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發前意外翻到了一個話題。
「crush 去和另一個女生看演出會算曖昧嗎？」
對方還附了張 crush 的手。
上面的玫瑰紋身很熟悉。
我看了眼正在給我做攻略的男人。
情侶對戒下的玫瑰紋若隱若現。
我問道：「我看看你手機。」
他滑動屏幕的手僵住了。
1
顧行笑得很勉強。
「怎麼突然變成個小醋包，開始查手機了？」
我定定的注視著他。
他不是這樣的。
從我們大學交往到現在。
他在我面前永遠是坦坦蕩蕩。
哪怕收到的情書漫天飛，他從來不看，都是一股腦讓我處理。
扔一張多一桌，怎麼也扔不幹淨。
我們共同的好友都調侃，他不去當明星可惜了。
可偏偏這樣的人，對我十足依賴。
慢慢的我也不再對他懷疑。
可現在，我想那句話的含金量在不斷上升。
沒人能從男朋友的手機裡笑著出來。
他有了遲疑。
網上博主的標題和對話在我腦中不斷回放。
心也不自覺揪緊。
那個人，不會真的是他吧。
他把手機遞過來，面相很正常。
正常到我都懷疑自己多心。
密碼還是老樣子，是我的生日。
我向來記性差，顧行幹脆也讓我弄了個指紋解鎖。
很快界面就打開了，上面還停留著聊天記錄。
「你到了？」
「我看天氣預報說那天天氣熱，你會守好男德的吧！」
接著是個叉腰的表情包。
「不過就算你要摸別人我也管不了你。」
「別忘了我的東西就成。」
熟稔的語氣。
不避諱的表情包。
一看就是認識了很久，兩人之間關系很好。
頭像是張女生網圖，備注卻很親密。
「笨蛋＝章瀟」
我語氣很平靜，連手都沒抖。
「她說的東西，是什麼？」
2
顧行依舊是很正常的語氣，手伸過來把手機奪走。
不是我要用這個詞。
是因為他的力氣很大，
好像下一秒要把手機捏碎一樣。「剛進組的師妹。」
顧行很不耐煩。
很像無數次在我面前抱怨追求者太多的時候一樣。
隻是眼底閃過一絲尷尬和無措。
看吧，原來他知道這樣的對話不對勁。
顧行咳嗽兩聲：「就是一個包包，你忘了，我們這次不是出國嗎？」
我這時才想起來，這次演唱會不在國內。
那邊稅率很劃算，連閨蜜林林都要我帶東西。
「我是看你要給林林買，想著順路就答應她了。」
他過來抱我，立體的五官愈發鋒利。
「你要是生氣，我就不給她帶了。」
「什麼人也值得我女朋友生氣。」
顧行蹭了蹭我的脖子，像無數次哄我的動作一樣。
要是小事，我早就順著梯子下來了。
可現在，我隻覺得身上起滿了雞皮疙瘩，渾身不自在。
3
我們還是看了演唱會。
他的手機除了給我拍照拍視頻以外，其餘時間直接放在我手上。
美其名曰讓我放心。
我慌張的心才漸漸放下來。
顧行搶到了內場中心的票，周圍都是叫喊聲。
以至於我都感覺不到手上一直在抖的手機。
那個女孩，似乎還沒意識到我已經知道了她的存在。
也不知道，顧行就像介紹我一樣在介紹她。
無關緊要，不值得放在心上。
喊了幾個小時後，我們好不容易回到了酒店。
他摟著我的腰，吻上我的耳垂。
「寶貝，我先去洗澡。」
等裡面水聲響起，我才恢復了點力氣，開始收拾東西。
因為還要在這裡多待幾天，我準備把行李裡的東西都拿出來。
以前這些都是他在處理的，我隻需要帶上身份證就夠了。
可是那個女孩的話一直在我腦中揮之不去。
【他說自己隻是想看歌手，跟誰去都無所謂。】
【他說下次再搶到票就跟我一起去。】
【以我來問問大家，我有機會嗎？】
我重新點進她的博文裡，才發現她又更新了不少信息。
原來這一天裡，
網友義憤填膺。大部分都在說隻是 crush，又不是男友，憑什麼幹涉？
甚至還有人扒出了她的學校。
在校讀研。
正好和男友對話的女生對上號。
4
我沒有必要再進顧行的手機看。
那個女生發出來的聊天記錄就已經足夠清楚。
她像是被罵委屈了，用從一開始的截圖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他們是在學校食堂認識的。
當時她剛進學校，還沒來得及辦飯卡。
隻是阿姨不信，認為她是偷溜進來打卡的網紅。
顧行直接給她刷卡，證明了她是研一的學生。
於是女孩就用還錢這種老套借口加上了聯系方式。
兩人最開始的對話很有趣。
她磕磕絆絆想要找話題，無奈男生很理性。
隻是【嗯】【哦】的回應。
從最開始拒絕交流到後面也會發些和學習無關的小事。
博文最後一張停留在上半年。
顧行正在準備籃球賽，他邀請對方有空來看。
這個比賽我也記得，隻是我當時因為一個項目要出差，
隻能隔空給他加油。比賽前他還給我打視頻，控訴我這個女友的不稱職。
現在想來，那時候那個女生應該就坐在看臺上。
或許還拿著給他買的水。
底下不少人已經開始磕起來了。
【我又回到了當初不是毒婦的時候。】
【隻有我自己認為這樣的開始很像校園戀愛嗎？】
【不會是引流貼吧，就一張手的照片能證明什麼？】
【啊啊啊，博主他肯定對你有意思，繼續加油！】
【好看愛看，博主他真的超愛你的。】
我一張張看下去，然後沉默保存。
連裡面什麼時候沒聲的都沒注意到。
「在看什麼？」
顧行走了出來，擦著頭發問我。
沒有白天我給他化完妝的精致。
現在身上還帶著浴室裡的熱氣，臉頰上一滴水欲氣十足地滑入脖子，隨後來到胸肌上。
他隻裹了一條浴巾。
我不著痕跡關上手機。
「沒什麼，數據推送了今天的八卦。」
他輕嗤一聲：「你少看那種，
遲早腦子都要看壞了。」我笑了笑，沒有回答。
很多人都懷疑他是不是被我下降頭了。
因為我們倆不管是外形還是內在，都是絕對的不相配。
可是沒人知道，當初戀愛的開始。
是顧行先追我的。
5
我和他是在高中認識的。
一進學校就是年級第一，加上漫畫臉，實實在在出了風頭。
我也會偷偷關注他，看到自己的名字和他排名越來越近，也會不自覺雀躍。
後來一畢業，他輾轉要到了我的聯系方式。
大學那天在校門口，他拎著我的行李箱，問我能不能和他交往。
我無數次都問他為什麼和我在一起。
他隻是摸摸我的腦袋。
然後親上我的臉頰：「因為寶寶好看。」
毫無邏輯的話每次都會引我發笑。
漸漸地我也不再問了。
後來他留校保研，而我開始工作。
他不需要為生計發愁，哪怕要去一個月十幾萬生活費的國家留學也是一句話的事。
但我不同。
我家條件不好，媽媽生病不能幹重活。
我需要工作賺錢，來支撐已經將我當頂梁柱的家庭。
進了浴室後，我將工作群免打擾關閉。
很快就是一堆信息爭先恐後鑽了出來。
他在外面也聽到了，敲了敲門。
「寶寶，誰在給你發消息啊？」
也許是還在校園的原因，顧行對我的稱呼還是一如既往。
就連雙眼都是帶著澄澈的笑意。
而我早已遍布陳霜，看不清一點從前的快樂了。
我努力克制自己的語氣，淺淺應了一聲。
「馬上年終了，有些項目得抓緊結束。」
他聽不懂，隻是哦了一聲，然後就沒聲音了。
我下意識再去看那個博主。
在國內凌晨一點的時間裡，她還沒有睡。
「萬歲，crush 為了補償我，準備帶我一起去音樂節。」
聊天記錄時間是一分鍾前。
就連在演唱會上，他給我拍照錄像的時候。
也在回她的消息。
6
我用項目做借口躲在外面。
他連續一周都在做攻略，加上課題的原因，很快撐不住了。
「寶寶，你也早點睡覺。」
顧行抹了把我的臉：「明天我們還要早起呢。」
發藍的電腦屏幕亮亮的，上面是繁瑣的數字。
我牢牢盯著前面，敷衍一笑。
顧行沒有多心，依舊親了我一口就進房間睡覺了。
要是以前，他是絕對不會允許我在外面把工作看得比他還重。
本來見面的時間就不多，他總是抱怨我喜歡工作多過他。
隻是現在，他沒有再說過這些話。
裡面很快安靜下來，我赤腳走到門旁。
能聽見裡面有說話的聲音。
很輕，也很不耐煩。
「最新款金色 logo，你說了好幾次了。」
對方不知道說了什麼，他輕笑一聲。
「知道了。」
「真是個笨蛋。」
最後那句話親昵又曖昧，像極了沒有戳破窗戶紙前的拉扯。
很快他手指在上面滑動了幾下，然後熄滅了屏幕。
我很希望這個時候我能蠢一點。
可惜，我並沒有。
我知道他在刪聊天記錄。
這個從來不怕告訴我有追求者的男人。
也開始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去掩藏她的存在。
7
隻是顧行所做的一切都是多餘。
那個被他稱呼為笨蛋的女生。
章瀟已經開始在社交網站上陸續更新他們的一切。
今天發布的聊天記錄和內容是關於他們在爭論一個課題。
章瀟在上面說，他們就是因為這件事從而拉近距離的。
事實證明，他的假設是對的。
因此顧行對她的稱呼，也從生疏的章學妹變成笨蛋了。
而章瀟對他的撒嬌也開始逐漸成了日常。
【救命，我感覺自己在追連續劇！】
【博主能不能一天兩更，我上癮了。】
【嗚嗚嗚，這飯真香。】
我津津有味地從頭看到尾，顧行已經從換衣間出來了。
「好看嗎？」
他特地擺了個十分帥氣的姿勢。
和往常一樣。
衣食住行都喜歡問我的意見。
但並不影響他在當時問他的學妹。
「早上的牛奶，喜歡什麼口味的。」
這是顧行因為自己在學習上咄咄逼人低下的頭。
也是他開始背叛我的第一步。
8
後面的行為應該隻是順其自然了。
來回送早餐，一起因為一件事慶祝吃飯。
再到喜歡同一個題材一起去看電影。
在我為工作焦頭爛額時，他分享了輕音樂讓她助眠。
在我為升職奔波忙碌時，他和她一起窩在實驗室裡，共同去完成作業。
我看著眼前已經有成熟外貌的男人，一時間開始分不清他到底是誰。
或許他一直都是他自己。
隻是內裡的殼子藏得太深。
我現在才隻能窺見其中一隅罷了。
林林問我在幹嘛，東西買了沒。
我反手就是一個分享。
沒五分鍾她直接一個國際長途打過來。
剛開口就是一句髒話。
「怎麼回事？完美先生出軌了？」
聽她這麼說，我算是確定了內心的想法。
但是面上還是要說一句：「沒有，可能是我們多想了。
」林林直接一連串輸出。
很久之後她緩了口氣：「我賭你不瞎，光是能通過社交軟件就已經很扯了好吧。」
「當初一起讀大學的時候，你看他加過哪個同班同學？」
「就連我，也是因為是你舍友，要曲線救國才來加的。」
說著她還吐槽了一句：「當初追你多執著啊，沒想到這連五年都沒到。」
「人家都說七年之痒。」
「他連五年都堅持不了。」
我含笑看著顧行在替我排隊的身影。
那是最近才火遍全網的奶茶店，也不知道他會不會跟小學妹分享。
還是說，照片裡隻會出現他自己那一杯。
「算了，男人都是這樣。」
我腳動了動，找了個位置坐下。
「難道你還真以為這世界上有不偷腥的好男人？」
林林惱怒的氣消散了大半：「沒生氣？」
「氣什麼？」
「分手就行了。」
我看著他一手舉著兩杯奶茶，一手舉著要融化的冰淇淋走過來。
這家店的外帶包裝不是塑料，是用紙做的環保材質。
因此他很是狼狽。
我笑了：「畢竟能被搶走的，隻能是不要的垃圾。」
9
林林清楚我的脾氣，聽到我這樣說才放松下來。
「行了，國際長途挺貴的，等回來再聽你哭。」
說著還催我趕緊去買清單上的東西。
畢竟匯率一天一個變化，她可不想多花錢。
真是親閨蜜。
我剛掛掉電話，顧行已經站到我面前了。
「等一等。」
我舉起手機拍了張照片。
「很帥氣，不介意我發朋友圈吧。」
他笑著的臉僵了一瞬。
「你說什麼呢，你不發我才覺得奇怪。」
說著就把冰淇淋遞給我。
我挑眉問他：「不拍張照？」
他應該是意識到了什麼，把冰淇淋推到我手裡。
「快吃，要融化了。」
我笑了笑，一小口一小口咽下去。
可惜融得太快，很快就沾湿了滿手。
像極了我們正在消融的愛情。
等陽光一照，
就什麼都不剩了。10
照片發出去，第一個點贊的是我老板傅宴。
他和顧行一樣，都是有錢人家的富二代。
但兩人又不一樣。
顧行喜歡校園生活，畢業後選擇保研。
而傅宴，拿著爸媽打發的一百萬出來創業。
我是他僱的第一個冤大頭。
那時候人年輕，總是有使不完的牛勁。
經歷過這幾年的拼搏，公司穩定下來。
除了逐年上升的工資和分紅，我的工作也越來越多。
他不是個會公私不分的人。
就算我們每天都在聯系，但聊天內容永遠都是圍繞工作。
他一開始就知道我有男友。
因此界限把握得很分明。
但現在似乎不一樣了，他點完贊後直接一個電話 call 過來。
「看照片，是分手了？」
聲音不小，顧行能聽見。
他立刻不滿地看著我。
要是以前，我肯定會先安撫他。
但是今天我突然不想這麼做了。
幹脆順著他的話說下去：「怎麼突然這麼問，
是準備給我失戀安慰金嗎？。」傅宴似乎想了一會，認真道：「也不是不行。」
我被逗笑了。
幹脆往旁邊走了兩步。
絲毫沒有注意到，顧行的臉已經陰沉下去。
他低著腦袋，在喧囂的環境裡安靜地坐在那。
不知道在想什麼。
「以前看你秀恩愛，照片九張都要有你男友。」
「今天怎麼就隻剩下一隻手了。」
我想了想好像是這樣的。
11
顧行是我的初戀，在對待他的態度上，我算是有求必應。
更何況我們還是校園戀愛。
經歷過社會毒打後，我對這段感情十分珍惜。
隻是現在看到那篇博文後，我改了主意。
「你正好提醒我，找時間得清照片了。」
傅宴低沉的嗓音從電話那端傳過來。
在耳邊回蕩，隻覺得有些發燙。
「是清照片——」
「還是人？」
我一怔，下意識打發了兩句。
傅宴也不追問，隻是低笑了兩聲。
「行了，等你回來上班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