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2
其實化形久了，兔子的視角我反而不太習慣。
因為我體型小了很多，顯得周圍的一切巨大無比。
我跳上床，看著蔣時川小心翼翼地打開門。
然後滿臉不可置信地朝我衝了過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
面前突然出現一張巨大的臉，我嚇得到處亂蹦。
他好像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點過激，連忙往後撤了一步，屈膝跪在床前，放低了音量：「唐綿，是你嗎？」
他雙手意味明確地合掌攤開。
我平復了一下，蹦到他手心裡。
「我艹……」
我聽見他罕見地飆了一句髒話。
然後快速地抽回了手。
我一個沒立穩，被甩了個四仰八叉。
【蔣時川！！】
我氣得在心裡怒吼！
兔子急了真的會咬人。
就比如現在，我撲上去一口咬在蔣時川虎口上，直到血腥味彌漫，我才松開嘴。
13
再化形成人，
有一段緩衝期。等我穿好衣服，屋裡已經沒人了。
蔣時川給我發了好幾條消息。
蔣時川：【對不起，我一時間難以接受。】
蔣時川：【之前我說的理解，是我誤會了，我以為你的耳朵和尾巴隻是直播道具。】
蔣時川：【我這幾天先回學校住了，對不起，你記得好好休息。】
蔣時川：【三件套已經幹了，記得收。】
誤會？
誤會什麼？
他看上去明明很喜歡我的耳朵和尾巴。
為什麼他喜歡假的，是真的反而就不喜歡了？
我思來想去，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蔣時川不喜歡兔子。
這我倒可以理解，即便是像我們這樣溫順可愛的小動物，也會成為一部分人特定的恐懼對象。
那我剛才還把他咬傷了。
心底頓時升起一絲愧疚，尤其是當我看到客廳的茶幾上，滿滿當當地擺著一堆他給我買的東西。
算了。
還是道個歉吧。
媽媽從小教導我們，不能亂咬人，
要做一隻文明和諧的好兔兔。正好，剛走到樓下就看到一家藥店。
我買完碘伏和創可貼出來，餘光瞥見街巷口有個熟悉的背影。
嗯？是蔣時川？
太好了，正好能把東西給他。
我興衝衝地拿著藥品走過去，卻看見他俯下身，蹲在了一個小攤前。
「唷，小伙兒，瞧我們家兔崽兒長得可愛吧！要不要來一隻？」
小攤老板熱情地叫住他，直接從籠子裡抓了一隻兔崽出來，遞到他面前。
【別，他害怕兔子！】我心裡大叫不好，想趕過去制止老板，下一刻，卻呆在了原地。
蔣時川接過了那隻小兔，動作輕柔地擁在懷裡，眼神裡絲毫沒有恐懼的意思，反而小心翼翼地 rua 著小兔肚子。
哦。
所以。
他不是討厭兔子。
隻是不喜歡我這隻兔子。
那隻小兔的毛看起來又軟又白，被他揉著肚子也乖巧順從。
啪。
藥被我擱在垃圾桶上。
我不搞兔競。
我直接討厭蔣時川。
14
這次發情期結束得比以往快，我提早回到學校照常上課。
坐在階梯教室裡，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前三排的蔣時川。
他正和身邊的同學有說有笑，臉上沒有半點陰霾。
很好。
蔣時川。
我討厭你！
我趴在桌上，悶悶地聽完一節課。
「唐綿，你身體好了？」
胳膊被人戳了戳，我側頭，是我們班班長，韓樂。
「聽說你前幾天身體不舒服請假了，」他拿出一沓資料，「老師課上發的小測我都給你留了一份。」
我接過：「謝謝啊。」
「不客氣，應該的。」韓樂接著道，「下課後要不要一起吃頓飯？下午自習我給你講講這幾天你落下的內容。」
不得不說，韓樂是個特別盡職盡責的班長。
有人幫我補進度，何樂而不為？
我同意了。
吃過飯，我們直接去了自習室。
韓樂給我過了一遍柯西不等式和泰勒展開的運用，接下來就是我自己補小測習題。
好難……
這習題和例題根本毫無關系，
讓我看完例題做題，無疑是讓草履蟲進攻黑客帝國。在自習室坐了兩小時，周身的空氣都稀薄了，讓人頭暈目眩。
「我去倒杯水。」
我找了個借口，偷溜出來呼吸新鮮空氣。
沒想到在走廊上遇見了蔣時川。
他身邊還有一個女孩子，正捂著嘴在他耳朵旁小聲說話。
蔣時川也看見了我，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我扭頭就走，身後響起追逐的腳步聲。
「我也來喝杯水。」
「綿綿！」
耳邊同時響起蔣時川和韓樂的聲音。
蔣時川看見韓樂站在我旁邊，扯著嘴角問：「你們一起？」
韓樂點了點頭：「我給唐綿補課。」
蔣時川語氣不善：「我也能給她講。」
我也不客氣地道：「班長利用自己的時間給我補課，你呢？我看你挺忙的。」
蔣時川急了：「我那是有正經事！」
我一點都不信：「我和班長學高數，你在學什麼？」
我算是看出來了。
蔣時川根本就是個大騙子！
說是喜歡我，又和別的漂亮女孩在這裡咬耳朵。
摸我的時候把我甩飛，轉頭又去摸別的兔子！
被高數折磨兩個小時的心此刻終於脆弱到極點。
眼看我眼眶湿潤，那個安靜地待在角落的女生終於上前。
「學弟，沒有其他事情的話，我先走了。」
那女生將手裡的書塞給蔣時川。
封面上赫然寫著幾個大字——
《家兔飼養手冊》。
看清楚的那一刻，我眼前一黑。
然後失去了意識。
15
睜開眼的時候，我有些恍惚。
蔣時川伏在床頭，一臉緊張地盯著我：「綿綿你醒了！怎麼樣？頭還痛不痛？」
痛，倒是還好。
就是後腦勺悶悶的，我一摸，赫然鼓著一個大包。
蔣時川趕緊拍開了我的手，語氣中滿是責備和心疼：「上課有那麼重要嗎？你知不知道你這腦震蕩不是小事，你都暈倒了！」
啊？
我隻是昨天晚上在浴室裡摔了一跤，我看沒出血，也不怎麼疼，
就沒當回事。他捧著那本養兔手冊，指著一行字念道：「由於兔子對外界環境敏感，隱藏疼痛是它們保護自身的天賦。有的兔子即使骨折，長牙刺破口腔導致感染流膿，從高樓墜落內髒破裂，它們都不會叫，隻是安靜地趴著。」
「要想成為一名合格的養兔人，就應該從兔子的行為、體態、食欲、排泄物……」
「停停停。」
我及時打斷了蔣時川的養兔科普，「你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蔣時川放下書，眉毛仍是緊皺著：「意思是，你化形成人，更要注意自己的身體。人類的身體很脆弱，以後生病了要及時告訴我，好不好？」
他握住我的手抵在額心：「今天你在我面前暈過去，我心跳都要停了。」
「以後別嚇我了，乖乖。」
「誰是乖乖……」我悶悶地抽回手，「你討厭我。」
蔣時川不承認：「我討厭你？青天大老爺，我冤枉。」
「你就有。」
我細數一通他先前的罪行，
蔣時川聽著聽著，表情從先前的嚴肅變得從容。他嘴角微微勾起，摸了摸我的頭：「小兔子，記性還挺好。」
「我的反應還算正常吧？畢竟一直喜歡的姑娘突然變成了一隻兔子，總得給我時間適應一下。」
我：「那你現在是適應好了？」
蔣時川突然挺直了背，舉起那本手冊，語氣驕傲：「包適應的，我超會養小兔。」
16
我和蔣時川回到家，咱倆雙雙請假。
自從他看完那本養兔手冊以後，他再也不相信我的感覺描述了。
「在你沒有徹底恢復之前，你，不許離開我的視線一步。」蔣時川故作兇巴巴地道。
他每天變著花樣給我準備吃的，吃之前還得上網搜「兔子可以吃 xx 嗎」，得到肯定的答案才允許我吃。
我很想說，已經化形的我，人能吃的我都能吃，隻有愛吃和不愛吃的區別。
直到我後腦勺的包癟了下去，我的可活動範圍才擴大了一些。
擴大到從臥室，
到客廳。「我快無聊死了！！！」
蔣時川坐在我對面，面對我充滿殺氣的眼光，他絲毫不慌。
「誰讓你在浴室摔一跤，不僅腦震蕩，還骨裂了！驚不驚喜？」蔣時川把骨頭湯推到我面前，「好好養著，脆皮小兔。」
我幾口幹完，面無表情地道：「有點煩你了。」
蔣時川搓了搓我的下巴：「不許煩，作為你的人類男朋友，我可是有很多優點的。」
我挑了挑眉：「細說。」
蔣時川一一列舉：「成熟穩重，有自控力，會洗衣做飯，事事順著你，在你不舒服時寸步不離地陪著你。」
「還有，」他目光突然狡黠，「我那天在網上刷到視頻了，當然我不是故意的啊，是搜小兔子視頻搜多了。」
「我看你們那兒的公兔子，辦事兒都挺講效率啊，」蔣時川停了停，看我突然變紅的臉頰，附在我耳邊輕輕道，「我不一樣，我保質保量。」
我：你這樣說實話，很容易被列入雄兔刺殺名單的。
17
在蔣時川的精心照料之下，我的腦袋和骨頭恢復得很好。
在向醫生無數次確認我可以進行正常活動後，他看我的眼神逐漸豐富起來。
好幾次我在浴室刷牙，一抬頭，就發現蔣時川偷感十足地盯著我。
我：你這樣，我有些害怕。
終於有天，蔣時川似是按捺不住，搬了一堆好吃的好玩的，像上貢似的堆到我面前。
「說吧，想幹嘛。」我啃著甜椒，含糊不清地道。
蔣時川看著我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道：「綿綿，你說我好歹也是個成熟的小兔飼養員了是吧？」
我點點頭，算是認可。
他：「能不能給我 rua 一下你的原身？」
好家伙！
在這兒等著我呢。
看著他熱切期盼的眼神，我也隻好勉為其難地滿足一下了。
……
看得出來，蔣時川很緊張。
抱起我的時候，雙手都在發抖。
我信任地躺在他手心，剛露出肚皮，蔣時川激動得一頓猛吸。
我直接把腳踩在他臉上，
用力蹬了蹬。沒想到蔣時川非但沒有生氣，還非常陶醉地吸了一口我的爪子！
Stop！我說 stop！！
他卻眼神痴迷地盯著我喃喃道：「好可愛，我的綿綿。」
18
鑑於蔣某人近乎痴狂的吸兔行為，我不得不嚴肅地問他一個問題：
「你到底是喜歡兔子，還是喜歡我？」
就像我當初覺得他不是討厭兔子，而是討厭我一樣。
他被我的提問愣了愣，抽了張紙，幫我抹掉嘴角的藍莓汁。
「你們雌兔到了發情期，是不是喜歡異想天開？」
我搖搖頭，隨後給了他一拳：「我們發情期喜怒無常，容易對你施加暴力。」
他笑了笑，一點兒沒躲：「打吧，綿綿拳，舒服。」
隨後他一把抓住我的拳頭，包在他手心裡？「是不是傻的？我當然是因為喜歡你才喜歡兔子，如果你是一隻王八，那我也會愛上撸王八。」
我：……
「你呢？」蔣時川反問我，「綿綿，
你好少說喜歡我。」他語氣聽上去還有點受傷。
我想了想。
好像還真是。
化形之後，我一直對人類世界的情感處於朦朧的體會階段。
正是因為蔣時川，我知道了什麼是喜歡。
喜歡，就是從討厭他摸別的小兔子開始的。
「我喜歡你，蔣時川。」
我盯著他的眼睛，看到他的眼睛瞬間亮了亮。
19
凜冬，大地銀裝素裹。
蔣時川給我織了一條很可愛的小兔圍巾，戴起來特別暖和。
林間新雪綿綿，日光淺淺地浮在雪上，顯得這世間的一切純淨又美好。
我忍不住玩雪，凍得雙手通紅。
蔣時川給我暖手，趁我不注意，偷偷往我領口塞了一小團雪。
「蔣時川！你給我等著！」
他笑著逃到遠處停下,就等著我追上去。
番外.蔣時川
1
唐綿是我見過最可愛的女孩子。
她的小兔牙啃水果很快，最喜歡咻的一下跳上沙發，然後盤著腿邊看電視邊吃水果。
她的眼睛又大又圓，睫毛像卷卷翹翹的小刷子。
隻要她眨眨眼睛盯著我,我就什麼都想給她了。
我原以為她這樣的女孩子,應當是無憂無慮的。
直到我有天撞見她在打電話。
我隻聽見她信誓旦旦地向電話那頭保證,一定會賺到錢，讓媽媽安心養病。
後來,她就開始了直播。
我想，她一定是遇見困難了。
於是我也在外面找了一份兼職。
這樣，她就可以不用擔心房租水電了。
2
唐綿好可憐。
她看上去很疲憊，卻還是堅持直播。
如果我有錢就好了,她就不用勉強自己做不喜歡的事情。
好心疼她，這本不是她應該遭受的。
我一定要努力賺錢。
3
綿綿總是戴兔耳朵,可我覺得,她更像一條小鯨魚。
每天都在不想做人的邊緣徘徊。
真是受不了了。
4
發生了一件我無論如何都想象不到的事情。
唐綿的尾巴和耳朵居然不是道具。
她就這麼水靈靈地變成了一隻兔子。
哈哈。
唯物主義不存在了。
話說回來，一開始我真的無法接受。
回想和唐綿相處的點點滴滴，我越想越覺得，她的動作、神態,在某些時候還真的很像一隻兔子。
瘋了。
當我看見路邊有賣小兔子時，我忍不住停下來摸了摸。
雪白如膏的小奶兔趴在我的懷裡,很乖。
我不禁想,唐綿會是這樣的小兔嗎？
不，她肯定更可愛。
我去醫院檢查了自己有沒有得臆想症,醫生肯定我沒有。
於是我做了一個決定——
要深度學習，怎樣科學養兔。
5
再見到唐綿時，場面烏龍無比。
我本想徹底掌握飼養技巧後再回家,讓唐綿對我刮目相看。
沒想到唐綿在我面前暈了過去。
書裡的話頓時浮現在我眼前：
【兔子的忍痛能力很強,它們對疼痛的反應不是很明顯,所以有些兔子可能會在無法忍耐後,直接死亡。】
她本就白皙的皮膚此時沒有一點血色
那個時候,
我的心跳快要停止了。直到她再次醒過來，我高懸著的心才重新安定。
以後我不想讓她再受到一絲傷害了。
我愣了一下，兩隻兔耳不受控地輕顫。
「（所」論和一隻小兔生活是一種怎樣的體驗？
答案是,很快樂。
因為綿綿是一隻特別樂觀積極的小兔。
我和她一起努力賺錢,她媽媽的病也得到了很好的治療，她就不用再直播了。
我們在一起的時光,平凡又不平凡。
因為我總覺得我有三個女朋友。
人形的她,可愛又溫暖。
半人半兔的她，很……
噓，秘密。
兔子形態的她,就比較原生態了。
也是她用來氣我的常用形態。
比如躲到衣櫃裡讓我一通好找,被發現後鬼鬼祟祟地在我的衣服上尿尿，然後跳走！
很變態的小兔！
雖然如此，我還是很愛小兔形態的她。
一隻米白色的小垂耳兔,躺平任吸，乖得我發暈。
7
小兔的腦回路也很可愛。
堆了一個小雪人，
非說是好朋友。我說：「那就把你的好朋友放冰箱裡凍起來，凍到春天,拿出來繼續玩。」
她特別滿意這個方法。
所以我們約定好了，每年冬天，都一起開心地玩雪。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