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突然，他意識到我在小跑，連忙放緩了腳步。
摸了摸鼻子，低聲問我：
「你有沒有被他們搶走什麼東西？」
「嗯，一個零錢包。」
我很容易肚子餓，我媽每天都會給我零花錢，讓我下課買東西和蘇婉一起吃。
她今天不在，我一個人，也就沒去買。
錢不多，我不想追究。
他「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夜晚的街道，十分安靜。
謝燃放慢了速度，和我並肩。
我鼓起勇氣問他：
「你好厲害啊，一個人可以打兩個。」
謝燃笑了一聲：
「還行吧，反正沒吃虧。」
他說得風輕雲淡。
但是語氣裡，是藏不住的開心。
顯然，我的馬屁，他很受用。
「那你以後是要當警察嗎？」
他訝然：「你怎麼知道？我是很想考警校來著，不過，以我的成績，大概是要當一個保安。」
我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他：
「不會的，距離高考還有兩年時間，
你努力，一定會考上的。「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給你補課，我，我的成績還可以。」
路燈下，少年漆黑的眼眸亮起一抹光。
我自己誇自己，又被他盯著看，尷尬得想鑽進地縫。
下一秒，他唇角揚起，低聲說：
「好啊，那就拜託你啦！」
到小區門口的時候，他把書包遞給我：
「我走了。」
我突然想起，我還不知道他是誰，連忙叫住他：
「同學，你叫什麼名字？我想請你吃飯。」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叫謝燃，燃燒的燃。」
我趕緊說：「我叫葉霜霜！」
他笑了：
「我知道，年級第一嘛，開學你站在國旗下講話，大家都認識你。」
我臉驀地一熱，有些不好意思再看他。
謝燃轉身，朝我揮揮手：
「再見啦，大學霸！」
9
謝燃突然出聲，打斷我的回憶：
「你家地址在哪兒？」
我回過神，淡淡道：
「你不是知道嗎？
」他一上路，就直接拐到北邊。
正是去我家的方向。
我不信，這也是湊巧。
被我拆穿，謝燃抬手，又摸了摸鼻子。
他一緊張，就會這樣。
六年過去，習慣果然很難改。
「咳，你冷不冷？我把溫度再調高一點。」
他轉移話題，掩飾尷尬。
原來，之前的鎮定自若，都是裝的。
謝燃頻頻側目，一直在看我。
他消失了這麼久，我想問問他，到底去了哪裡？
為什麼一直不聯系我？
明明有很多話想說，卻什麼都說不出口。
時間太久了，把所有的話都吹散了。
我靠在椅背上，疲憊地閉上眼睛。
忽然想起，他送我回家的那個晚上。
也是沒有問我，輕車熟路就找到了我家。
後來我才知道，在我還不認識他的時候，他已經目送我回家很多次。
一路無話，謝燃把車停好後，繞過來替我開車門：
「我送你上去吧？」
我拒絕了：
「不用了，麻煩謝警官了。
」謝燃伸出的手，瞬間一僵：
「那行吧，你回去洗個熱水澡，早點睡吧。」
我沒有回答，頭也不回地走了。
謝燃忽然在身後叫我：
「小霜，那男的要是纏著你，你就找我——找我們同事，千萬別和他起衝突啊！
「還有，你以後，離蘇婉遠一點，我早告訴過你，她不是好人。」
我停住腳步，很想回頭告訴他——
蘇婉不是好人，和夏卓一起背叛了我。
可是她陪我熬過了最抑鬱的那段日子。
造成我抑鬱的你，卻遲遲沒有出現。
最終，我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老賬新算，已經沒有意義了。
10
我和夏卓已經見過雙方家長。
婚也訂了。
這事兒一鬧，必然是要分手的。
我媽問我，是不是和夏卓吵架了。
我忍住眼淚，隻說他和別人在一起了。
沒有提蘇婉的名字。
我媽聽了之後，久久沒有說話，最後嘆了一聲：
「小霜，回家住幾天吧！媽媽現在退休了，
在家裡也沒事兒幹，你回來陪陪媽媽。」我心裡明白，她是擔心我。
正好我也很久沒回去了，幹脆請了年假，休息幾天。
我收拾好行李，抱著狗，剛要離開，夏卓找上門了。
兩天沒見，他神色憔悴。
他看見我手裡的行李箱，臉色一變：
「霜霜，你要走？」
我冷冷地掃他一眼：
「關你屁事，讓開。」
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哀求道：
「霜霜，我錯了，我已經和蘇婉說清楚了，我保證以後都不會再和她聯系——」
我甩開他的手，退後一步：
「你們倆這些惡心的事，我不想聽。
「還有，我已經和我爸媽說過了，我們的訂婚作廢，至於你家那邊，你自己說去。」
說完，我繞開他，去按電梯。
他卻突然跪下，扯住我的褲腿：
「霜霜，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是她勾引的我，我鬼迷心竅，我混蛋！
「婚不能退，我們不能分手啊！」
他突如其來的舉動，
嚇到了我。也嚇到了我懷裡的小狗。
它扭來扭去，差點掉下來。
我連忙安撫它。
夏卓卻趁機說：
「黑糖，你也不想爸爸媽媽吵架分開，對不對？」
黑糖是夏卓送我的小狗。
我還記得他當時說：「霜霜，狗兒子以後就是我們的家人了，我們會一起保護你。」
可有時候，人不如狗。
我冷笑一聲，垂眸看他：
「夏卓，你可真能演，想拿黑糖道德綁架我？
「行啊，那就讓黑糖自己選。」
我將小狗輕輕放下。
夏卓隻叫了一聲「黑糖」，小狗就歡快地搖著尾巴撲到了夏卓懷裡，舔他的臉。
任我怎麼叫它，都不理我。
這一刻，我突然想通了。
什麼都不想要了。
夏卓摸著小狗，眼巴巴地望著我：
「霜霜，看在黑糖的分上，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我語氣平靜地說：
「兩條不忠心的狗而已，以後別再來我面前搖尾乞憐。」
11
回家之後，
我媽做了一桌子我愛吃的菜。她沒有過多問我。
隻是說我瘦了，讓我多吃一點。
可我看到了她眼底的血絲。
想必為我擔心了很久。
吃過飯，我媽拉著我去散步。
恰好遇到蘇婉的媽媽。
她笑著問我：
「霜霜啊，不過年不過節的，你怎麼回來了？是不是想你媽了？
「你這孩子，就是念家。不過念家好啊，不像我家婉婉，我不打電話給她，她都快忘了我！」
我們家和蘇婉同住一個小區。
她家是租的房子，在小區門口擺攤賣水果。
自打上回我爸媽救了她一次之後，她一直對我很好。
她心髒不好，我不想讓她知道蘇婉和我鬧掰了，回頭再受刺激。
我低著頭，尷尬地笑笑。
我媽打圓場，說或許是工作忙，顧不上。
阿姨轉身拾了幾個大蘋果，硬要遞給我：
「我呀，太了解她了，心氣高，隨她去吧。
「霜霜什麼時候結婚，可一定要通知我啊！小趙姨給你包個大紅包。
」我媽牽著我的手，驀地一緊。
她說了句一定一定，拉著我走了。
「你小趙姨命苦，所有希望都放在蘇婉身上，就是上學的時候，管得太嚴了，這孩子大了，有能力了，就想跑遠了。」
我抱著我媽，輕聲說：
「媽，我把工作辭了，回老家來吧，以後不嫁人了，永遠陪著你。」
我媽說我傻。
我也覺得，我很傻，被蘇婉和夏卓耍得團團轉。
自從上次在警局吵翻了之後，我把他們的聯系方式全都拉黑了。
這回失戀，並不像上次和謝燃分手那般，讓我痛不欲生。
或許是人長大了。
又或許，我沒有特別愛他。
隻是被人背叛，心裡不痛快。
現在回來陪著我媽，心裡好過多了。
可有的人，總是陰魂不散。
12
夏卓會追到我家來，是我沒想到的。
他西裝革履、人模狗樣地站在我家門外，求我媽開門：
「伯母，我已經深刻地反省了錯誤。
「是我對不起霜霜，
我發誓，以後一定會好好對她，加倍補償她！「您幫我勸勸她好嗎？
「告訴她，我真的已經和蘇婉斷幹淨了。」
我媽原本還給他兩分面子，聽他把話說完後，氣得指著他鼻子罵：
「原來是你們倆搞在了一起，你真是豬狗不如啊！滾！趕緊滾！再不走我報警了！」
我在房間聽到動靜，立刻跑出來：
「夏卓，你有病是吧？我都跟你說過以後不要出現在我面前，你還敢來！你怎麼不去死啊你！」
他被我們一起罵，臉色難看起來：
「我不過是犯了一次錯誤，就不能被原諒，就要去死嗎？」
我氣不打一處來。
眼看我媽抄起掃帚，開門要去揍他。
我一下想起謝燃說的話——不要和他正面起衝突。
我連忙拉住我媽。
這時，更讓我想不到的事發生了。
蘇婉也來了。
她哭著對夏卓說：
「我都告訴你，不要再來找她，你還是來了！
「她根本就不愛你，
她心裡愛著的一直是那個警察！」夏卓推開她：
「你滾，要不是你勾引我，我和霜霜就快要結婚了。」
我媽忍無可忍，舉著掃把就朝夏卓身上打。
夏卓沒防備，臉上一下多出好幾道血絲。
蘇婉衝上來，護著夏卓：
「阿姨！打人是犯法的！」
啪的一聲耳光響。
蘇婉的媽媽氣得手發抖：
「我倒要看看，我打自己的女兒犯什麼法！」
13
上次小趙姨送了我幾個蘋果。
我媽就說請她來家裡吃頓飯。
剛巧他倆找上門來。
場面頓時一片混亂。
小趙姨揪著蘇婉的頭發，一連打了她好幾個耳光：
「叫你不學好！叫你不學好！
「還學會搶男人了！
「你不要臉！丟人！」
蘇婉以前也經常挨打，我媽都會去拉架，勸小趙姨別打。
但是今天，我媽和我都站在一邊，冷眼旁觀。
夏卓皺著眉，看不下去了。
他一把扯開小趙姨姨，對蘇婉說：
「你不會反抗嗎？
站在這兒被她打！」小趙姨反手給了夏卓一巴掌：
「你也不是什麼好鳥！我告訴你，離我女兒遠一點！」
夏卓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大媽，你有病吧？是你女兒纏著我，說好隻是玩玩，她現在卻想拿孩子逼我——」
這話一說出口，我們都驚了，同時看向蘇婉。
她捋了捋頭發，嘴角滲著鮮血。
她神色復雜地看了我們一眼，最後盯著我，輕輕笑了：
「對，我懷了阿卓的孩子。
「我愛他，我願意給他生孩子，你呢？
「葉霜霜，最虛偽的人是你，你根本不愛阿卓，你都不讓他碰你。
「這下謝燃回來了，你更不會多看阿卓一眼。」
我剛要反駁，小趙姨忽然指著蘇婉，身體不停顫抖：
「你，你——」
一句話沒有說完，小趙姨就倒下了。
14
醫院裡，燈牌亮著紅色的燈。
小趙姨又一次進了搶救室，我和蘇婉守在門外。
我媽回去拿阿姨的證件，
夏卓看到小趙姨倒下後，跑得沒影。我問蘇婉：
「為了一個男人，鬧成這樣，你覺得值嗎？」
蘇婉卻突然笑起來。
直到笑累了，她靠在牆壁上，緩緩地說：
「葉霜霜，你真是清高啊！隻有你配得到愛嗎？
「你高中和謝燃早戀，你媽知道了都不打你，還偷偷問我，那個男孩子怎麼樣。
「而我呢，不過是想和你一樣留長長的頭發，夾可愛圖案的發卡，我媽就抓著我的頭發，咔咔一頓剪，說我心思不用在學習上，拿你做榜樣來打壓我。
「明明是我們一起遇見夏卓的，他的眼裡卻隻有你，你不理他，他就私下聯系我打聽你的喜好。
「憑什麼？我比你差嗎？」
我等她說完，才反應過來：
「我和謝燃的事，是你告的密？」
她望著我，勾了勾唇角：
「對啊，我想知道，大學霸早戀，會不會被家長打。
「可惜，並沒有。」
我把所有秘密都告訴她，她居然從那個時候就開始背叛我。
還不等我罵她，她又壓低聲音說：
「我再告訴你個秘密，謝燃肯定沒和你說。」
我頓時緊張起來。
隻聽她說：
「我還勾引過謝燃，可惜，我脫光了衣服，站在他面前，他居然看都不看一眼，讓我滾。
「我當時好生氣啊，憑什麼他對你那麼溫柔，對別人就這麼冷淡啊？
「還好他後來失聯了。
「看你躲在家裡，哭得泣不成聲，我真的，好爽啊。」
我忍無可忍，站起身，狠狠甩了她巴掌：
「蘇婉，你這種人，永遠也得不到你想要的。」
15
蘇婉挨了打之後，忽然倒地，緊緊捂著肚子。
我叫她：「你快起來，別裝了。」
可她還是不動。
直到身下流出一攤血。
我頓時慌了，趕緊叫來醫生。
樓上樓下地跑，去給蘇婉繳費。
拐彎時，我一不小心撞到了人。
對方悶哼一聲。
我連忙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