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2
程海諾似乎對我的確滿意。
國內有些大秀的票很搶手，除了原本就有作品參加的設計師。
他幾乎都會帶上我。
我一邊開心，一邊又有點受寵若驚。
好不容易有機會問他，他看我的眼神仿佛我問了個弱智問題：
「不然呢？你要一輩子畫垃圾？」
果然還是資本家誠實的壓榨讓我更安心……
這次的秀在三亞，主辦方定的海景酒店相當高級。
我生在內陸，還是第一次住海邊。
從飛機落地後我就很興奮，對此程海諾很鄙夷。
他根本就不能理解，畢業後我一直埋頭工作，根本沒有時間旅遊。
晚上酒宴時，所有人都在交際。
我偷偷溜到海邊。
帶著點腥鹹的海風吹過來，整個人都放松下來。
身後傳來腳步聲，我以為是程海諾。
回頭卻看見邢楓。
向上的嘴角瞬間落了下來。
都是同行，他出現在這也不奇怪。
但是：「我跟你沒話說。
」他原本往我這走，聽見這話站在原地：
「我知道，起風了，小心點。」
他想說的應該不止這些，但我不想聽了。
他離開後，我收到了程海諾的短信。
他問我去哪了，別忘了現在是工作時間。
我嘆了口氣，放下手機往回走。
鞋裡進了很多沙，我不得不彎下腰清理。
背後突然覆上一隻手。
她用力一推，一個浪過來。
海水沒過了頭頂。
13
我醒來時，程海諾的臉色難看到極點。
像是剛剛發過一通脾氣。
周圍圍滿了人。
「咳咳咳，怎麼回事？」胸口還殘留著嗆水過後的脹痛感，嘴裡全是沙。
他氣得不輕，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一個人大晚上跑到海邊找死啊？」
「什麼垃圾值得你留戀，需要撫慰情傷？」
我一臉迷茫：「什麼情傷，我就是想看看海散散心。」
他冷著臉：「監控裡最後往這走的人是邢楓。」
我愣了下。
我和邢楓沒說什麼，
何況他也不至於要我命。「不過……」說到一半我忍不住咳嗽。
「確實有人推我，監控沒拍到嗎？」
程海諾抿著嘴不說話。
看他這表情，估計是沒有證據。
「你怎麼知道不是他？」
「那人的力氣不太大，要是個男人，我估計都到海中心了，不太可能還在淺灘。」
如果是女人，幾乎同時。
程海諾和我都想到了程見心。
他立刻打電話查了，奇怪的是程見心的定位並不在三亞。
回去後，程海諾非常生氣。
他要求主辦方必須查出個結果。
可惜，直到我們回程，都沒能查出個結果。
不過之後再有活動。
程海諾都會皮笑肉不笑地跟我強調：
「你如果再亂跑，我就把你的稿子全斃了。」
14
年中時我因為上次改進的設計得了個原創小獎，投產後反饋也意外地不錯。
公司辦了個年中總結晚會，我成了新晉優秀員工。
熱情的人事把我的履歷和工作日常做成了 PPT 在大屏幕播放，
弄得我尷尬得很。假裝去衛生間透氣，出來時很久不見的程見心等在外面。
我甩了甩手上的水，從她身邊路過。
無事不登三寶殿，她不會無緣無故來。
但無論她是來幹什麼的，我都沒義務陪她鬧。
果不其然，她拉住我不讓走：「我哥他不喜歡你。」
這話讓我莫名其妙。
但轉念一想，我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害怕我和程海諾在一起，成了程家的女主人。
那她就會永遠被我踩在腳底下。
闲來無事，我準備逗逗她：「你哥要是不喜歡我，你慌什麼？
「上一次勾引邢楓，這次準備怎麼辦？
「我擁有的東西，好像總是很讓你羨慕啊，妹妹。」
程見心聽完，臉上故作鎮定。
我卻瞥見她的手微微顫抖。
她說：「你得意什麼，我不會讓你事事順心。」
我沒了耐心，也不想跟她浪費時間：
「我努力工作，才能獲得一點自己想要的成就。
「而你永遠在討好男人。
討好你爸，討好程海諾，討好邢楓，就為了洗掉私生女的身份。「其實除了你，沒人在意你是誰。」
程見心看我的眼神變得很輕蔑，像是我說了什麼笑話：
「出身我怎麼選擇，你以為我願意當小三的女兒？別在這裡講大道理了，讓人惡心。」
她轉身離開。
我站在原地，有些感慨。
出身有什麼錯，錯的都是選擇。
我嘆了口氣，轉身卻被嚇了一跳。
程海諾端著咖啡靠在牆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
也不知道聽到了多少。
好了，現在循環播放的 PPT 一點也不令人尷尬了……
「關於我喜不喜歡你，好像是你們吵架的核心論點？」
我當然沒自戀到覺得他喜歡我，那樣說，不過是氣程見心罷了。
程海諾對我，最多就是對一個有點能力的打工人的賞識。
我心虛得說不出話。
他把手上的咖啡遞給我，走之前莫名其妙來了一句：
「吵架吵贏了還嘆氣，
你很貪心啊！」15
回到會場時，正在抽獎。
好多人都抽完了，大家都推著我趕快去抽。
「你快去啊，冰箱、大彩電都快沒了，就剩神秘大禮了。」
我一頭霧水，隨手伸進箱子裡拿了一個。
隻看了一眼，我頭皮發麻：
「能不能放回去，我不要了。」
也許是我笑得太過勉強，所有人都明白了。
一陣喧鬧中，主持人搶過我手中的紙條大聲宣布：「讓我們恭喜小離，獲得神秘大獎——和程總共進晚餐！」
以前都是看網上的段子，別人年會抽獎都是好東西，倒霉蛋才會抽中陪老板吃飯。
沒想到我才是那個倒霉蛋。
我看向程海諾那桌，隻有他一個人。
估計是因為在安靜的角落裡，這麼大動靜他像是沒聽見。
我一步三回頭地慢慢挪過去。
剛剛的尷尬還沒結束，現在還要面對面吃飯……
好不容易坐下，我吃個不停，頭都沒抬。
快要噎死時抬頭喝水，
才發現程海諾一直在看我。我笑得勉強：「餓了。」
他點點頭，沒拆穿我。
我吃得狼狽，他還煞有介事地遞紙給我。
快要撐死時，程海諾突然開口：「程見心說的話，你不用放在心上。」
估計是飯噎住了腦袋，我很沒眼力地回了一句：「哪句？」
他剛要回答，整個大廳的燈光突然全滅。
大屏幕上出現了一個視頻。
看清楚時，我和程海諾都愣住了。
16
在全場的驚呼中。
一段曖昧的親密視頻開始播放。
雖然男女主角的臉打了碼，視頻也是消音無聲的。
但在場的所有人一下子就看向了我。
因為女主角身上穿著的那條裙子，剛剛還在我的作品中循環播放。
程見心穿著我的畢設挑逗，男主角自然是出軌的邢楓。
剛發現邢楓出軌時，我有千百次強迫自己不要去想這些令人不適的畫面。
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會以這種方式見到。
我看著屏幕，直到播放完畢。
程海諾碰了碰我的胳膊，臉色很難看：「沒事吧？」
我看向他，笑了：「能有什麼事呢，這樣低端的手段，毀掉的究竟是誰呢？」
原來這就是程見心說的不會讓我事事順心。
被造黃謠，隻要不陷入自證陷阱，根本就影響不到我。
但我現在想幫程見心證明一下。
程海諾讓保安在多媒體室抓到了程見心，她似乎也沒有想走。
見到我，她平靜地坐著：「邢楓不肯見我，我早就不要臉了，不如順便把你毀了。」
她又看向程海諾，笑得嘲諷：「看過視頻，你還對她有興趣嗎？」
站在我身後的程海諾沒有說話。
我問他：「你覺得是我？」
他皺著眉否認：「我隻是在想，怎麼才能解決我這個丟人的妹妹。」
提到「妹妹」兩個字，他有些無力。
我看向程見心：「海邊那件事是不是你？」
我沒得罪過什麼人，除了她沒有別人。
一個定位也說明不了什麼。
她冷笑：「是我怎麼樣？
都過去那麼久了，隻要遇見他總是會去找你，我不過給你點教訓，你命挺大。」「你真是瘋了。」
我拿出手機給邢楓打了電話：
「上次你說欠我的，到你還的時候了。」
其實上次邢楓就說過，程見心好像準備整我。
他當時給我發了個視頻，我覺得惡心沒看,還刪了。
邢楓根本無所謂會不會傷害到程見心。
甚至如果我願意原諒他，也許他會對程見心更惡劣。
他很快就把視頻發了過來,當然他隻給自己打了碼。
電話裡邢楓甚至說，如果需要他還有程見心當初勾搭他的聊天記錄。
我沒空聽他廢話,掛了電話就要播放。
她終於坐不住，站起來想要過來搶手機。
臉上的表情也慌亂起來：「為什麼……為什麼他為了你願意做到這種地步！而我要費盡心思去哄他？」
我舉起手機，點了上傳：「你會不會以為同為女人我做不出來。
「我本來是不忍心的,可我已經忍了你太多次。
」我把聲音調到最大。
大到外面大屏幕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了多媒體室。
程見心甜膩的聲音在整個會場回蕩：
「祝清離好看還是我好看？她穿這件裙子，有我一半好看嗎？
「跟她分手吧。她太普通了,隻有我才配得上你。」
那時的她笑得有多得意,現在就有多絕望。
會場裡亂成了一鍋粥,甚至許多人就等在門外看戲。
我抓起程見心，打開了門：
「現在,漂亮的你可以出去了。
「外面有很多人，等著見證你最漂亮的一天。」
17
鬧劇總是要結束的。
那天程見心走出去時,幾乎崩潰。
就算低著頭,也寸步難行。
這件事太丟人，傳到了她爸耳朵裡。
一直對她睜隻眼閉隻眼的人終於忍無可忍，和她斷了最後一點關系。
公司裡的人看完了整場鬧劇，其實並不會在背後議論我。
大家都很忙，沒空一直關注別人的人生。
偶爾有人開玩笑，也是當著我的面。
問我怎麼還不拿下程海諾，好讓他少壓榨他們。
我想起那天年中他沒說完的話。
突然意識到，我和他的關系的確變得有些奇怪。
連我在公司見到他,也有點不自在。
我開始收集材料,申請米蘭的學校。
雖然去米蘭繼續學習本來就在我的人生規劃中。
但在程海諾眼裡，我又一次選擇了當逃兵。
他知道之後，問我有沒有考慮好。
如果確定，他曾經在那邊學習過,可以幫我省很多事。
他支持我，也理解我的追求。
這讓我松了口氣。
也讓我更加慶幸沒有一時腦熱把我們之間變成簡單的親密關系。
好的感情不是急著擁有彼此,我很珍惜他對我的欣賞。
出國那天，他來送我。
程海諾靠在車頭,雖然沉默。
但我看得出，他有話要說。
我看著他的眼睛，裡面有一個完整的我。
當一個認真的男人隻專注地看著你的時候,怎麼會不心動呢？
但我更心動的是，當他看到我的作品時，
眼裡不自覺流露出的偏愛：「出去之後注意安全，那邊不怎麼太平。
「我有朋友在那,你有需要就找他們。
「他們也都是同行,多跟他們學習。」
照片裡的女孩像是活靈活現地出現在了我面前，嘲笑著我的遲鈍。
「（到」我安靜地聽到最後，對他伸出手：「抱一下吧，謝謝你。」
他看著我沒動,半天才說話。
好在還是熟悉的感覺。
他皺著眉，說：「你要是不想走就直說。」
我遺憾地放下手。
快到登機時間。
我轉身要走時，感覺到他從背後輕輕地環住了我。
克制得恰到好處。
有一瞬間我猶豫了，要不要現在就改變我們的關系。
我想回頭,被他攔住了。
他把我向前推了幾步。
他說：「平安歸來，到時候見。」
即便沒有親眼看見，我卻知道他的視線一直停留在我身上。
猶豫的心一下子堅定起來。
我揮了揮手。
到時候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