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所以,他隻能給我皇後的尊榮。
他還許諾,若我有厭倦了宮中生活,可以死遁離宮。
他絕不阻攔,亦不會遷怒我族中眾人。
我喜歡他,自幼便喜歡。
所以五年來,我都在努力當好皇後,讓他無後顧之憂。
直到祭典那日——
刺客來襲,我為他以身擋箭,他卻擔憂心上人見血害怕,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終於死心,不再對他有任何期盼。
反而開始享受生活。
冷宮的小侍衛,模樣俊俏,深得我心。
我們約好一同離宮。
那一晚,對我向來冷漠的顧君辭,卻紅了眼。
他說,他不希望我離開。
1
其實,我知道那女子是誰。
她叫海棠,名字很好聽,是這宮裡的一個小宮女。
據說他們初見時,就是在海棠花開時節。
花叢相遇,海棠一笑傾城。
顧君辭愛她的笑,還愛她的古靈精怪。
所以每逢海棠花開。
顧君辭就會放下一切政務,
帶她出宮賞花,陪她吟詩作畫。坦白說,我真的很羨慕她。
身為一國之後,我獨守空房五年,是整個大齊的笑話。
所有人都在背地議論我。
說我這個皇後,空有尊貴的身份,卻攏不住丈夫的心。
入宮五年都未曾和帝王圓房,可悲至極。
也有人說,是我這個皇後善妒,不肯給海棠名分。
身為帝王最寵愛的女子。
海棠雖然隻是宮女,可滿皇宮的人見了她,都得尊稱一聲海棠姑姑,無比恭敬。
是尊榮,也是疑惑。
帝王心尖上的女子,怎麼能隻當一個默默無聞的宮女呢?
所以大婚結束,我得知她是顧君辭喜歡的女子後。
就曾親自登門。
還帶了宮妃制服,想給她一個名分。
未曾出閣前,阿爹同我說,說我嫁的不是尋常男子。
縱然兩情相悅。
可身為帝王,後宮必定不會隻有我一人。
我要做一個賢良大度的皇後。
替他管理後宮,讓妃嫔為他延綿後嗣。
這都是我的責任。
所以,從一開始,我就有心理準備。
唯一的意外——
是年少時,那個曾說會與我執手笑看江山的人,忘記了與我從前的所有情誼,已然有了新歡。
可海棠知曉我來以後,卻惱怒不已。
她不僅打翻了那身衣裳,還指著我的鼻子罵。
「林芷卿,我就知道你心腸歹毒。我作為新時代女子,怎麼可能願意給人做妾!更不可能和他人共事一夫,你這是在侮辱我,貶低我!」
我不解——
畢竟昨夜,她就歇在顧君辭的寢殿。
彤史上也有她的名字。
有肌膚之親,卻不要名分,實在是個奇怪的女子。
她罵了我,又自顧自哭了起來。
顧君辭趕到時,她正跌坐在地,伏在他肩上痛哭。
口口聲聲,都在說我侮辱她。
我試圖開口反駁,但顧君辭並沒有給我這個機會。
他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咆哮出聲,讓我滾開,還讓我永遠不要踏足這個地方。
可他忘了——
這海棠院,
是我第一次進宮時,他送我的生辰禮。如今,海棠院裡住進了海棠。
本屬於我的東西,不過幾年光景,就與我再無關系。
後來,我就再也沒有來過海棠院。
就在我的鳳儀殿裡,不再過問其他,隻當好我的皇後。
2
一晃五年,祭祀大典上。
我和顧君辭身為帝後,需要一同上香祝禱,祈求來年風調雨順。
哪怕我這個皇後做得有名無實。
可這般的大場合,無數百姓圍觀,顧君辭就算再任性,可為了好不容易得來的皇位,以及天下民心,必須跟我做完這場戲。
然後才剛開始,海棠就紅了眼,說自己不想站人身後:
「阿辭,我真羨慕她,能夠永遠站在你的身邊。」
她語言悽涼,滿眼落寞。
坦白說,她的位置足夠靠前,在這深宮裡,她並沒有被冊封,最多隻能算是一個掌事姑姑。
但她已經站在了眾位大臣面前,隻低於我和顧君辭,已經是無上尊榮。
這般榮寵,
大臣們已經見怪不怪。之前有人撞過柱子,也有人投過湖,口口聲聲都說海棠是妖妃,逼著顧君辭處死她。
結果,顧君辭就鬧起了絕食,嚇壞一眾大臣,再無人敢管。
就像此刻,海棠紅了眼,顧君辭也隻是略微猶豫。
然後在眾目睽睽下。
松開我的手,牽著海棠,立於眾人之前。
她穿著打扮實在不像一個宮女。
祭臺下的百姓,縱然是見她上前,也隻會認為她是後宮妃嫔,有著帝王無上恩寵,才得此殊榮。
他低聲道:「海棠年紀輕,性子頑劣,這是愛胡鬧的年紀。皇後你賢良淑德,像這般小事,必定不會計較吧?」
我苦笑,若是按年歲來算,海棠比我還大三歲。
但我還是點了頭,又往後退了兩步。
不過,我還是忍不住說:「既然海棠姑娘想堂堂正正站在陛下身邊,那為何不行冊封禮?按照陛下對你的寵愛,封個貴妃,本宮也不會有異議。」
誰料,我這話剛說出來,
海棠就又一次紅了眼。「林芷卿,你就是存心羞辱我吧?」
我不解,貴妃之位,也算羞辱人嗎?
她冷笑一聲:「你是皇後,帝王正妻。讓我當貴妃,那就是個小妾,我來自 21 世紀,信奉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我才不要當妾,更不要與他人共事一夫。如果讓我忍受這份恥辱,那我還不如隻當個小宮女。雖然需要每天幹活,但我樂得清闲,比你自由自在!」
這話,聽起來著實有些離經叛道。
但顧君辭卻一臉笑意,似乎對她頗為欣賞,緊接著牽著她的手,直接略過我,走在最前端。
也正因如此,那原本應該朝我方向射來的冷箭,也因為我跟他的位置調換,故而射向了她。
「有刺客!」
人群中,不知誰喊了句,緊接著幾支冷箭從暗處射出。
海棠尖叫一聲,整個人撲進了顧君辭懷中。
顧君辭護著她,但因為她的緊張糾纏,無法挪動半步。
而臺下的御林軍又距離太遠。
箭太快。
他隻能咬咬牙,用自己的背,打算替她擋下這一劫。
我看著那支朝他射來的冷箭。
什麼也顧不上,隻想起了小時候的承諾,然後就用自己的身軀,替他擋下了這一箭。
「芷卿!」
顧君辭喊了一聲,當即伸手想來扶我。
箭尖入肉,我疼得跌倒在地。
然而,海棠卻迅速攀上他的脖子,哭得梨花帶雨。
「阿辭,我怕血,你帶我離開這裡,好不好?」
就這樣——
那原本快要觸碰到我的手,就這麼硬生生縮了回去。
他說:「海棠膽子小,怕見血。我先帶她回宮,這裡有御林軍守著,你不會再有危險了。」
然後,他抱著海棠,頭也不回地離開。
而我跌坐在地,用手捂著血窟窿,眼淚止不住地流。
年少時,他曾向我許諾,說此生絕不相負。
我亦同樣承諾——
此生此世,我必傾其所有相助,絕不背叛。
我有在好好遵守我的誓言。
可他,似乎早就忘記了自己的承諾。
肩膀上的傷太疼。
我忍不住想閉眼,一個小侍衛卻突然蹿上了臺。
他伸手,輕輕捏了一下我的臉。
我驚恐睜開眼。
他卻衝我笑:「皇後娘娘,這時候可不能睡。娘娘失血太多,若是睡著了,很有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說完,他將我抱起,然後帶我殺出重圍。
3
但我最終還是忍不住閉上了眼。
肩膀很疼,心裡也很疼,而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的我們,都還年幼。
顧君辭還沒有成為帝王,我也隻是林家的女兒。
身為太子,他卻不受寵,生母還早逝。
東宮之位,其他皇子虎視眈眈,恨不得咬掉他一塊肉。
我阿爹,是顧君辭的太傅,亦是他唯一信任之人。
他來到我家,見到了我。
誇我的模樣粉雕玉琢,比起宮裡的公主,還要可愛。
我有些害羞,也誇他公子如玉。
阿爹就站在一旁,摸著胡子捧腹大笑,說我們兩個娃娃鬼靈精,說這般客套的話。
其實並沒有——
顧君辭長得真的很好看,我第一眼見了,就很歡喜。
後來,他長成了翩翩少年。
我也不差。
娘親年輕時,是京城裡有名的美人。
阿爹說,我隨了娘親,生了一副好容貌。
年少時的情誼,等到長大後,總會悄無聲息發生變化。
阿爹的壽辰,顧君辭也來了我家。
他喝了些酒,在後院散步,同我一起看天上那輪殘月。
也是那時候,他跟我說,他想當皇帝,問我願不願意陪他。
自幼便喜歡的人表明心意,我又如何不歡喜?
所以我告訴他,我願意和阿爹一起,成為他的後盾。
而我,林芷卿,也會替他清掃一切後顧之憂。
天潢貴胄,世家貴女。
坦白說,我的身份,足以成為他的太子妃。
所以我的這番話,不僅是順了我阿爹的投誠,也是在表明我自己的心意。
我喜歡他,自幼就喜歡,所以我想成為他的妻。
他亦沒有拒絕。
給了我一塊玉佩,
說是亡母遺物,要留給未來的妻子。然後,他伸手,抱了抱我。
那一晚——
我心跳很快,仿佛要跳出胸膛,他也是如此。
可後來,他遭人陷害。帝王震怒,他被貶出京。
帝王忌憚我林家,我出不了京城,隻能每月寄一封書信。
起先,他每個月都會給我寫回信。
可漸漸地,帝王愈發忌憚,我們之間通信變得很艱難。
又是幾年過去,林家在朝堂上為他力挽狂瀾。
他終於又回到了京城,坐穩了太子之位,並向帝王求來了同我的婚事,然而婚事未成,帝王就已駕崩。
他登基,日漸忙碌。
等到再見到他時。
他溫聲哄著身旁的宮女,同她說起與我的婚事,是那般的不情願:
「林家女兒,還算乖巧,但我隻將她當作妹妹。林太傅朝堂功績,這皇後之位,隻能由她來坐。可她不像你,初次相遇,便讓我一見傾心。」
那宮女羞紅了臉,嬌嗔著讓他別鬧,然後捂著臉跑開。
顧君辭,就追著她跑。
那一天,我回到家,想問阿爹,能不能取消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