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不敢附和，隻能快速轉移話題：
「你這些天幹什麼去了？哈哈，你回去偷偷談戀愛可以，偷偷發財我可是要睡不著的。」
宋泊蘅腳步一頓，神色寧靜：
「許沛沛，你真的要這樣裝下去嗎？」
我閉了嘴，沒有回答。
後續的幾天宋泊蘅還在島上，聽聞他們公司有開發這個島成為高端旅遊點的計劃。
而他沒有再找過我。
我心裡發起細細密密的痒，想靠近他，想多少與他搭句話。
在月黑風高夜，我終於攔住宋泊蘅，誇張地打了個噴嚏：
「有點感冒，應該是冷暴力害的。」
宋泊蘅沒有接話，我就繼續扯：
「在這每天天不亮就被叫醒，我開始理解雞，每天早起，然後尖叫。」
說到這，我也是有些困了。
宋泊蘅還在忙自己的，沒有搭腔。
這時，節目嘉賓叫我說有新任務，說晚飯還需要一種菇類，需要有人去採。
我隻好領了任務卡，跟其他人分頭去找。
可我不知，我看錯了節目組指的方向。
大家都各自去了東邊的森林，那裡常有人活動，而我去了西頭，兩個方向，我去的是這座島還沒來得及開發的原始森林片區。
我的攝影師在東邊森林入口等我，我不知情，以為隻帶個自己的 Go Pro 就行。
況且我迫不及待地想趕緊完成任務，早點回來繼續騷擾宋泊蘅。
拿著手電筒走了很久，我終於採到了圖片上的蘑菇。
正在高興之時，腳下卻忽然一空！
我掉進了一個古老的陷阱裡。
眼前一黑，我暈過去。
10
大約過了幾十分鍾，我才悠悠醒過來。
手電筒的燈光最後閃了幾下，還是熄滅了。
身上的電子設備已經在下墜的時候摔壞，沒法聯系外界的人。
黑夜裡呼嘯著山野的風，密密麻麻的恐懼爬滿我的心間。
我使盡全身的力氣，好不容易從幾米的深坑裡手腳並用地爬出來。
我立刻大喊：「救命，救命——」
人沒招來，反而招來一隻覓食的棕熊。
呼哧呼哧的聲音極其可怖，我想起棕熊吃人的新聞，拔腿就跑，棕熊在身後緊緊追過來。
而此刻的森林上方，也出現一束光芒，與巨大的聲響。
我仰頭一看，是宋氏的直升機！
是宋泊蘅來救我了！
我狂奔在森林裡，跑向直升機可能落停的空地。
而野棕熊也被飛機的聲音嚇住，一時不敢再上前。
「許沛沛！許沛沛！」
我從未聽過宋泊蘅這樣焦急地喊我的名字。
下一刻，他仿佛天神降臨，從直升機的升降梯一躍而下！
我擺脫了棕熊的追擊，此刻已經完全卸了力，癱坐在一邊的枯木旁。
見他落地向我奔來，我如劫後餘生般喊了他一聲：
「宋泊蘅！」
宋泊蘅卻忽然停在 10 米開外，腳步沒有挪動一步。
他臉色發白，是從未有過的緊張神色。
他放低了聲音：「沛沛，別動。
」這時，我才發現，在這枯木邊，藏匿著一條毒蛇。
正在吐著蛇信子緩緩向我逼近。
我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完了。
隻不過在完之前，我想最後一次，用力地記住宋泊蘅的臉。
我眼淚霎時盈滿眼眶，口中喃喃他的名字。
心裡想，要是早早告訴他，我喜歡他，那我就沒有遺憾了。
我閉起眼，接受命運無情的安排。
下一秒，疼痛卻沒有襲來。
「砰——」的一聲，我聽見毒蛇落地的聲響。
再睜開眼，看見宋泊蘅站在原地。
是他手持獵槍，沉靜地將毒蛇一槍斃命。
我再也受不住這些大起大落，眼前一暈，站不住腳。
在墜落的前一秒，宋泊蘅已經到了我面前。
他緊緊抱住我，像再也不想分開：
「找到你了，沛沛。」
11
我醒來時，聽說宋泊蘅對節目組發了好大的脾氣，甚至一度要撤資中斷節目。
我身上沒什麼大傷，許呈在我身邊守著。
「沛沛，你醒了？
沒有什麼不舒服吧？」許呈眼神極其關切，我緩過神來，跟他打趣：
「嘿嘿，沒事，也就是被熊和蛇追罷了。」
許呈眼睛卻一湿，聲音喑啞：
「你亂跑什麼，我快擔心死了。」
我虎軀一震：「哥，你正常點，我害怕。」
枕頭旁是我的手機，已經被修好了。
我點亮屏幕，發現好像被人亂按到了某塊區域，後臺還運行著好幾個程序，我一一關了。
宋泊蘅在這時進門，見我沒什麼大礙，才松了一口氣。
我向他表示我沒事：「節目已經快錄到尾聲了，接下來就剩一個校園篇，網上討論度很高，大家都喜歡看我們的節目，宋總大人大量，就讓我們錄完吧。」
宋泊蘅剛想回絕，又見我可憐巴巴的祈求眼神，想了一會，還是答應下來：
「那答應我，不再有這樣的事發生。」
我忙不迭地點頭。
「你有低血糖史，以後要注意多補充糖分。」
宋泊蘅遞給我一塊巧克力，
我正要接下，他卻又把巧克力掰成兩半。另一半給了許呈。
「你們兄妹倆都有低血糖的毛病，都來點。」
我咬下巧克力，後知後覺，低呼一聲：
「你怎麼知道我們倆是……」
許呈拍拍我的頭：「笨死了，人家早都知道了。」
宋泊蘅四平八穩：
「見謝霖的時候，他手裡拿的是你和許呈的資料。」
我：……
我說他那會兒怎麼放心回珠港了。
想起那晚，我多少有些心虛，埋起頭來。
宋泊蘅是大忙人，安置好我後，又飛到了澳洲談生意。
荒島篇後，我們回家休整了幾天。
萬萬沒想到許呈給我買了輛車。
小轎跑，外觀非常漂亮。
許呈把車鑰匙扔給我：「保時捷 Taycan，很適合女孩日常開的車。」
我跑過去一看，裝作失望地搖搖頭：
「原來不是小米 SU7 啊。」
許呈面色鐵青，說要我三更死。
12
我哥要我三更死，
我二更就去了。笑鼠，就是為了給提款機留個好印象。
我晚上照常幫他關燈，關完卻沒走，在他屋頭徘徊。
許呈看出來我有事：「放。」
我扭扭捏捏：「我沒醒來的時候，你跟宋泊蘅說了什麼？」
許呈隨口诓我：「我說這節目組忒摳，出演費才給 80 萬，耗三個月，不夠我誤工費的。」
可他說的倒也是真的。
許呈現在也算是成功人士。
我以為他在德國讀書的 3 年會是他人生這 5 年裡最有意義的 3 年。
結果他居然提前畢業了。
畢業後投資創業兩手抓，沒幾年就在金融界嶄露頭角。
許呈現在的年收入能是這次演出費的 10 倍不止。
可誰能想到海城金融界的新貴背地裡還跟妹妹搶雞翅吃呢？
直到拍攝最後的校園篇，我也沒從許呈這狗嘴裡打聽出點什麼。
我們拍攝盡量避免打擾學生，隻是安排了模擬校園生活，意在讓嘉賓們沉浸式感受校園裡的懵懂情愫。
抽同桌又抽到了許呈。
真是晦氣！
有個填寫個人學生檔案的環節，許呈洋洋灑灑寫下自己獲了十幾個國際大獎的履歷，然後探頭看向我這邊。
「天吶，許沛沛，幼兒園小二班折紙比賽三等獎這種就不用寫了吧！」
我捂住他的嘴，又羞又氣，低下頭去不想理他。
許呈把頭塞進桌肚，賤嗖嗖的：「真哭了啊？」
幾天後拍攝已近尾聲，拍完凌晨場，我正要疲憊地回節目組酒店，小巷處忽然閃現一個高大的身影，將我拽了進去。
「是我。」
來人身上帶著熟悉清冽的木香味。
是宋泊蘅。
剎那間的心動，讓我好像回到了六年前的榕城。
他牽過我的手腕，穿過長長的大理石街道，一路帶我走到一處甜水鋪。
店家快要打烊，隻剩下桃子汽水。
我抿著汽水，在晚風中看著宋泊蘅的側臉，左側的心髒跳動聲音愈加激烈。
宋泊蘅長身玉立，忽然開口：
「從澳洲回來後，
有事去了趟榕城，見到了以前的同學。」「他給了我一個東西。」
他從口袋翻出一張皺皺巴巴的陳年舊紙，泛黃，但我仍舊認出宋泊蘅六年前那張年少青澀的臉。
是當年的尋人啟事。
我呼吸一滯。
宋泊蘅那雙漆黑的眸盯著我：
「當年不告而別，是因為真的不喜歡我嗎？」
「如果是的，那這張貼遍大街小巷的尋人啟事算怎麼回事？」
「這個賞金，它可以是十萬，可以是十多萬，可它偏偏是十一萬三千八百三十六元。」
「許沛沛，到現在了，你還要讓我覺得，當年隻是我一廂情願嗎？」
內心如同驚濤駭浪，我忍不住想哭。
捏著桃子汽水的手變得顫抖，卻被宋泊蘅溫柔地穩住。
他繼續說：
「如果我說得不夠明白，那我再講一次。」
「宋泊蘅，十八歲時喜歡許沛沛。現在二十四歲了，還是喜歡許沛沛。」
腦中轟鳴一聲，這樣浩大的告白，
我不願再違心回避。我看著宋泊蘅沉靜的，帶著愛意的眼睛。
我這次的回答，是我的吻。
13
按照節目設置，在最後一期拍攝中，導演公開了我和許呈的關系。
其他嘉賓們都十分震驚，紛紛表示藏得可真夠深的。
宋泊蘅坐在休息室，嘴角挑起一抹輕笑。
節目最後是嘉賓們上體育館天臺喊話的環節，學生們也在看臺。
快該許呈上場了，他卻不在後面排隊，我跑去附近的訓練室找他。
在一個器材室內，我看見許呈熟悉的身影，正要前去喊他。
卻看見……
許呈在被一個穿著校服的男生按著親。
我：……
我兩眼一黑。
再湊近點，可以看見那個男生個子很高，比許呈還要高半個頭，挺帥，一身桀骜混不吝的少年氣，臉上還貼著一個創可貼。
少年離開了許呈的唇，低低喘氣，正當我以為許呈要給他一巴掌時。
那平時抽我的無情鐵掌居然輕撫上了那張年輕的臉。
許呈被親得尤其紅潤豐澤的唇親啟：
「怎麼又傷到了。」
嚯，還是糾纏曖昧的老相識。
敢情磨刀霍霍要去打人的我才是小醜。
「傷給你看的。」少年輕笑著，「你來我們學校拍攝，不早就知道會見到我嗎？」
我從暗處走出來，忍不住嘖嘖出聲：
「年下起碼八歲，男高。許呈，真有你的。」
許呈見我來了，立刻慌張地推開那少年，眼神是少見的躲閃：
「你說什麼呢。」
那少年見我來了，倒是不慌不忙，還含笑跟我打了聲招呼：「姐姐好，我叫原準。」
看來是早就見過我照片。
我走到他們跟前，跟許呈說：
「死丫頭你吃得可真好。」
許呈咬牙切齒：「你滾。」
少年對我挑眉一笑：「謝謝姐姐誇獎。」
許呈轉過頭對他說：「你也滾。」
我哈哈大笑，拉著許呈去天臺。
大家都喊了些感謝大家的喜歡，希望節目收視長虹之類的，
我和許呈也嚎了幾句然後下臺來。此前我的手機交給了節目助理保管，但那會忘了沒鎖屏。
手機被助理不小心滑進某個軟件，我再拿過來時，剛好原準也在，幫忙遞給了我。
就在這時，我的手誤觸了錄音機的某個進度條。
手機裡是我最熟悉的兩個聲音。
我恍然意識到這是在荒島時，手機不小心錄下的，許呈和宋泊蘅的對話。
原準一聽，也停住腳步。
許呈平靜的聲音傳來：
「沛沛一直以為是她沾了我的光，才有現在的生活。」
「她不知道，其實這麼多年來，是她在支撐我走下去。」
「爸媽離婚後,我和沛沛過得更差了，爺爺奶奶也隻是偶爾給點錢給點吃的,當打發兩個討飯的小狗。」
「那天,我無法開口告訴她,我們連一粒米都沒有了。」
「我橫了橫心,偷了商店的百草枯,想著帶沛沛一起死了算了。」
「可是她放學後，帶了一對雞翅回來，高興地跟我說，
她考試進步，老師獎勵了她雞翅。」「她把兩個雞翅都塞給我,撒謊說她已經吃過了。」
「我那天偷偷哭了很久，又把毒藥放回商店，心想，許沛沛這輩子想要的東西,我都要盡全力為她爭取一下。」
許呈頓了頓,「包括你,高不可攀的宋氏太子宋泊蘅。」
宋泊蘅立刻都明白了：
「所以,你知道這是我名下投資的節目，所以帶許沛沛來參加？」
「沒錯。」許呈說，「我看過沛沛珍藏的那張情書。我賭一把,我賭你宋泊蘅會不會百忙之中看一眼自家投資的電視節目,會不會想起多年前的許沛沛。」
14
我呆愣在原地,原準臉上也閃過一絲對許呈微不可察的憐惜。
我心中五味雜陳，宋泊蘅的聲音又響起。
他輕笑一聲：「你思慮周到，是全心為許沛沛著想,但其實，也不必這麼大費周章。」
「從許沛沛離開榕城的那一刻起，六年間,我知道她所有的行蹤。
」「我沒有一刻忘記她。」
「隻是我羽翼未豐，不敢輕易再來打擾她。當年她為什麼不辭而別，就是覺得我與她之間有天塹之遠。」
「我用這六年到達高位，是為了能有足夠的底氣，走到她身邊,不讓她再感到不安。」
我腦中恍惚，手機的電流聲就此停住。
取而代之的，是宋泊蘅一步步走近,真實的聲音：
「許沛沛，現在太多人喜歡你了，不安的人是我。」
我和許呈的部分聊天記錄被眼尖的代拍公開後，「瘋癲」CP 的熱度火爆空前。
「（我」他親吻我的額頭,低聲道：
「不如你先給我一個名分？」
我們從後臺準備室跑出來，節目組的人都在收工,校園裡的學生在準備排隊離場。
忽然奔跑在操場上的我和宋泊蘅成為了全場的焦點。
十幾歲的學生們見狀立刻起哄,我和宋泊蘅相視而笑，恍然好似回到了少年時。
時至今日，我終於有了勇氣，
向世界呼喊：「本人許沛沛,十八歲時喜歡宋泊蘅。現在二十四歲，還是喜歡宋泊蘅。」
來路光明璀璨，歸路悠悠浪漫。
我們在盛大的夕陽下擁吻。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