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甚至，他害怕自己真的突然有了不測，連我所有的退路，都早已幫我安排妥當。
葉靜之！
顧知秋何其有幸能得你如此真心相待。
6
那日，不顧他的反對我堅持躺在了他的身側。
而後，他嘆了口氣，伸手將我摟進了懷中。
我臉瞬間變得紅了起來，有些害羞，卻舍不得有任何動作。
「知秋，你不能後悔了！」
頭頂傳來他的聲音，帶著不容拒絕語氣。
怎麼會後悔呢，葉靜之！
我伸手環抱住他的腰，找了個最舒適的姿勢，下一秒，卻感覺他的身體越來越熱。
不會是發燒了嗎？
我抬手就想摸了摸他的額頭，卻被他猛然阻止。
「知秋，別動。」
我突然明白了什麼，猶豫了片刻，紅著臉就想要解開他的衣帶，卻被他禁錮住雙手。
他微喘著粗氣，聲音也變得有些沙啞起來。
「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紅著臉往後退了一些，
對，他身體還沒完全好。得再給他還是調理調理。
而後的半年裡，葉靜之再也沒有犯過病，除了換季更容易感染風寒些外，已與常人無異。
恢復健康的葉靜之也逐漸綻放出屬於他的光彩。
城中的人再提起葉靜之，已不再是會早亡的病痨鬼，而是風姿綽約、才華出眾的葉家二少。
城中那些有女兒的人家也逐漸開始起了別樣的心思。
在她們眼中，我的存在根本不足為懼，一介啞女，怎配得上天下第一皇商葉家二少夫人的頭銜呢？
這半年，不僅葉靜之恢復了健康，就連如今的葉家也成為了天下第一皇商。
若說葉靜之自幼才華出眾，那麼葉家大少爺葉函之就是經商的一把好手。
葉家產業交至他手中不過三年，葉家就已從城中首富一躍成為了天下第一皇商。
就連我爹，也開始三番五次的給我遞消息，想將二姐也塞進葉家。
是啊，對比我油鹽不進的態度，二姐更聽話更好操控些。
可我早已不是當初的顧知秋了。
生養之恩，早已在我出嫁之時就已報答完了。
而這半年的時間裡，葉靜之不僅教我讀書認字，也教我如何打理鋪子。
我知道，就算他身體逐漸好了起來，他也一直在努力的想讓我成為能依靠自己的人。
在這個女子隻能依附男子的世道，葉靜之的想法與做法總是驚世駭俗的。
他從不過問我從前在家中過的如何，隻是像要補足我前半生缺失的所有愛一般努力地對我好。
不僅如此，他亦在一步一步的教我如何對自己好。
所以，我更不能拖了他的後腿。
來我面前挑釁的姑娘也越來越多，許是欺我不會說話，一次次的試探下，她們的話也越來越難以入耳。
終於，在一次出門巡查鋪子時，我被縣令家的嫡女慕可堵在了門口。
「你就是顧知秋？」
我看著她，輕輕行了一個平禮。
面前的女子嗤笑了一聲。
「忘了你是啞巴了，還是個鄉下來的啞巴。
」「一副寒酸樣，就你這樣的，憑什麼配得上葉家二少爺？」
「她不需要考慮這個問題，因為是我配不上她！」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葉靜之踱步走至我身旁，輕輕為我披上白色大氅。
7
「天涼了，出門也不知道多穿些。」
我朝他安撫一笑，拉著他的手就想朝著回家的方向走，可他卻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知秋，你等等我。」
在我不解的目光中，他朝著慕可走了過去。
「這位姑娘，我夫人雖不會說話，可她並不會影響到旁人，若她有什麼得罪你的地方，你大可尋我葉家之人，多少補償我葉家都會出！」
「可若是有人特意來欺她不會說話，受了委屈也說不出口的話，那我葉靜之也不會做那良善之人，無論是誰，都是需要付出些代價的！」
「另外，今日葉某也有些話想說，也請諸位做個見證，一直以來我葉家都有家訓，凡是葉家子弟，一生都隻可娶妻，
不可納妾。」「而在我葉靜之這裡，無論日後發生什麼，都隻會有顧知秋一位妻子。」
慕可的臉有些掛不住，指著我怒聲說道。
「葉靜之，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她的出身連我的丫鬟都不如，你選她？」
還未等葉靜之開口，我便上前一步，緊緊攥住他的手。
葉靜之轉頭朝我微微一笑。
「最起碼，她比你善良能幹不是嗎？」
「姑娘，今日葉某給你留些顏面，還望你日後自重，別再來打擾我的妻子！」
這話實在有些不客氣，慕可再囂張也忍不住臊紅了臉，跺了跺腳跑開了。
我有些擔憂的看著葉靜之。
畢竟，民不與官鬥。
葉靜之輕輕刮了下我的鼻子，笑著說道。
「放心吧，葉家就算是商賈之家，那也是皇商，他們不敢如何的。」
「看我給你買了什麼？」
說罷，他從袖中掏出一塊泛著熱氣的烤紅薯。
我有些哭笑不得，自從我偷偷給他烤過一次紅薯後，
他就喜歡上了這東西，隔三差五的就會提起。我接過烤紅薯，慢慢的撕掉外面的那層皮，露出烤的金黃的果肉，隨後遞到他的嘴邊，他輕輕咬了一口，撒嬌似的拽了拽我的衣角。
「沒有娘子烤的好吃。」
「要是一輩子都能吃到娘子烤的紅薯就好了。」
「好！」
答應的話脫口而出。
他驚喜的看向我。
「知秋，你又開口說話了！」
下一秒，他又有些擔憂。
「娘子，你日後還是少開口應承我了，可好？」
對於我偶爾能開口之事，他似乎知道些什麼，每次婆婆提出給我請大夫為我醫治啞疾之時，他總會找些理由反對。
若我有些頭疼腦熱的，他像是如臨大敵一般。
可他卻從未與我挑破，就像他從未與我深究為何自我嫁給他之後，他的身體就莫名其妙的好了起來。
這件事成為了我們之間心照不宣的秘密。
言靈開口，所願必成真。
葉靜之，我願燃燒我的生命為你續上早該熄滅的燈火。
而代價，你也早已付給了我。
尾聲
那晚，我們回去後便圓了房。
事後，他攬著我，眼神中有些期待。
「知秋，你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嗎？」
我詫異的看向他。
外面的世界？
「長這麼大，我聽大哥提過許多地方，會將屋子建在水上的江南水鄉、能看到落日黃昏的大漠、終年白雪皑皑的雪山.......」
「我與父親母親商量過了，這輩子，我們都未曾能有機會走出過家門，既然上天重新給了我新生，那便換一種活法吧！」
「知秋，我們一起，親自去看看可好？」
新生，是啊，這對我來說何嘗不是一種新生呢！
我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
好，我們一起，去看看！
葉靜之番外
得知母親要尋人為我衝喜殉葬，我是極度反對的。
可看著母親哭倒在我面前的模樣，我還是不忍的點了頭。
「若我死了，放那個姑娘走！」
為人子女，不僅不能孝順父母，
還要連累父母一直操勞。如何還要再多連累一個無辜的姑娘。
我閉上眼，心中不免有些唾棄自己。
這些年，母親為我尋了許多名醫，可最終的結果都是束手無策。
所以他們隻能將希望放在這個虛無縹緲的事情上面。
衝喜，呵......葉靜之，你可真是罪人啊。
定下成親日子的那天，我吐了很多的血，母親害怕極了。
甚至想要那個姑娘當天就進門。
我拼命的阻止，滿目祈求。
若我今日不幸走了，也算是放過了那姑娘。
可是老天並沒有聽見我的聲音，那姑娘還是進門了。
我看過她的生辰八字帖，顧知秋，是個很好聽的名字。
我不知她是不是自願嫁給我的，但是我決不能就這樣連累她。
於是我將我所有的銀票都放在了床邊，提前做好接應她離開的準備。
可是，她竟然不願意走。
新婚那日，她被人扶著坐在了我的床邊，我伸手扯下了她的蓋頭，就看見了她那雙小鹿般的眼睛。
是個小姑娘啊。
還是個不會說話的小姑娘。
我將裝滿銀票的包袱遞給她。
「姑娘，咳咳...娶你不是我的本意，我不想...不想因我之過害死任何一個無辜之人，你...咳咳...你拿著這些錢快些走！」
「我...我早已在後門安排好人接應......」
說這些話時，我忍不住的咳嗽起來，甚至狠狠地吐了口血。
會嚇著她吧？我這樣想著。
她起身想要去叫人，我連忙拽住她。
看見我這個樣子，換誰都害怕吧。
可她卻很細心的替我整理好，隨後像是沒聽到我的話一般，自顧自的洗漱，歇在了矮榻之上。
我突然閃過一絲私心，或許她是自願的呢？
或許她願意陪著我呢？
或許.......
葉靜之，你真是混蛋。
我閉上了眼，忍不住在心中唾罵著自己。
沒一會，我聽見了她翻來覆去的聲音。
我轉頭看向一旁桌上的牛乳糕，小姑娘應該都愛吃這個吧？
我躺回床上，聽著一旁刻意壓低的咀嚼聲，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姑娘，既然你不願離開那便這樣吧,也當是靜之的貪心吧！」
「你放心，隻要我活著一日便會護著你一日，就算過不了多久我真的死了也會為你安排好一切的，絕不會連累你！」
我終還是對著自己的私心低了頭。
「你會長命百歲的！」
黑暗中,她的聲音清晰有力。
她會說話？
我猛然坐起身。
可無論我再說些什麼,都沒再得到她的回應。
而後的日子裡,她也從未開口說過話，哪怕被人欺負了,也沒有任何反應。
我記得母親娘家那個小表妹就算走路摔了一跤都得哭著去找舅舅告狀,更別說被人當面陰陽怪氣的指責。
一股莫名的憤怒從心中湧起，她長這麼大，該受過多少委屈啊，連一個下人都敢隨便給她顏色看。
是啊,如果有給她無條件撐腰的人,又怎會讓她嫁給我這樣的將死之人。
葉靜之，既然無人對她好，那便你來吧！
不知道是不是衝喜的緣故,我的病竟然真的開始好了起來。
母親也有些不可置信,畢竟這些年,那麼多名醫都束手無策。
我的直覺告訴我,這一定跟知秋有很大的關系。
承恩寺的緣啟大師是我為數不多的至交,緣啟大師德高望重，醫術更是高超，可面對我的病，他依舊束手無策。
所以，當他再次來給我復診時,也不由得有些不可置信。
在得知知秋的事情後,他陷入了沉思。
「靜之小友，或許老衲知道是為何了。」
「天下之大，存在著很多身懷不凡之力的人，而這些能力都是逆天的，所以這類人無不都是身殘有缺。」
「聽小友所說，這位知秋姑娘大概是身負言靈之人,因為所說的話都會成真,所以他們大多數生來都有啞疾。」
「言靈開口,所願必成真，可這也是要付出極大代價的。」
代價？
我有些慌亂,急忙問道。
「大師可知,需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緣啟大師搖搖頭。
「老衲不知，但是看靜之小友這個恢復速度,她定是自願且堅定的,這份真心，還望小友要好好珍惜啊。」
在我之前我爹已經生了兩個女兒，於是他做夢都想要個兒子。
「去若」我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胸口，輕輕呢喃著這個名字。
我葉靜之何德何能得你如此相待。
房門被推開,穿著翠綠色衣裙的小姑娘正端著飯菜走進來，看見我，她笑眯眯的對我使了個眼色。
我的眼眶不由有些酸澀。
葉靜之，努力的好好活著吧。
活著才能對她好,活著才能不負她的這番真心。
活著，去成為她最大的靠山。
若她願意，去成為她名副其實的丈夫。
去陪她過上她想要的生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