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想來國公夫人是擔心將管家權給她，隻能縱得賀祈更無法無天。
大夫人不滿地瞪了一眼顧音婉，她隻能不甘地低下頭。
「憑什麼……」顧音婉小聲嘀咕。
大夫人和前世一樣，直接忽視了蘇湛，連句問候都沒有。
「好了，你們且去逛逛，晚點再來吃飯。」
侯府後院養了一池子錦鯉，賀祈來時就念叨著想去瞧，我算著開席還早便放他去後院玩。
我獨自去了我之前住的屋子，誰知半路上遇到了不速之客。
蘇湛。
他像是在那裡等我似的，似笑非笑地盯著我。
「蘇某不是恃恩挾報的人，之所以上門提親，都是為了姑娘你。」
我惶恐地看向四周，生怕會被旁人聽去。
蘇湛是瘋了不成，我如今的身份是他的小姨子，他還敢來勾引我？
半年前他偶遇了侯府前去燒香的女眷，看到站在人群角落的我，他覺得我與他同病相憐，
都是被輕視欺辱的人。他想救我。
「隻是蘇某不解，為何侯府的嫡女竟變成了你？」
我輕描淡寫道：「這門婚事是令夫人選的，你該問她去。」
言罷便不再理他，徑直離去。
隻是我才剛走出院子，便腿肚子打著哆嗦扶住牆。
再次正面遇見這個瘋子，我確實害怕。
「娘子，你怎麼了，是誰欺負你了？」賀祈不知從哪裡冒出來，趕緊攙住我。
他探頭向外面看去，也不知有沒有瞧見蘇湛。
我借口說剛才被野貓嚇到了，慌忙拉著賀祈離開。
6
當晚，我思來想去覺得這樣下去不行，蘇湛活著就是個禍害。
如今國公府上下任我差遣，要不我直接把他弄死，以絕後患？
正想著，賀祈耷拉著腦袋進了屋。
看他的樣子肯定又犯錯了。
「娘子，有一樁事我想來還是要跟你說一聲。」
今日賀祈在院子裡其實看到了蘇湛，以為蘇湛欺負了我，他便偷偷叫人把蘇湛打一頓出氣。
誰知他的人才剛給蘇湛蒙上麻袋，幾個武藝高強的黑衣人就從天而降，將他的人打得落花流水。
「我知道打人不對，可我就是想給你出氣。」
打人算什麼，你家娘子還想弄死人家呢。
我幽幽嘆了口氣，看來隻能另尋生路了。
「日後你離蘇湛遠點，此人非善類。」我叮囑賀祈。
為了能夠鞏固我神婆的身份，我時常會在小事上預言一下，將賀祈唬得一愣一愣的。
幸而前世顧音婉為了顯擺，將國公府的事情事無巨細地回娘家說，我都聽了一耳朵去。
我讓賀祈讀書原本隻是不想他出去廝混，誰知這小子竟漸入佳境，連先生都說他是可塑之才。
國公爺和夫人近來臉上的笑容都多了，一高興送了我許多金銀珠寶。
如今我最喜歡的就是錢。
我也想過直接去揭發蘇湛，可謀逆是誅九族的大罪，我們侯府也逃不過死刑。
我能想到最穩妥的辦法，就是在蘇湛起兵前離開大梁，逃到他抓不到我的地方。
反正這世上我了無牽掛，到時候我一人遊歷山河，去見見前世沒看過的風景，想想就暢快。
所以眼下最要緊的，是多多攢錢。
轉眼我入府已半年，我時刻警醒著，管家並未出過大錯。
公婆平日裡喜靜，連晨昏請安都免了，十天半月也見不上一面。
賀祈原先還要我督促著才能去書房念書，如今倒是焚膏繼晷，自覺得很。
今秋鄉試，賀祈說他也要去試試。
馬車中賀祈緊張地抓著我的衣袖，讓我為他算算此番能否通過。
前世他一直浪蕩著，甚至連童子試都沒考過，我上哪裡知道去？
「隻要郎君盡力而為，必定會有意外收獲。」我笑著拍拍他的手。
我可沒說意外收獲是通過鄉試，不算騙他。
7
在貢院門口，我瞧見了蘇湛和顧音婉。
顧音婉清瘦了不少，也不似出嫁前珠光寶氣，頭上隻戴著一支銀簪。
我聽說是顧音婉婚後還改不掉花錢大手大腳的習慣，很快便把嫁妝敗光了。
不論顧音婉怎麼鬧，蘇湛一口咬定自己沒錢。
在瞧見我們全家都來送考時，顧音婉像是見了鬼一樣。
「顧知念，你來這裡做什麼？」
「自然是與妹妹的目的一樣。」
如今我和顧音婉互換了身份，她從嫡姐變成了庶妹，不論從尊卑還是長幼都矮我一頭，她最聽不得我叫她妹妹。
顧音婉果然被激怒，口不擇言道：「就憑你家的草包也能科考？別是買通了考官來的吧。」
國公夫人剛下馬車，正好聽到顧音婉的狂言，登時冷下臉。
蘇湛忙將她拉到身後，不住地向我們道歉。
「賤內最近剛剛有孕，情緒不穩，還請夫人和公子莫要怪罪。」
顧音婉懷孕了？
國公夫人本欲發作，在聽到顧音婉有孕後便擺手作罷，隻是目光中多了幾分嫌棄。
顧音婉前世看得最多的就是這個眼神，她強忍下屈辱，笑著幫蘇湛緊了緊披風。
「考不上也不打緊，我家相公是做大事的人，日後定能成就宏圖偉業，
我等著。」她還想著皇後夢呢。
賀祈見狀，幫我也緊了緊披風，故意高聲說：「我定會考進會試，日後讓娘子你做狀元夫人。娘子你一定要保佑我！」
顧音婉的臉色更差了，國公夫人卻笑成了花。
目送著賀祈進去，我真心盼望他能夠得償所願。
顧音婉湊到我身旁，低聲說：「憑你有什麼手段，賀祈他就是塊朽木，根本比不過我相公。」
「拭目以待咯。」我歪了歪腦袋，聲音高了幾分，「妹妹。」
顧音婉是氣著走的。
8
鄉試放榜那日，我們闔家都在侯府為我爹賀壽，便喚了個小廝去看榜。
「過了！過了！姑爺他過了！」
小廝從外面興衝衝地跑了進來，聽話茬是隻過了一人。
顧音婉撂下筷子，立馬起身，歡喜地衝向男賓那桌，也顧不得禮數。
「我就說相公你肯定可以！」
蘇湛倒是波瀾不驚，隻是嘴角揚起的那抹淡笑出賣了他的心思。
我有些擔憂地看向賀祈，
他準備了那麼久，肯定很失望。小廝又喘了一口氣：「是賀姑爺，他中了解元！」
鄉試第一，為解元。
剛才還垂頭喪氣的賀祈兩眼一亮，立馬要向我奔來，可他身邊已被恭維的人團團圍住，脫不得身。
顧音婉和蘇湛被晾在一邊，顧音婉氣得甩袖離去，蘇湛忙追了過去。
魚餌已放，是時候該拉繩了。
我悄悄跟了過去。
他們在少有人去的廢院子停下，顧音婉捂著臉就開始哭。
「我堂堂侯府千金下嫁給你，一日好日子都沒過上，如今還有了你的孩子，你究竟何時能讓我揚眉吐氣？」
蘇湛手足無措地為她擦淚，不住勸道：「我們回去再說可好？」
「不好！」顧音婉忍無可忍，「你到底什麼時候起兵，把他們統統給我殺了！」
我心下一驚，顧音婉竟然將這麼大的事說了出來，她是覺得死得還不夠快嗎？
蘇湛敏感多疑，甚至連自己的親兒子都能殺，他完全可以直接殺了顧音婉。
蘇湛背對著我，我看不清他的樣子，不過從他僵直的背影能看出來，他此時也一定很震驚。
「我爹爹手中有兵馬，隻要我去求他，他一定會幫我們的。」顧音婉紅著眼哀求蘇湛，「蘇郎，別再猶豫了。」
看來顧音婉還不算傻到家，還知道拋出誘餌。
蘇湛最是謹慎，立馬出來查看四周是否有人，我趕緊離開此處。
若是蘇湛早晚會反，我寧願趁他羽翼未豐的時候就造反。
其實蘇湛的真實身份是藩王之子，隻是他前頭有五個嫡出哥哥，他這個庶子自小就備受冷落。
他父王驟然過世，他幾個哥哥為了王位自相殘殺，最後王位竟落到了蘇湛手中。
算算時間，蘇湛應該才剛拿到繼位詔書，王位不穩，他又怎麼敢貿然造反？
再回到宴席時，顧音婉滿面春光。
她端著酒杯來向我敬酒，一改常態地恭賀我，剛才對她還有些不滿的大夫人也有了悅色。
隻是在隻有我們倆在的時候，
顧音婉陰惻惻地在我耳邊說：「顧知念，你的好日子到頭了。」9
蘇湛反了。
比前世早了三年。
敵軍尚不成氣候，隻在南邊幾座城池纏鬥著。
不過朝廷積弊已久，老皇帝也昏庸無能，在滿朝文武中挑挑揀揀，最後還是七旬武老將軍親自掛帥上陣。
前線戰事膠著，一小股敵軍衝破防線，直奔京都而來。
這幾日我讓手下人盡快把我嫁妝裡的田產鋪面典當換成銀票，又備了一輛腳程快的馬車，準備隨時跑路。
若讓顧音婉得勢，她肯定第一個不放過我。
想來我不在，國公府還能逃過一劫。
隻是顧音婉來得比我想象得要更早些。
小股敵軍喬裝成商人混入城中，為大軍打開城門，頃刻間便攻入皇城，老皇帝狼狽逃離皇城。
家家閉門不出，生怕會連累到自己。
夜裡，一陣局促的敲門聲從國公府大門傳來。
顧音婉帶著兵馬在門外叫囂：「裡面的人聽著，隻要你們交出顧知念，
我就饒你們一命。」她想看我與她前世遭遇一樣。
我站在門口，回頭看向國公府眾人，若是他們將我交出去，我不怨他們。
嫁過來的這些時日，已是我最快活的日子了。
「所有人聽令！」國公夫人大喝，她從侍女手中接過佩劍，「誓死保護少夫人，守衛國公府！」
「是！」
刀劍齊刷刷出鞘，沒有一人退縮。
自我接管國公府，養了許多武藝高強的家丁，就連看門小廝都有一身功夫。
我呆愣在原地，想要說些什麼，可酸澀哽在喉中。
賀祈將我拉到身側，緊握著我的手，目光堅定。
「娘子，我們是一家人，絕不會舍你求生的。」
因為前世顧音婉的遭遇，我一直不敢賭國公府會護著我。
門外敵軍不住地撞門，家丁們各個拼盡全力堵門。
顧音婉早在聽到國公夫人的話時已經失去了理智，她下令放火逼我們開門。
頃刻間，門外火光四起，我們也隻能退守內院。
敵軍攻了進來，兩方混戰。
賀祈在保護我的時候，手臂被砍了一刀，氣得國公夫人一劍將敵軍的腦袋削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