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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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卻夏松開他腰腹,微蹙著眉心直回身:“陳不恪。”女孩難得虎起臉,語氣也稍稍加重。


  陳不恪仍沒有看她,聲音平靜無瀾:“我小時候,陳弘良都不敢和我對視很久。”


  卻夏一頓,心跳像微微停滯。


  “我第一次挨打,是因為我看了那群人一眼。”


  “——”


  心口終於劇烈地抽疼起來。


  卻夏很深很深地擰起眉,她從沒有過這樣純粹的憤怒感,無處發泄又無可依託,然後擰成更深的痛澀。


  而比起陳不恪,這不過是千萬分之一。


  而他曾經無時無刻不在承受著。


  卻夏沒意識到自己抬手,她指尖輕擦過他咬得凌厲的颧骨,最後到他眼尾。


  她湊上去,很輕地親了親他眼睑。


  “胡說。一點都不難看。”


  陳不恪錮在她後腰的指骨輕慢收緊。


  卻夏就當不察覺,她輕聲說著:“和難看沒有關系,

恪總,那隻是人類的通病罷了。龍很好看,葉公喜歡,可他接受不了它變成現實,出現在自己面前。”


  “多數人畏懼不同。但那是他們的問題,不是不同的問題。”


  陳不恪:“你不畏懼嗎。”


  卻夏輕嘆,指尖調戲似的勾了勾他眼尾垂著的長睫:“你要先和我對視。”


  “……”


  陳不恪好像習慣性聽她的話。


  她說完時,他撩起眼睛,眼神裡有一絲遲滯,但還是抑著沒低回去。


  卻夏認真看了會兒,指尖隔空輕點他藍綠色的右眼:“春天。”


  琥珀色的左眼,“秋天。”


  然後她指尖勾回,點到自己鼻尖上:“夏天。”


  陳不恪怔住了。


  “我不怕。”卻夏終於笑起來,光透過舷窗,在她眼底落作盛晴潋滟,


  “我隻看見了一個奇跡。”


  “——”


  陳不恪眼神一晃,下意識地,他望向了女孩抬起的手腕上那條手鏈。


  纏在細密的紅繩裡,小銘牌上。


  Milagros.


  陳不恪眼底情緒搖晃得厲害。


  他終於沒再忍住,將懷裡的女孩抵下,像要把人吃下去那樣的窒息纏綿的吻。


  ——


  他遇到了。


  像茫茫宇宙裡,逢見它唯一的奇跡。


  ·


  那天的燭光午餐差點沒能吃成。


  陳不恪也差點被卻夏從機艙門丟出去。


  但白毛禍害心情好極了,連回到陳家老宅,進門以後面上都是勾笑的。


  把陳家那些人嚇得不輕。


  一嚇就嚇到了晚餐餐桌上。


  陳弘良坐在主位,進來還沒落座,就看見手邊唯一坐著人的椅子裡,逆子頂著一頭燦爛依舊的白毛,還圍著條長長的駝色圍巾。


  ——在他們恆溫26度的房子裡。


  ——沒戴美瞳,裸眼異色。


  ——還眼含笑緒。


  陳弘良皺眉:“你是來前讓人下藥了嗎?”


  陳不恪心情好到今天可以不怎麼計較任何事情,

於是懶洋洋撩眸,藍綠眸子像隻古老又不老的妖精。


  他掩了掩自己的圍巾,假裝平靜:“我女朋友送的。”


  陳不恪一頓,怕有些單身狗聽不懂,體貼補充:“新年禮物。”


  陳弘良:“…………”


  一整個餐廳長桌,本就寂靜,這話之後更放輕到悄然無聲。


  陳弘良作為家主,對繼承人的想法已經非常明顯。


  既往不咎,眼下最準確的站隊姿勢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而唯一繼承人現在說他有女朋友了。


  所有人豎起耳尖。


  陳弘良忍了忍:“什麼時候安排個時間,帶你女朋友回來一趟。”


  陳不恪眼皮都沒抬:“不方便,她忙。”


  “忙什麼?”


  “……”


  陳不恪微微皺眉,他心情好,可以不計較,但卻夏的事情他不可能不在意。


  恢復冷淡漠然的神顏停了幾秒,轉回。


  陳不恪叉了塊難吃的黃金耳,

語氣輕松隨意——


  “剛上高三,備戰高考呢。”


  “………………”


  漫長的死寂過後,


  餐桌旁全家人齊刷刷扭頭:“??????”


  作者有話說:


  陳沒恪:我的狗糧,要給在座都安排上。


第42章 狂想


  大年初四,卻夏接了天樂傳媒的通知,下午2點去公司報到,最後協定解約的事情。


  前面幾天,卻夏都在市郊的精神康復中心陪母親過年。隻她們兩人,雖然冷清了些,但卻夏習慣了。


  何況當晚,白毛頂流的視頻通話就幾乎沒斷過,幾乎黏著她把整個康復中心都“線上參觀”了一遍,才總算結束。


  當年經了那場一夜就天翻地覆的事故後,家裡原本就不多的親朋更徹底斷了聯系——當初他們避她如蛇蠍的模樣卻夏還記得清清楚楚,大過年的,她自然不會去找不愉快。


  省了走親訪友的拜年任務,卻夏的正月初並不算忙碌,

不用什麼準備。


  卻夏就在初四早上回到住處,收拾過家裡,然後下午直接去了公司——天樂傳媒。


  準確點說,應該是前公司了吧。


  卻夏站在天樂傳媒的立式雕塑下,仰著面前的高樓,心情十分平靜。


  和四年前她來籤約那會好像沒什麼不同。


  一低頭,女孩瞥見手腕上輕輕蕩了下紅線的手鏈。


  狐狸眼眼尾垂彎下來點。


  嗯…


  還是有點不同的。


  卻夏心情稍稍明媚起來,步伐也輕快了,她走進樓內,找前臺通報,然後徑直坐電梯上了樓。


  到樓上,卻發現電梯外還有專人等著。


  “您就是卻夏小姐吧?請跟我來,楊副總在辦公室等您了。”


  “?”


  卻夏聽得眉心微蹙。


  楊副總是她上次來公司見過一面的,天樂傳媒內專職負責藝人經紀這塊的副總。


  藝人籤約解約的事情要經他同意籤字,是很正常的流程——但面談卻隻該是對咖位足夠大的明星藝人。


  卻夏絕不在此列。


  預感到今天的解約之旅可能並不會像想象中那樣順利,卻夏垂下眼,沒什麼表情地跟了上去。


  一進辦公室門,最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張圓乎乎笑眯眯的胖臉。


  這位外表和樂的中年男人的眼睛都快笑沒了,一點不像在看公司裡即將解約的不知名十八線小藝人,倒更像是看見了一座金光閃閃的人形聚寶盆。


  卻夏更皺眉了,直接止步在門邊。


  “楊總,”她借著垂眸藏了疏離的厭煩,開門見山,“除了解約書籤署,您找我還有其他事嗎?”


  “哎噯,小夏,叫那麼生分幹什麼,你喊我楊哥就行,”楊宗銘主動從老板桌後起身,繞到外面,拉開兩把椅子中的一把,他笑眯眯地朝卻夏拍了拍椅背,“來,咱們坐下聊,站著多累。”


  “……”


  看見幫自己拉開椅子的胖手,卻夏已經想轉身走人了。


  ——


  如果前面沒坑,

那她在圈裡這四年就算白待了。


  可即便明知山有虎,解約書她也非拿不可。


  卻夏眼尾一耷,無聲走過去。不過她沒有坐下,而是單手扣扶上椅背,平靜抬眸:“楊總,我今天是來拿解約書的,如果還有其他事,請您有話直說。”


  楊宗銘面上笑容微不可查地頓了下。


  然後很快中年男人就重新和樂地笑起來,他擺著手走回自己桌後,“小夏你這個性格還真是,有個性,哈哈,有個性,難怪自身條件這麼好,這幾年也……”


  他話故意隻說了半截,就停在自己的老板椅前,“不過現在,公司想重新爭取和你合作的機會,當然,我們也會給出足夠的誠意。”


  卻夏漠然仰眸,和楊宗銘對視著。


  楊宗銘:“資源傾斜是最基本的,公司可以保證,讓你在一年內,成為與芷薇熱度相當的明星藝人。”


  “……”


  楊宗銘笑容不變,心底卻驚奇起來。


  他竟然在面前的女孩神色反應上看不出一點動搖或者被誘惑,一定要說,幾乎是淡漠又茫然的走神——


  就好像剛剛他把一大堆紅豔豔的錢丟在了一個外星人面前一樣。


  卻夏也終於在這稍長的停頓裡遊回神思:“您說完了?”


  “是,這是新的合約,你回去考慮考慮,有什麼不確定的條款我們可以再——”


  “不用了,謝謝。”


  別說考慮,卻夏一秒都不想多待,更一眼都沒看楊宗銘遞來的合同。


  楊宗銘再好脾氣,這會兒也不由惱火且不解地眯起眼:“你知不知道你拒絕的是什麼樣的價值。”


  卻夏:“我給秦芷薇做了四年的替身。”


  “是,”楊宗銘一愣,以為卻夏想翻舊賬,“這個情況是公司的疏忽,我們之後還會給到你更多的——”


  “我的意思是,我很清楚這份合同的價值。”


  卻夏平靜漠然地垂下眼,

“但我不需要。”


  “……”楊宗銘,“?”


  楊宗銘幾乎氣笑了:“這個世界上還有不喜歡錢的人?”


  他伸手,一扣旁邊的很厚一沓的材料,從過來時候卻夏就已經注意到了——因為上面放在第一張的是她當年進入天樂傳媒前的簡歷。


  “我很了解你,卻夏,你家裡的人和事我都清楚,你可能不知道,當年還是我蓋章同意你進入公司藝人名單的。”


  楊宗銘敲了敲,讓紙張發出沉悶厚重的聲音,他才落回手。


  “所以你家裡的條件,沒人比我更清楚,你當初就是為了錢才進來的,不是嗎?”


  “你現在跟我說,你對這麼多錢毫不動心,你覺得我信嗎?”


  卻夏默然望著那沓資料。


  隻這樣一疊就算了解了。


  那她的人生,還真是單薄又沉重啊。


  女孩垂眸,忽地笑了。


  像冬雪霜凍的山谷裡,嶙峋猙獰的巖石縫下,

一朵搖曳的,生動的,在無邊雪色裡讓人移不開眼睛的花。一朵就開出了滿山春景。


  楊宗銘都看得愣了下。


  “錢很好,但拿到需要代價,它從來是價值交換,不是純粹的贈予。”


  卻夏眸子冷淡而澄淨,“而現在,我對自己擁有的一切很滿意,——所以抱歉,不換。”


  “…………”


  楊宗銘徹底結舌。


  卻夏沒有等他的意思:“我已經給您和公司足夠的尊重,特意來這裡聽您說這些,而如果您叫我來的目的隻有這個,那我想我們的意願溝通已經結束了。”


  女孩瞥了眼掛表,“請您把籤署好的解約書寄給我——郵費到付。”


  楊宗銘:“?”


  卻夏說完,利落轉身,就要離開這個房間。


  隻是在她手握上門把手前,身後傳來個從笑裡略微沉下去的聲音:“我真的很好奇,你的底氣是什麼——陳不恪嗎?”


  卻夏停下,

垂眸。


  果然。


  楊宗銘:“如果你是寄希望於,他可以給你資源——確實,陳不恪能給你的資源,在圈裡找不到第二個人或者第二家公司,但你也要想清楚,等到將來有一天你們分手,一切都會隨之消失、甚至如果分得不夠好看,還會反噬。”


  楊宗銘諄諄善誘:“而公司給你的,白紙黑字,和感情這種脆弱的東西無關。”


  卻夏沒說話。


  楊宗銘:“怎麼,被我動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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