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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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夏麻木地想扒開門跳車——


  幹脆她自己給自己滅口好了。


  數秒過後。


  陳不恪掛斷電話:“先去醫院,honey下午突然有嘔吐症狀,送過去了。”


  “啊?吐了?快快,換路去醫院!”張康盛連忙催促司機,扭回頭看見卻夏,他遲疑,“那卻夏小姐?”


  卻夏難得覺著尷尬:“女朋友重要,把我扔在路邊就行。這件事我也不會說出去的。”


  “不會說出去”這話重復太多,卻夏自己都要心虛了。


  車內寂靜。


  張康盛懵住:“女…朋友?”


  望著窗外的陳不恪轉回臉,五官間的冰冷似乎消融了一點。


  他抬手勾下毛衣:“男的。”


  卻夏:……


  哦,gay。


  連這個都說了,陳不恪是不打算放她活著下車了吧。


  卻夏麻木地望著那人:“我說了我不會說出去的。滿清十大酷刑上完我都一個字不說,

可以了麼?”


  陳不恪:“?”


  二十分鍾後,卻夏活著下了車。


  還活著看見了目的地——


  月牙灣寵物醫院。


  卻夏:“……”


  從她身旁,戴著兜帽的陳不恪擦肩走過,嗓音懶懶透啞:“遇上滿清酷刑你就招了吧,honey和它主人不會怪你的。”


  卻夏:“……………………”


第8章 春日


  honey是一隻貓。


  陳不恪的貓。


  卻夏見它第一面的時候,它就半湿著毛,縮在寵物烘幹箱的門內,屁股扭成個毛茸茸的半圓,背對著門——和其他烘幹箱裡努力扒拉著門玻璃想要“越獄”的貓完全不同,honey的圓屁股透著高嶺之花般的倔強。


  某種意義上,像極了它拒人千裡、生熟勿近的主人。


  尤其是那一身雪白的毛。


  卻夏盯著它的圓屁股看了許久,沒能確認,就扭頭問身旁:“它是什麼品種?


  “啊?”


  小姑娘竟然會主動發問,張康盛多少有點受寵若驚,愣了幾秒他才笑笑,道:“沒品種,就一隻小土貓。”


  卻夏沉默。


  樸實無華的中華小田園竟然還能養得這麼高貴冷豔,想來“寵物肖主”的說法是有道理的。


  張康盛不知道卻夏在腦補什麼:“它是幾年前恪總剛離家出…出來的時候,撿到的,應該是被人遺棄了。”


  “被遺棄?”


  卻夏意外,眼尾都輕輕提起來一點。她轉過來,彎下腰,手撐著膝蓋,隔著玻璃安靜又認真地盯著貓咪:“很漂亮,為什麼會被遺棄。”


  張康盛:“嗨,它剛開始可不是這樣的,毛髒得喲,黑乎乎結在一起,還瘸著腿,而且最主要的原因應該是……”


  “是”後面的話沒說完,交完錢聽完注意事項的陳不恪走回來,長腿懶散收停在兩人身側。


  張康盛就突然住嘴了,眼神還有點躲避。


  卻夏沒察覺,仍認真地盯著烘幹箱。


  她伸出一隻手指,在玻璃上輕輕戳了戳:“honey。”女孩聲音放得很輕,像怕嚇著它,是那麼多次見面裡從未有過的柔軟。


  陳不恪拿著診治單的手指一停,漆黑眸子在她身上停駐。


  某種情緒在他眼底一閃而過。


  “篤篤。”


  烘幹箱的門玻璃突然被屈起的指節叩響。


  箱裡的貓和門外的女孩同時受驚——卻夏往旁邊一縮,因著走神而難得驚慌,她躲開了仿佛擦著耳鬢俯下的淡淡雪松木香。


  而在同一秒裡。


  白貓honey聽見了主人的聲音,迅速地轉走屁股扭過頭來,露出了它的眼睛。


  卻夏愣了下。


  honey是異色瞳貓咪。


  兩隻眼睛一隻是亮黃色,一隻是剔透的藍綠色。


  它無聲地喵嗚了句,水一樣澄澈的眼睛在光下的色差更盛,透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妖異。


  而它的主人冷淡地直回身,

收手插兜:“現在你知道,它為什麼會被遺棄了。”


  他落眸望她:“還漂亮麼。”


  卻夏回神,撐著膝蓋的姿勢沒變,她安靜反問:“很漂亮,為什麼會被遺棄。”


  陳不恪一怔。


  在圈裡沉浸太久,即便不願,他也一眼就能看得出是真情還是假意。


  白色貓咪妖異的異色豎瞳就在女孩的臉旁,隔著薄薄的玻璃,而女孩如往常垂耷著微翹的眼尾,很平靜地仰著他問,它很漂亮,為什麼會被遺棄。


  …因為,別人不像她一樣。


  別人不會用這樣平常的、毫無驚懼的眼神看他們。


  烘幹箱外安靜得有些詭異。


  卻夏正自忖是不是說錯了什麼、或者交淺言深冒犯到和白貓一樣高貴冷豔的頂流了,就見陳不恪抽抬起左手,撥過他自己額前的碎發,有些不自在地瞥開眸子。


  卻夏:“?”


  這一瞬間接收到的赧然,是她的錯覺對吧?


  卻夏沒能去確定。


  在那之前張康盛已經突然攔到他們中間,一副警惕模樣地把兩人隔開:“既然沒事,那等honey烘幹就走吧。”


  張康盛說著,把陳不恪攔到一旁去,低聲私聊的間隙他還時不時回頭看卻夏一眼。那個提防的眼神,仿佛護著唐僧肉的孫悟空在判斷這邊的小姑娘是蜘蛛精還是白骨精。


  鹹魚精懶得辯解。


  她今天折騰累了,索性抱著膝蓋蹲下去,隔著烘幹箱玻璃和那隻異色瞳的貓咪對視。


  貓咪也趴下了,小毛臉墊在自己交疊的前爪上,拿漂亮妖異的眼睛高冷裡透著無辜地望她。


  “真漂亮。”


  卻夏很輕地笑了下。


  “陳先生,剛才有件事情忘記跟你講了。”一個清瘦和善的中年女人從卻夏身後走過,停在幾步外。


  陳不恪回過身:“簡阿姨,您說。”


  “我和老田下個月就要回老家去了。那邊離醫院這邊太遠,沒法分心照顧,

我們想著做到這個月底就關業,所以你得給小honey重新找一家醫院……”


  卻夏抱膝蹲著,有一句沒一句,聽得斷續。


  院長和陳不恪顯然是舊識,也難怪這位露臉就能惹出踩踏事故的頂流敢親自來醫院看貓,還能走寵物醫院的隱秘後門——隻是聽院長意思,這份便利即將和他拜拜了。


  “換醫院就很麻煩了,honey,誰讓你是陳不恪的貓。”卻夏隔著玻璃點點白貓鼻尖。


  “喵。”


  白貓上前,也隔著玻璃,像要蹭蹭女孩的掌心。


  卻夏情緒寡淡的五官間又柔和了些。


  她趴枕著膝,沒心肺地耷著眼,低聲:“沒關系,也麻煩不到我們,讓你的白毛主人操心去。”


  “喵喵嗚。”


  卻夏聽不懂貓語。


  如果有喵星翻譯,那她想honey當時說的那句意思一定是:“烏鴉嘴。”


  所以半小時後,她才會抱著剛空掉的貓箱,

坐在陳不恪團隊工作室接待間的沙發上,然後面無表情地抬眸——


  “什麼。”


  對面,某位白毛頂流毫不見外,進來後就困懶地把自己埋進黑色毛毯裡,另一坨白毛團子出來後就蹲在他腦袋旁,從抬爪的高度來看,它似乎是躍躍欲試想趴到他腦袋上。


  卻夏沒好心阻止的意思,五官像被薄冰裹了一層:“你的意思是,我要照顧你的貓?”


  “隻是建議,”那人嗓聲被困意扯得慵懶,“我認為這是我們恩怨兩清的最簡方式。”


  “……”


  “你不認同麼。”


  “……”


  卻夏沒表情地抿唇,摸過自己左手腕上的貝殼手鏈。


  本性使然,“又不是我讓你競拍的”這種話她說不出口。


  沉默片刻後。


  卻夏問:“為什麼不讓你團隊的人照顧?”


  “團隊是公司的人,我就要解約了,不便和他們牽扯,”陳不恪懶洋洋答,

“而能讓我這樣坦然回答這個問題的人裡,除了你是意外,沒人有時間。”


  卻夏:“那你自己呢。”


  “忙著解約,還要飛幾趟國外。”


  “寵物託管?”


  “honey是異瞳,託管會被同類欺負,而且我不放心陌生人。”


  “你放心我?”


  “……”


  卻夏隻是嘲弄地隨口一問,換回來的沉默讓她略微遲疑。


  寂靜蔓延數秒。


  對面沙發上黑色毛毯被扯開,那人隨意躺著,側眸望來,眼神懶散又刻骨似的,他徐緩如實質地掃過她眉眼。


  在他視線裡,女孩慢慢繃住單薄的肩背,五官間情緒更淡。


  陳不恪啞然一笑,轉回仰面,他抬了手臂遮住天花板筒燈落下的光,重新闔眼。


  “你不歧視它,對我又沒非分之想,為什麼不放心。”


  卻夏:“依你標準,很多人值得你放心。”


  “我見過的,不多。


  “?”


  卻夏漠然抬眸很想問一句就算身為斷層頂流你是不是也有點太自戀了。


  沒來得及。


  工作室的人敲門進來,大約是個助理小姑娘,端著兩杯咖啡送到桌旁。到此時停下她才敢望一眼陳不恪那邊的沙發。


  沙發裡那人長腿一直一屈地隨意折著,勁瘦腰腹上蓋了半截毯子,線條影綽卻更性感勾人。


  小姑娘一秒紅了臉頰,跑了。


  卻夏旁觀全程:“……”


  怪她忘了。


  圈內調研裡都人人覬覦的“唐僧肉”,是該名不虛傳來著。


  一番利弊權衡後,卻夏終於沒表情地下了決定:“照顧多久?”


  “三個月。”


  “今天開始?”


  “這個周末,我讓司機把honey和它的生活用品送過去。”


  “……”


  談成了honey的“交接須知”,卻夏起身要走。


  陳不恪已經被迫從沙發裡坐起來——放那隻大逆不道的貓趴在他修長筆挺的腿上,

他忍著困,靠在沙發裡垂搭著線條凌厲的腕骨,有一下沒一下地撸著貓毛。


  卻夏在門前停住。


  她回身時,正迎上那一人一貓同望來的眼眸。


  或許是天將黑,室內光線昏暗帶來錯覺。


  卻夏仿佛看見了一隻大貓,一樣的白毛,疏離冷淡,辨不清顏色深淺的瞳裡透著慵懶,攻擊性也被藏匿在陰翳下。


  像在黑暗裡守望獵物。


  卻夏微微蹙眉:“那天慈善晚會,你為什麼要給拍下我的手鏈?”


  “錢多,”陳不恪隨口,“燒得。”


  ……我這邊最靠譜的版本說,你的長相和陳不恪年少時期早亡的初戀女友長得特別像,他睹你思情,就豪擲巨款留個替身的念想了……


  被迫想起於夢苒的話,卻夏沉默著沉默著,就沒了表情:“…我隻是問問。”


  “嗯。”


  那人低垂了頭,漫不經心地撸著貓應。


  卻夏:“你應該沒有一個去世很多年、和我恰好長得很像的初戀女友吧。


  陳不恪:“……”


  陳不恪緩慢抬眸:“?”


第9章 春日


  人類的記憶裡,羞恥總是最刻骨銘心的。


  依據當事人的羞恥級別和懊悔程度,那些場面大概可以記憶五年、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不等。


  因此,當“陳不恪初戀提問”事件事發三天後,那個場景依然在卻夏的腦海裡栩栩如生時,她就麻木地想到,大概這輩子她都不會忘記那一刻了。


  ……


  “我的初戀,和你,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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