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要放在前世，我早就衝過去勸架幫忙解決事兒了。
但現在我樂得看戲。
見她們一時半會吵不完，我才轉頭看向坐在餐桌邊淡定地刮著彩票的延嘉辰。
我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今天怎麼沒去學校？」
延嘉辰這才抬起頭，木訥了將近一分鍾，才出聲。
「肚子疼，請假了。」
他說話時目光閃躲，顯然怕我細問。
不過他想多了。
我壓根沒打算問。
我隨手把買的水果放到桌上：「姑姑還有事兒，就先走了。」
直到我離開，我媽和周蕾的罵戰還在愈演愈烈。
後來我媽又打來幾次電話問我借錢。
我都哭窮拒絕了。
為此，過年也沒回家。
可是房貸的事還是被解決了。
9
周蕾把延嘉辰的疤痕臉各個角度拍了照發到了網上。
還在每張照片上配了文字。
大意是——
孩子不慎燙傷，因為家裡窮，做不了植皮手術，導致變成了疤痕臉，
一輩子都被毀了。她還為此開了直播。
直播的打賞費加上網友的匿名捐助。
周蕾隻用了兩個月，就一次性還清了所有貸款。
我預想中的打臉情節沒有發生。
不過好在是，我之前的投資收益指數倍的往上漲。
我拿出一部分來給新家囤購物資。
先從日用品，保質期長的東西開始買。
每個月按量購買，日積月累，數量會很驚人，還不會被其他人盯上。
新家因為剛裝修，甲醛味很重，我特意安裝了一套環保通風系統用來散味。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直到周蕾和我媽帶著鼻青臉腫的延嘉辰找來我律所。
辦公室裡，我媽情緒崩潰地拉著我的手懇求：「清清，你這次一定要幫幫辰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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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她說完我才知道。
原來，周蕾在嘗到直播紅利後，就越發變本加厲的營銷延嘉辰。
隨之而來的，就是延嘉辰在學校出名了。
他的同學、老師都因為他的「遭遇」而同情他，
可憐他。而延嘉辰這個年紀正是自尊心最強的時候。
他變得越來越敏感，偏激。
最後和同學大打出手，把人家打進了 ICU。
周蕾和我媽卻強硬表示，延嘉辰不可能無緣無故打人，肯定是被打的同學對延嘉辰做了什麼。
延嘉辰竟還當眾說：「我姑姑可是律所的合伙人，你們隨便告，反正也告不贏。」
同學家長惱羞成怒，不僅真的找了律師起訴，還把這件事公布到了網上。
至此，事情一發不可收拾。
周蕾的收入，住址，包括之前關於「龍寶福星」的言論全部被人肉出來。
網友們紛紛讓周蕾退錢。
就連直播平臺也封了周蕾的賬號，給她發了律師函，要求她退還全部款項。
甚至有性格偏激的上門潑油漆。
周蕾報了警，可警察來了也隻是勸解調和。
實在沒辦法了，周蕾和我媽帶著延嘉辰直接找來了我律所。
安撫好我媽後，我淡定地給他們端來三杯溫開水。
「我實話實說哈，
本來那個同學嘲笑辰辰臉上有疤，諷刺他的真龍命，罵他是「四腳蛇」、「怪物」。」「從這個角度出發，官司不一定會輸。」
這個話術，一般上後面緊跟的就是「但是」。
我媽急了：「那現在呢？」
「現在對我們很不利，」我實話實說：「網絡輿論會給庭審造成一定的壓力，而且那個被打的同學至今還沒脫離危險，辰辰又親口證實了和我的親屬關系。」
「如果我替辰辰辯護，難免會被認為我的立場偏頗，對案子不利。」
「這樣吧，我幫你們推薦一位擅長打這類官司的律師，勝訴還大一些。」
我媽忙不迭地答應了。
延嘉辰的目光也從擔心變成了傲慢。
唯獨周蕾全程沒吭聲，在我提出給他們推薦律師之後，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等他們離開律所後，我收到了周蕾發來的短信。
【延清清，你裝什麼大好人。】
【我兒子可是真龍命！】
【就算你不給我們找律師，
他也不會有事！】11
我冷笑著按滅手機屏幕。
她屬實是想多了。
我給延嘉辰介紹的這個李律師，在我們所裡是出了名的高傲自大。
他是打贏過幾個校園霸凌案。
但卻是為受害者辯護的。
案子相對簡單，又有受害者的傷情鑑定報告，官司輸掉的可能幾乎為零。
但李律師卻認為是自己的功勞。
果不其然，一審二審都敗訴了。
延嘉辰因為是未成年，被送進了少管所。
從法院出來，我媽直接給我打來電話質問。
李律師在一旁聽著，也氣得不行：「官司本來就有贏有輸，這跟我是不是廢物毫無關系。」
「你孫子難道真的就一點錯都沒有嗎！」
我媽衝他咆哮：「你別忘了，你是我們的辯護律師！」
兩人在法院門口就吵了起來。
最後因為尋釁滋事，兩人被強制帶走。
電話也中斷了。
12
延嘉辰從少管所出來，已經是三年後。
距離極寒末日到來還有不到兩個月。
我沒想到，延嘉辰沒把少管所出來的消息提前告訴我媽和周蕾，反倒是跑來 A 市找我。
三年不見，他個子竄高了不少，人也越發瘦了。
臉小了，臉上蜿蜒的疤痕就顯得越發突兀。
從前懵懂空白的目光裡也多了幾分狠勁兒。
律所樓下的咖啡廳，延嘉辰一邊慢悠悠地攪動著手邊的咖啡，一邊跟我說。
「姑姑，我來找你，就是想跟你說我突然想明白了一個道理。」
我淡定地看著他：「什麼道理？」
延嘉辰冷笑：「人生的得失，不是看眼前，而是看結果，這樣，誰是真的對自己好，一目了然。」
我心中駭然。
前世，在我的保護之下，延嘉辰並沒有進過少管所。
這些話放在前世，他是斷然說不出來的。
驚駭過後，我淡然一笑。
「你也不用這樣怨天尤人，就好像全世界都對不起你一樣。」
「經歷造就成長。」
「如果你沒有經歷這些，要是有個人掏心掏肺的對你好，
不僅替你治好臉上的疤，還給你提供優渥的學習、生活環境。」「你要是一直順順當當還好說。」
「要是一不小心考砸了，分手了，說不定還要怪人家阻擋了你的真龍命。」
「哐當」一聲，延嘉辰重重擱下攪拌勺。
他兇狠地看了我一眼，反手扣上衛衣的帽子，怒氣衝衝地起身走了。
我也屬實沒想到。
我這次沒插手延嘉辰的人生，他也能恨上我。
這次的見面讓我做了一個決定。
為防止橫生變故，我得提前走了。
也是在這個當口，我媽給我「送」了一個接近完美的離職理由。
13
因為決定要提前離開，我周末驅車回了趟新房。
就在我清點物資的時候，我助理給我發來一段視頻。
視頻是一段記者採訪街頭流浪老人的畫面。
畫面裡的我媽蓬頭垢面，因為已經是初冬，她身上裹了一層又一層不合身的衣服用來保暖。
她一邊撿垃圾，一邊接受採訪。
「我丈夫早逝，
生了一個兒子一個女兒，兒子在七年前出車禍去世了。」「我女兒是個律師，是律所的合伙人。」
「我給她打過電話，但是她不接。」
「其實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以前就老不接電話，總說什麼工作忙。」
「這些年一直是兒媳婦在管我，但現在孫子也大了，正是需要用錢的時候，我也不好老讓他們養我。」
她在鏡頭前一把鼻涕一把淚。
那些記者聽著眼眶都忍不住紅了。
之後把她送去了老人救助站。
視頻發布的當天，我的所有信息就被人肉出來掛在了網上。
因為我在業內小有名氣的緣故。
#年入千萬的著名律師延清清棄養母親#的詞條瞬間引爆全網。
我被緊急叫回律所開合伙人會議。
14
說實話，我這幾年把精力都放在自己身上。
很少打聽家裡的事。
我媽也從來沒給我打過電話。
而且，她每個月有 6000 塊錢的退休金，雖然不多，但是養活她自己完全夠了。
怎麼都不會淪落不到去外頭撿垃圾。
回律所的路上，我聯系了一個跟我關系很好的私家偵探。
不到半小時，所有資料都進了我的郵箱。
停車後，我從頭到尾快速翻了一下。
原來三年前，延嘉辰進少管所後。
法院將周蕾的行為定性為詐騙。
強制查封了周蕾那套學區房。
可周蕾所欠金額數目巨大，即便賣掉房子也遠遠不夠。
最後，是我媽賣掉了老家的房產才勉強補上。
現在她們租住在市裡的一個城中村。
周蕾因為之前在網上的事兒，至今都沒找到工作。
這些年都是用我媽的退休金勉強維持家裡開銷。
延嘉辰回家後，我媽和周蕾產生了嚴重分歧。
我媽覺得讀書改變命運，延嘉辰應該重新回學校去上課，參加高考。
周蕾卻覺得家裡都這樣了，沒必要再去花錢。
反正她兒子是龍寶福星，幹什麼都能賺錢。
可延嘉辰自打回來後，事事都聽奶奶的話，處處跟周蕾對著幹。
周蕾崩潰了。
她情緒失控後，把我媽趕出了家門。
還扣留了我媽發放退休金的銀行卡。
我臉上越發的面無表情。
前世，我媽為了替延嘉辰開脫殺人罪，拋棄了我。
這次，她為了討好周蕾，背刺了我。
我對她僅剩的那一點親情也蕩然無存了。
既然她這麼不遺餘力的想毀掉我，那我倒不如就如了她的意。
進了會議室，不等其他幾個合伙人發難。
我直接把工牌扔到了桌上：「會不用開了，我辭職。」
這兩年，律所的創收基本上都是我在扛。
但即便是這樣，也還是因為性別被針對歧視。
這樣還省的我想離職理由了。
而且，恐怖的極寒末日馬上就要來臨。
在生與死面前，被汙蔑被網暴真的不算什麼。
還是保命要緊。
15
辭職後，我回公寓簡單收拾了下東西，就驅車前往新房。
空闲下來之後，我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後追劇，打遊戲，在躺椅上曬太陽，
給花草澆澆水。提前過上了我理想中的養老生活。
十二月底，溫度驟降。
全國各地都在下暴雪。
最先被影響到的是北方，連日來的積雪超過了 30 釐米，暴雪引發了地震，死了不少人。
學校燒書給學生們取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