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爸也滄桑道：「聽我大哥說，有個富二代在追琳琳，他們家的命怎麼就那麼好。」
我無所謂地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我堂姐家那叫良性循環，她打小就享受頂好的教育資源，考上名校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而且她學的又是大數據，還是研究生，現在可不是賺麻了？」
「家庭條件和個人條件都那麼好，有富二代追她也很正常啊。」
我媽順嘴就抱怨道：「怎麼你就沒人家的腦子，讀大學讀了有什麼用？金龜婿也釣不到。」
我樂了，「媽，這可不能怪我了啊。」
「當初我說要去滬市的大學讀大數據，那所大學的專業實力很好，是你們覺得我不要離家太遠，不要讀太多書的。」
「我的大學和專業，可是你們親手選出來的。」
「要是當初按我的想法來，
現在不一定比得上堂姐，但至少也不會混成現在這樣。」我媽沉著臉，「那能怪我們嗎？還不是因為你沒有一點主見。」
我攤了攤手，「你看，我不聽你們的話，你們覺得我不孝。」
「我聽你們的話，過得不好了，你們還是怪我。總之你們就是一點錯都沒有唄。」
「我們是你爸媽，能有什麼錯？」我媽瞪著我，不滿道：「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天天吃家裡的用家裡的，平時工資也不上交，還不趕緊找對象，你讓我和你爸的臉往哪兒擱？」
我疑惑道：「爸，媽，我始終不理解你們為什麼那麼盼著把我嫁出去。」
「按我的條件，釣到金龜婿的概率幾乎為零，和門當戶對的男生結婚，我們婚後的日子肯定不會太富裕，所以我的彩禮肯定是要自己存著的。」
「而且當我有自己不富裕的小家的時候，節假日孝順你們的錢肯定不如現在多，要是生了孩子，我都擔心還要你們和公婆支援。
」我爸媽一聽這話，當即對視了一眼，我盯著他們的動作，從他們的眼中看到了濃濃的憤怒和恐懼。
果然，我爸下一秒就炸鍋了。
「張欣欣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你什麼意思？白吃白喝我們那麼多年，你連彩禮錢都要霸佔是不是？」
我故作疑惑：「爸，是我嫁人，如果我的日子很富裕，那彩禮錢當然可以孝敬你們，但我大概率不富裕，這樣的話，彩禮錢歸我自己管理，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我媽也炸了：「我們辛辛苦苦把你養這麼大是幹什麼的？你的彩禮錢本來就應該是孝敬我們的。」
我爸強硬道：「從這個月開始，你每個月的工資必須給我們上交兩千塊。」
我不樂意：「可我那點工資自己都活不下去啊。」
「你吃喝拉撒都在我們家裡，你用得了什麼錢？」我媽氣得鼻子都要歪了，「你也這麼大年紀了，是該報恩了。」
我掙扎道：「我工資要是夠用，
我肯定孝敬你們嘛，可我真的不夠用。」我媽一叉腰，繼續數落我：「那是你自己沒本事，我和你爸把你養這麼大，不是為了讓你來享受的。」
我還想再說什麼，可就在這時，一道機械的聲音響起：
【第 5 場考核結束，考核內容：溝通+教育+孝心，考核結果：不合格】
【本次「子女考核」全部結束。】
【最終考核結果：不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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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的聲音剛剛落下，我爸媽齊齊松了口氣，看向彼此時，眼裡是藏不住的歡喜。
我爸轉過頭，得意洋洋地對我說：「你愛交不交吧，這些年就當是我和你媽的錢都喂狗了。」
我嘆了口氣，「我也是想不通，你們馬上就能踩著我的屍體拿到五千萬了，為什麼還那麼在意我那點勉強維持我溫飽的工資。」
我剛收聲，我爸媽臉色巨變。
我媽驚恐得手都在發抖，「你、你怎麼知道……」
不等我回答，系統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準備脫離系統。
】【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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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強光晃過，閉著眼的我都不由偏頭躲了躲，好一會兒，我才緩過勁來，緩緩睜開了雙眼。
入眼是一座空曠的房間，燈光昏暗，全息屏在四面無窗的牆上高高懸起。
「欣欣，你、你怎麼……」
我循聲看去，發現我的「爸媽」正站在我對面，他們的身前是一塊閃爍著藍光的顯示屏，上面亮著三個大字：不合格。
記憶漸漸回籠。
我想起來了。
我並不是他們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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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世紀，地球資源枯竭，人口數量斷崖式下跌。
為了保證資源分配的穩定，「生育」不再是隨心所欲的事情。
所有想要孩子的夫妻，必須通過考試院的「父母資格考試」，才能擁有孕育一個孩子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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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母」，張志飛和鄔菊梅，就是這一次的「考生」。
他們花費了七年的時間反復考試，終於通過了 3 輪筆試和 2 輪面試，擠進了這場「終極考核」。
而我，就是「父母資格考試」的終極考核官。
我把自己和他們的意識投放到了一個虛擬世界，在裡面度過了第一段虛擬的 27 年時光，這是他們的上半場考核。
而下半場考核，我放入了一個陷阱題，也就是所謂「子女考核」，並聲稱一旦子女考核失敗，他們將獲得巨額撫慰金。
他們欣然同意，就這樣，我們開始了第二段虛擬的 27 年。
這樣一個「套娃式」的終極考題，刷下去了許多並不適合撫育孩子的夫妻。
因為前 3 輪的筆試和 2 輪面試，都屬於「理論」，隻要認真準備，反復刷題，能通過並不奇怪。
但終極考核卻是「實踐」。
這種沉浸式的考核方式能輕而易舉地撕開許多夫妻的虛偽面目。
當然，也有很多頗有自知之明的夫婦，在終極考核之後，覺得自己並沒有精力和耐心養大一個孩子，所以即便分數合格，也自行放棄。
這也就確保了在當今資源緊張的大環境下，
每一個出生的新生兒，都能得到正常的家庭環境和家庭教育。17
我看著眼前這對系統裡的「父母」，心裡毫無起伏，公事公辦道：
「考生張志飛，考生鄔菊梅，很遺憾，你們的資格考試未能通過。」
「你們不具備撫養下一代的能力。」
鄔菊梅頓時急了，眼淚汪汪地看著我，「欣欣……不是……考核官，我們真的可以的，我們會對孩子很好的。」
我不為所動：「很遺憾，系統提供了兩段為期 27 年的實踐，在這兩段虛擬時光裡，我作為『虛擬女兒』，並不想在你們的家庭中生活。」
張志飛一改系統裡的囂張，訕訕問道：「我們到底哪裡出了錯？我覺得我和菊梅做得挺好的啊……」
我不答，隻是按了手邊的一個按鈕。
下一秒，兩份油條豆漿就出現在了張志飛和鄔菊梅的面前。
「先吃點東西。」我抬了抬手，示意他們吃飯。
鄔菊梅完全沒胃口，
「我們吃不下，能告訴我們哪裡扣分了嗎？」我說道：「吃點吧，你們進考場也有一段時間了，該餓了。」
張志飛和鄔菊梅面面相覷，猶豫半晌，才拿起油條咬了兩口，就再也不動了。
我勸道：「再吃一點，隻吃兩口吃不飽的。」
鄔菊梅搖頭：「考核官，我們真的沒胃口，求你了，告訴我們哪裡做得不對？我們真的很想要個孩子。」
我反問：「是不是覺得我們考場的伙食太差？」
張志飛嗑巴道：「怎、怎麼會，我們就是……不餓。」
我堅持道：「怎麼會不餓呢？快吃吧。」
鄔菊梅眼淚都要掉下來了，「考核官，我們到底哪裡做錯了，為什麼要這麼折磨我們？」
我眉頭微挑，「所以你也覺得這是一種折磨？」
看那兩人愣住，我點開了系統錄制的一段視頻，是系統裡，我 7 歲時，鄔菊梅逼我吃花卷的片段。
「是不是很熟悉？」我反問他們，
「可你們當時不覺得這是對孩子的折磨。」鄔菊梅臉頓時紅了，羞愧得撇開了視線。
張志飛愣愣道：「就、就這樣判定我們不合格？」
我關掉視頻，「不至於。」
「我們當然理解父母不可能是完美的人。」
「但是,在系統裡的兩段人生中，我並沒有感覺到你們是真心想養育一個孩子，你們隻是希望通過一個『不努力』的方式，就獲得無憂無慮的後半生。」
「你們在系統裡,為了錢而選擇進行『子女考核』時，其實已經扣了一半的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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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是我吃飽了。」
「「「」我看著全息屏裡的數據，把考核結果一條一條全部告訴了他們：
「經過本考試院評估，二位屬於『高風險家庭』。」
「二位在處於父母這一角色時,自我感覺良好，自負、固執,不願聆聽孩子的聲音。」
「不願付出努力改善孩子生活，但要求孩子必須毫無怨言地將就，
並不能和他人攀比。」「不願付出實際的行動培養孩子，並堅持認為僅靠約束孩子自由、反復口述自己本該承擔的撫養義務,便能讓孩子在教育上自行完成『開悟』，實現全自動成材。」
「二位在考前曾籤訂『孩子性別平等』承諾書,但二位在考核過程中，明確表示願意抹殺女兒換取兒子，此舉動說明二位在籤下承諾書時並不誠心。」
「綜上,本考試院認為,二位對養育孩子抱有『投入 1%，收獲 500%』的賭徒心態。」
「往後與考試院產生糾紛、將『孩子未到達二位期待』的鍋甩給考試院的概率極大。」
「所以經考試院所有考核官評估，決定不給予二位養育孩子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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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志飛和鄔菊梅面色蒼白地出了考場。
我送他們出去時，隔壁考場同時走出來一對夫妻，不同於張志飛和鄔菊梅，那對夫妻歡天喜地地抱在了一起。
不用問也知道,那對夫妻肯定是通過了考試。
別人的成功讓張志飛兩口子本就失落的心情雪上加霜。
鄔菊梅羨慕地看著那對夫妻，扭頭問我：
「考核官,那對夫妻在系統裡和我們認識,他們明明也不富裕，學識也和我們差不多，為什麼他們能通過考試,我和老張卻不行？」
她問出這個問題時，我就知道，他們倆口子還不明白。
所以啊,被淘汰得不冤。
「因為那對夫妻沒有隻給自家的小雞崽撒一把米，卻盼著小雞崽因為這一把米長成鳳凰。」
「你們二位即便沒有掉進『子女考核』那道陷阱題,沒有選擇抹殺女兒,也是無法通過考試的。」
鄔菊梅垂下了眼睛,「我還是不懂。」
我嘴角掛著禮貌的笑，「因為被你們養大的孩子,不快樂,容易自卑,他們害怕和你們相處，對未來沒有期待。」
「如果這是 21 世紀，你們這種父母是能生孩子的。」
「但這裡是 25 世紀,我們急需對未來有所期待的年輕人。
」「所以，所有的父母，必須嚴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