，爆出前特意詢問了下我的意見，算是賣我個人情，我二話不說花大價錢買了下來。
隨後驅車趕往那家酒店。
3
開門的人是辛棠。
顧瑾南不在。
她眼神慌亂，微微顫抖著手將凌亂的長發挽在耳後，又緊了緊浴袍的領口，方才開口問我：
「請問你是？」
我莞爾一笑：「我是顧瑾南的經紀人兼音樂制作人，也是他的女朋友。」
「啊，原來是嫂子，嫂子你快進來，南哥哥他出去了。哎呀都怪我，一晚上沒吃飯，胃病有點犯了，南哥哥幫我去樓下買藥。」
她應該是剛洗過澡。
衛生間的門沒關，霧氣傳到外面，沐浴露的香味在房間內蔓延。
「你是辛棠？」我坐下來後主動開口。
「是，嫂子聽說過我嗎？是不是南哥哥經常提起我？」她自顧自地低下頭，臉上盡是嬌羞，「我就知道，他還是在意我的。」
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她下意識捂住嘴：「不好意思嫂子，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跟他隻是……」
「兄妹。」我主動替她解圍，「你們隻能是兄妹。」
她的臉漲得通紅。
很明顯對這一說法並不滿意。
這時，門叮咚一聲被刷開，顧瑾南雙手拎著東西擠進來，用腳踢上了門：
「棠棠，沒買到你想喝的娃哈哈 AD 鈣奶，你先隨便喝點別的吧。
「你也真是，還跟小時候一樣幼稚。」
他的語氣很寵溺。
似乎還有那麼點，輕松和歡快。
這是我從未見過的狀態。
跟我在一起時，顧瑾南總是一絲不苟的，連說話都會仔細斟酌，旁人很難看出他的情緒，也很難猜出他的想法。
我以為他性格如此，沒想到隻是分人。
看到我，他僵在原地。
半晌後才艱難開口：「你怎麼來了？」
「看微信了嗎？」我直入正題，「戀情的事公司已經幫你回應了，再有下次，後果自負。
「另外，跟辛棠保持距離。
「這句是我以女朋友的身份跟你說的。」
「不，南哥哥，你不能這麼對我！」辛棠帶著哭腔抓住顧瑾南的手臂來回搖晃，「你說過不會不管我的！
」顧瑾南溫柔地推開她，盡量保持冷靜：
「你誤會了，我跟辛棠不是你想得那樣——」
他的視線在辛棠的睡袍上停留一秒，再開口便多了點心虛：「至於來酒店，是辛棠說今晚吃了火鍋，味道有點大，所以才……」
我沒興趣聽，擺手打斷：
「顧瑾南，我言盡於此。
「不照我說的辦，就按合同賠錢。」
我拿起包就往外走，他捏住我的手腕，眼底似有怒火蔓延：
「黎笙，你非得這麼逼我嗎？
「是，我承認我喜歡她，我忘不了她，我就是想向全世界宣布我想娶的人隻有她。
「你滿意了吧？」
我停住腳步。
他的聲音繼續傳入耳朵：
「我很感謝你這些年對我的栽培，但感謝不是愛，我不愛你了。
「我甚至覺得，你配不上我。
「以我如今的咖位，隨便一首歌都能大火，你有什麼資格對我吆五喝六的？
「我是你帶出來的藝人，不是你養的一條狗。
「我不可能事事都聽你安排。
「你太自不量力了。」
他力氣很大，將我捏得很疼。
我隻能一節一節掰開他的手指，一字一頓道：「那就分手。」
轉身離開的那一刻。
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輕松。
八年的朝夕相伴和相知相守，全都在頃刻間化為泡影。
4
走出酒店後，我順手將手上的情侶對戒摘下來，扔進下水道裡，又打電話給婚慶公司說，取消下個月的婚禮。
對方的語氣滿是惋惜：
「黎小姐，確定要取消嗎？咱們可是好不容易才排上號的，而且您為此精心準備了那麼久，連現場的玫瑰都換了好幾家。」
「確定，新郎死了。」
「那……好吧，您節哀，隻是按照合同規定，十萬押金是不退的哈。」
「嗯，知道了。」
忽然，腦海裡響起熟悉的叮咚聲，消失很久的系統終於上線了。
【宿主，監測到攻略對象顧瑾南對您的愛意值，已經降到 10%，
您是否還要繼續選擇留在這個世界呢？】「要，不留下來怎麼看他自掘墳墓。」
【好噠，隻是按照規則，當他對您的愛意值清零時，您用在他身上的道具，就會自動失效。】
我稍作思考，問道：
「可以提前讓它失效嗎？」
【不可以哦。】
我失望地嘆口氣，隻能暫時便宜他了。
系統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情緒。
【宿主，您這樣做真的值得嗎？您是最高級別的攻略者，到哪個世界都可以風生水起，何必在這浪費時間呢。】
我沉默一會說道：
「我早晚會離開，隻是不是現在。」
【好噠，隻是離開這個世界也需要攢夠足夠的積分，宿主要早日打起精神接新任務哈。】
我沒再回復。
看著車內不斷倒退的風景，我忽然想到跟顧瑾南初遇時的場景。
記得剛認識他時，他還隻是街頭的流浪歌手，彼時正值深冬，天空飄著細碎的雪花。
他就抱著他那把破吉他，
立在寒風裡旁若無人地彈唱。他有一種當下男歌手不具備的破碎感，仿佛不屬於這個世界。
隻此一眼我就知道，他會有光明的未來。
隻是缺少一個被人看見的機會。
既然我這次的攻略目標是他，那就最大限度地成全他吧。
結果，我剛想走過去打招呼，就看到他收起吉他走到一個小攤面前，買了十幾塊烤紅薯。
然後又走到天橋下，將冒著熱氣的烤紅薯，分給一群乞丐。
那些乞丐似乎跟他很熟。
他們坐在一起熱絡地聊天。
隻是他話很少，大多數時間都在聽，還會用手比劃。
那時我才留意到，他戴著助聽器。
經系統提示，他因童年時長期遭受家暴，導致雙耳失聰，從而導致失語。但唱歌主要依賴於發聲器官而非語言能力，所以通過佩戴助聽器，也可以正常唱歌。
如果助聽器壞了或沒電了，他的世界就會徹底安靜下來，聽不到聲音，也無法言語。
這大概就是他孤獨又自閉的原因吧。
他身上的疏離感不是與生俱來的，而是後天被迫形成的。
想到這，我對他又多了幾分心疼。
明明是這麼善良又這麼閃光的少年，為什麼要平白無故遭受這些不公呢？
他配得上更好的人生。
我要幫他。
於是我走過去，把名片遞給他，笑著說道：
「你好，我是音樂制作人黎笙，我很喜歡你的音樂作品，請問是否有興趣籤約唱片公司？」
5
就這樣，我花光所有的積分，為顧瑾南換取一副完美的嗓子。
他不僅可以跟正常人一樣流利地交流，還可以讓人愛上他的音樂。
他也沒讓我失望，一直保持著對於音樂的敬畏心和信念感，配合度極高，人也非常努力。
以至於在短短的時間裡迅速走紅，讓人記住了【顧瑾南】這個名字。
他創作的新歌《深冬》一經上線，便蟬聯各大榜單，傳遍大街小巷。
第二年便將各種大獎拿了個遍。
他被譽為天才。
他自己也這麼覺得。
不過那時的他，在我面前是謙遜的，他經常說，我是他的救贖，是上天派來拯救他的天使，沒有我，就不會有後來的他。
他還說，《深冬》這首歌是特意為我創作的，以此紀念我們在深冬的季節相遇。
後來的相處裡。
我們就創作本身深入交流，視彼此為知己。
第一張專輯大爆時，他鼓起勇氣向我表白，說他想讓自己更幸運一點。
開人生中的第一場演唱會時，他向我求了婚，說他的餘生隻想跟我一個人有關。
我以為我們是相愛的。
這也是我攻略成功以後，沒有離開這個世界的原因。
我想陪他更久一點。
想陪他從寒酸落魄到功成名就；想陪他從寂寂無聞到星光熠熠；想親眼看著他擁有鮮花和掌聲；也想跟他相依相伴，直到白頭。
可是現在，辛棠出現了。
她給我們八年的感情畫上一個句號，也讓我八年的堅守變成一個笑話。
也是在那一刻我才知道，或許顧瑾南愛的人從來不是我，
隻是辛棠走了，我及時出現填補了那片空白，以至於辛棠回來了，他便迫不及待要我把位置騰出來。算了，我不稀罕了。
隻是我這個人，眼裡向來揉不得沙子，我能接受男人不愛我，但我不能接受男人騙我。
他大概忘了，是誰將他捧到現在這個位置的。
我能一手成就他，自然也能一手毀了他。
他跟誰戀愛都可以，他是不是還愛我，我也根本不在意。
但他絕對不能壞了我在業內的口碑。
否則我會讓他怎麼上來，就怎麼下去。
想到這。
我拿出手機發信息給陳宴之：
【陳先生，你之前說的合作，我考慮好了。
【明天見面詳談。】
6
陳宴之是我很早就物色好的黑馬歌手，也是替代顧瑾南最好的人選，無論是外形、唱功、學識、家世還是為人處世等，全都無可指摘。
我給了他行業內最優厚的條件，他沒有理由拒絕。
隻是籤約的事暫時沒有對外公開。
以至於顧瑾南以為他依舊穩坐公司【一哥】的位置，
離了他，公司就無法運轉，所以才會一如既往地狂妄。他以為，公司會給他一個臺階下。
會求著他不要解約。
但他很快發現，即便他跟辛棠三番兩次被狗仔拍到，公司也沒再公關過一次。
哪怕粉絲掉了上百萬，差評越來越多，也沒有人再關心過。
甚至有人直指他出軌，口碑急轉直下。
也沒有人再為他說一句話。
直到他聽說公司正在捧新人，才終於有了危機感，直接在我們開會時闖進來：
「黎笙你什麼意思？公報私仇嗎？
「可你別忘了。
「我跟公司的合約還沒到期，你有義務維護我的口碑！
「還有，你憑什麼撤掉我的代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