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拿了快遞我正要走人，身後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非晚，好久不見。」
一轉身，我就看見宋玥正微笑地盯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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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和江總再聊聊合約的事情，能讓我們見一面嗎？」
「江總很忙，見面需要預約。」
我轉身就要走，宋玥著急地攔在我面前：
「這個合約對我真的很重要，你就幫我這一次吧。」
「我們很熟嗎？」
宋玥怔愣片刻，隨後露出笑容：
「這樣吧，如果你這次幫我，我讓阿姨常來見你。我知道，沒有媽媽陪伴的感覺很痛苦吧。」
這個語氣還真是熟悉，很多年前宋玥就和我說過類似的話。
就在某天我去辦公室交資料的時候，聽到老師正在教訓她：
「你這個成績下降得很嚴重啊，平時上課要多認真，課後要及時寫作業，端正學習態度。」
「你看岑非晚成績各方面都很不錯，
人家為什麼能一直保持？全靠勤勞。」我隻當沒聽見，放下資料就離開了辦公室，誰知宋玥居然追出來叫我：
「非晚，老師都說你很勤勞呢，看來以後我要多向你學習。」
「隻可惜阿姨對我太好了，每次我多看一會兒書，她就要催我，讓我小心眼睛。」
「哦，對不起，我忘了阿姨不喜歡你，應該也沒人會在乎你吧。」
那個時候我還會崩潰破防，到現在我已經可以坦然面對。
「抱歉，我很忙的，如果沒事的話，你就先回去吧。」
「你站住！」
宋玥著急地攔下我，眉頭皺得死緊。
「你就一點都不在乎了嗎？你怎麼能這麼狠心？我隻是想讓你幫我一下而已，這個合約對我來講真的很重要，你幫我把它遞給江總就好。」
「抱歉，請預約。」
況且如此重要的合作，他們不也遲到了嗎？
昨天的會談整個合作企劃的 PPT 做得粗制濫造，和宋玥一起來的似乎是即將要接手公司的小少爺張恆。
明明這次項目合作是他證明自己實力的關鍵機會，但顯然他也沒放在心上。
一整天，宋玥和我媽都試圖聯系我，但全部被我拒絕。
臨到下班前，江敘又湊到了我身邊：
「你看今天天氣真好。」
我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你就不覺得今天這麼好的天氣，咱們可以去做點其他事情嗎？」
他目光希冀地看著我，我恍然大悟，將桌上的文件全部塞進他懷裡：
「這麼好的天氣就適合與工作相伴，拜託江總把這裡的文件全部處理好並籤字，明天我好下發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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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前我似乎還聽到了江敘咬牙切齒的聲音，罵我隻知道工作。
真是奇怪，明明我是來當臥底的，怎麼一天天幹得比老板還起勁？
越想越覺得可怕，我居然被江敘洗腦了，開始給他兢兢業業地打工。
想到這裡我忍不住打了個寒戰，當即打車回家。
晚上我媽又來了，我爸也在家裡。
他們早已離婚多年，
兩人一見面，臉色都不太好。「你來做什麼？」
「我來見我自己的孩子都不行嗎？你讓我見見非晚，我有話和她說。」
我站在二樓的玻璃圍欄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有事嗎？」
「非晚，你再幫幫玥玥吧，這次合作對她來說真的很重要。」
聞言，我爸著急地想要阻止她：
「原來你來是為了別人，你有沒有想過自己的女兒？你跟晚晚這麼久不見，一見面就提起別人做什麼？」
「她是我的女兒，我怎麼做不需要你管。」
她著急地想要衝進來，卻被我爸攔住，便隻能在外面叫嚷：
「玥玥好不容易才和張恆走到一起，你叔叔的公司快不行了，就指著玥玥這次聯姻，隻要能拿下合約，他們就能順利在一起了。」
聽到我媽的解釋，我這才恍然大悟。
難怪之前看張恆和宋玥對視，眼裡都藏著笑意。
張恆要靠著這份合約在公司站穩腳跟，宋玥要靠著合約讓張恆家裡人接受自己。
可是連他們自己都不上心，找我有什麼用？
見我一直不肯答應，我媽也著急了：
「你為什麼這麼自私？我讓你做什麼你都不願意，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喜歡你了吧！」
「總是裝作很有主意的樣子，連自己親媽的話都不聽，你根本就比不上玥玥。」
「你閉嘴！」
我爸生氣地打斷了她的話，朝她怒吼：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從來都沒改過，你為什麼要對宋玥好？不就是因為嫁給了她父親，怕被掃地出門嗎？」
「當初離開了我，你好不容易才巴結上一個新的，誰知道他在外面花天酒地，你生不出孩子便隻能盡力維護和他女兒的關系。」
「本來我不想插手你們這些事情，但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傷害非晚的感情。」
「她一個人在被子裡難過到哭泣的時候，你在哪裡？她需要母親關懷的時候，你又在哪裡？現在你憑什麼說她自私？」
我爸難得生氣地和她反駁。
印象裡他上一次如此生氣，還是因為發現我媽在家裡虐待我。
他向她提出了離婚，晚上又悄悄地來我房間向我道歉：
「對不起，爸爸媽媽可能會分開，但是爸爸永遠愛你，無論你選擇跟誰走，這一點都不會改變。」
我突然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疲憊，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媽的叫喊聲被隔絕在外。
我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氣，癱坐在地上，忍不住小聲哭泣起來。
我曾經日夜祈求她來愛我，可收到的隻是她冰涼的眼神，化作尖刀扎在我身上。
手機在空蕩的房間裡響起來，是江敘的來電。
我一接聽，電話那頭就傳來戲謔的聲音：
「在幹什麼？該不會還在內卷吧？」
「資料看不完，就明天再看吧，每天下班折騰到這麼晚，以前你還有時間約我去出去喝酒，現在都……」
他話音未落，我已經忍不住號啕大哭：
「你以為我真的想內卷嗎？我不卷有什麼辦法？
」10
很早以前，我以為我媽隻喜歡江敘。
她總是在我面前說江敘多麼好，抱怨我為什麼這麼差勁。
我把江敘視作我的死對頭，天天和他爭高低。
但真的好累啊。
江敘也是卷王本王，經常偷偷努力，想要超越他，我可是下了不少苦功。
晚上做夢都在背英語單詞。
「你說你那時候為什麼要這麼優秀還這麼內卷，有沒有想過我怎麼辦！」
我一邊哀號一邊控訴，想將心裡的委屈全部發泄出去。
「我那會兒看到你就頭疼，你怎麼還老在我面前晃？」
電話那頭的江敘一直沉默，聽完我的話，最終隻是嘆息：
「我也隻是想和你多說兩句話而已，那時候我不敢讓你超過我，我怕你知道真相。」
其實我們都心知肚明。
我媽喜歡江敘，也不是因為他有多優秀，純粹是因為他是個男的，就這麼簡單。
我把年級第一的獎狀帶回家，也不見得她有多麼高興，甚至她還會罵我：
「為什麼人家江敘不炫耀，
就你會放在心上？女孩子家家的，就是小氣！」因為她的話，那時候的我和江敘可謂是水火不相容。
「你知道那時候我有多害怕你知道真相會崩潰嗎？我也不敢停啊，天天熬夜刷題。」
江敘哀怨的聲音響起，終於把我逗笑。
「我拿了第一名，有什麼崩潰的？」
「好好好，隻要你高興就好，他們又來煩你了嗎？我剛才已經和張恆的父母打過招呼了，我對他們的合作不感興趣，以後，他們不會再來煩你了。」
「江敘，你今天好不一樣。」
江敘疑惑地問我哪裡不一樣，我直接躺在地毯上，看著天花板出神，輕聲開口道：
「今晚你特別溫柔。」
和以前說兩句就要嗆我的江敘完全不一樣。
「哼。」
江敘輕笑了聲，語氣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這不是看到有人掉小珍珠了，所以哄哄她嗎？況且我這麼溫柔，你還不知道原因？」
「什麼原因？」
「真是的……」
江敘深吸一口氣，
大聲開口，「岑非晚，你的腦子真不會拐彎，我喜歡你，你難道看不出來嗎？」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僵硬，手機摔在了地毯上。
幸好提前開了免提，江敘的聲音清晰地傳來，在空蕩的房間裡回蕩。
「我喜歡你啊，喜歡了你好多年，我為你做了這麼多，一開始還想讓你發現的。但你真的太遲鈍了，不僅沒有發現，甚至還把我當敵人看待，我真的很傷心。」
他聽起來似乎真的很傷心。
但我也是真的很疑惑：
「你都做了什麼？」
「很多啊，比如聖誕節前夜，為了送你一顆蘋果，我直接給全班人都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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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來了，確實有這回事。
後來班幹部選舉，許多人都投票給了江敘。
我錯失班長職位急得跳腳,把送蘋果這件事情定義為是收買人心之舉。
「結果你一點都沒發現我的用心,不僅一直把我當作假想敵，甚至現在睡了我都不打算負責。」
江敘說話的語氣更幽怨了。
我甚至懷疑他下一秒就會從手機裡鑽出來。
「我那時候還偷偷在本子上寫你的名字,你不是還看見過嗎,就沒多想？」
「呃……我隻注意到了你本子上的錯題。」
我看見上面有我的名字,還以為他是故意寫我的名字,想交上去趁機陷害我。
江敘在那頭忍不住哀號：「我十七歲時的少男心事,就這麼被你誤解了！」
「不怪我啊，你這少男心事藏得也太嚴實了吧。」
誰會覺得這是暗戀啊！
我還以為他是想暗殺我呢。
「那現在呢，現在你就一點都不喜歡我嗎？」
我陷入沉默,還沒想好怎麼開口，江敘就急了：
「你都睡我這麼多次了，你現在是什麼意思？不想負責嗎？！」
「也不是……」
就是如果仇敵變情侶的話，我可能需要調整一下心態。
江敘一下就猜出了我的意思。
「你該不會還想著調整心態，然後就用這個借口拖延我吧,不行,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答復。
要不這樣,如果你答應的話，就嗯一聲,如果你不答應……」說著江敘發給我一張圖片，「你不答應就把上面的字讀出來。」
光看是標題，我就兩眼一黑。
99％ 的人都讀不出的生僻字大全。
這小子是有備而來啊！
「嘿嘿,快讀啊。」
電話那頭傳來江敘幸災樂禍的聲音。
上面的字我一個都不認識。
「嗯……這個念……」
「你嗯了！我聽到了，你答應我了！」
什麼？！
我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我被江敘套路了。
他在電話那天驚喜地大叫,我幾乎可以想象到他此刻高興得在房間裡蹦跶的樣子，沒忍住也笑出了聲。
好吧,就算被套路了,我也心甘情願。
江敘拒絕了張恆的合作，後來宋玥又來找過幾次，希望我能幫忙。
再後來我才聽到風聲。
原來張恆也並非深愛宋玥,他在和她交往的同時,外面還有幾個女朋友。
上班第一天，他就把我的工位調到他辦公室外面。
「突我」宋玥希望通過這次合作，讓張恆的父母接受自己。
現在計劃落空,張恆提了分手。
宋玥將這一切都怪在我媽這個繼母頭上,還慫恿她爸提離婚。
宋玥的父親愛女心切,再加上家裡已經難以維持,少一個從來不工作的妻子正好。
我媽又一次離婚了。
再接到她的電話已經是兩個月後，她借用路人的手機撥給我：
「非晚，現在媽媽真的走投無路了,你能不能來幫幫我。」
真是可笑,當初可是她一字一句地說養女兒靠不住,怎麼現在又想起我了？
「真是抱歉啊，我並不是很想幫你呢。」
美好的周末,我正忙著和江敘約會呢,實在是沒空。
「但是晚晚……」
她還想說什麼，江敘已經接過我的手機：
「真是不好意思阿姨，我們很忙的，沒什麼事就掛了吧。」
電話被掛斷的那一刻,我心裡生出無限的快意。
這一刻，命運的回旋鏢終於擊在了她的頭上。
我握緊江敘的手，看著窗外的風景。
突然覺得人生還有無限可能。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