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說我爸太老，太胖，簡直像我媽的爸，不配我媽這種氣質大美女。
我媽的虛榮心是滿足了。
但我爸被單位的同事嘲笑了整整一個月。
回家後和媽媽大吵一架，氣不過跑出去住宿舍。
看到爸爸，我心底的委屈再也抑制不住，抱著他哭了起來。
爸爸輕聲細語安慰。
「沒事，有什麼和爸爸說，爸一定幫你。」
我抽泣著說完事情經過，補充道：
「後面領導讓我轉崗，我受不了，索性辭職。」
爸爸嘆息：「辭職是對的，免得別人給你穿小鞋。」
然而媽媽卻抓住我辭職不放，一拍大腿坐在地上指著我罵：
「我就說吧，原來是自己辭職！分明就是你想太多，把這麼好的工作辭掉，反過來把屎盆子扣我頭上！」
「天菩薩嘞！你開開眼吧！這個家，誰都能來罵我一句，踩我一腳，要是知道生個女兒天天被罵，我當初就是上吊也比老了受罪強！
」「孫桂蘭，你說話注意點分寸！」
爸爸瞪了她一眼，徹底激怒了媽媽。
「我說的有什麼錯？我那個年代，領導放個屁都是香的！被罵幾句又怎樣？」
「更何況她領導還沒罵，還貼心給她換了個清闲的崗位，哎喲喂！公主殿下自尊心受不了，給辭了！」
「辭了就算了！跑回家把我罵一頓，你說這不是她自作自受是什麼？」
我再也受不了撿起地上的手機砸到牆上！
一腳踹翻桌子！
「對，我自作自受！我讓你去給我拍照，這本來就是自作孽！」
可說完我就捂著心口眼前一陣眩暈。
爸爸嚇得抱著我大喊：「晴晴，你沒事吧？浩然，快把你媽拉回房間去！」
在林浩然的拉扯下，母親罵罵咧咧回到房間。
我低血糖，爸爸往我嘴裡塞了幾塊糖。
吃了糖，我勉強從地上爬起來。
臉色麻木又頹然。
「爸，我想搬出去住。」
本來早就該出去租房的，每天來回兩小時通勤也很折磨人。
可我媽說受不了家裡悽涼的樣子。
我於心不忍，怕她在家沒人說話，才一直住家裡。
現在我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爸爸不住點頭，把他的工資卡遞給我：
「出去住吧，也不用急著找工作，先去旅遊散心，等心情好點再上班。」
我接過卡，回房間躺下。
6
頭疼、心煩。
一夜沒睡好。
直到早晨才暈暈乎乎進入夢鄉。
就在我差點睡著時，房門被敲響了。
我不想去開門，但敲門聲越來越不耐煩。
一聽就知道是誰。
我疲憊爬起來開門，果真是媽媽。
「出來吃飯吧。」
媽媽不耐煩抿嘴，說完轉身就走。
桌上擺好了我喜歡的海鮮粥，甚至還有一盤蝦餃。
可我卻提不起胃口。
因為麻木了。
她總是在做錯事後，拿一頓飯打發我。
好像這頓飯就是一句對不起。
但我從來沒聽她說過對不起三個字。
初中我臉上爆痘她非要給我拍照說是記錄青春，結果第二天班上所有同學都看到我的醜照。
痘痘妹這個綽號伴隨初中三年。
回家和媽媽鬧脾氣，她卻說看我可愛才發班級群。
事後覺得對不起，給我做了一頓豐盛晚餐。
但後面初潮，染血的床單她照樣發朋友圈。
要不是爸爸執意讓她刪，她還覺得自己是個愛分享的好媽媽！
可人總歸會長大。
會在一次次失望中總結教訓。
小時候沒錢沒本事，隻能吃，否則會餓死。
長大後，我也有權拒絕一頓窩囊飯。
我回房間拿出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剛出門，媽媽就問：
「你去哪？怎麼還拖著個行李箱？？」
我如實回答：「搬出去。」
她立馬上來拉住我的行李箱：
「不行！你有家搬出去幹什麼？又不是外地打工的，再說了，外面還得出房租，在家住，不僅不要錢，還有我這個親媽伺候你。」
我諷刺一笑，把行李箱從她手裡奪回來。
「哪敢讓您伺候？在這個家，提供情緒價值的一直不都是我嗎？」
「全家都要順著你，
我不管工作多累都要誇你拍照好看，弟弟十點下晚自習還得陪你出去採風，爸爸的工資都用來給你買設備。到底是誰離不開誰？」見我下定決心，媽媽終於慌了。
說話聲音軟和不少：
「是我錯了行不行，我不該發你的照片，不該撒謊跑了馬拉松，你別丟下我不管。」
我重重把行李箱摔地上：
「可以，除非你把手機裡我一百三十斤的發福照片刪掉！」
媽媽的哭泣聲一下子卡嗓子裡：
「你怎麼知道？我明明趁你睡著時拍的照片！」
我心酸又心痛，被刺的感覺油然而生！
「你是不是還想發我現在九十斤的照片，然後弄個對比圖，誇你減肥餐做的好，給你公司的減肥餐引流？」
媽媽一下子松開拉著行李箱的手。
我臨走前放下狠話：
「你敢發，我就敢斷絕母女關系！」
隨後頭也不回離開家。
7
對於我離開家這件事，最傷心的是弟弟。
為了安慰他，
我答應下晚自習後帶他出去吃飯。高三的孩子，每天學習都很累，頓頓都吃不飽。
其實也是嫌棄學校飯菜難吃。
趁著吃飯的時間，我叮囑他：
「離咱媽遠一點，尤其是別讓她給你拍照。」
「最好也別讓她亂發朋友圈。」
弟弟點頭，大口大口吃肉：
「姐，你放心吧，我連拍畢業照的事兒都沒和她說。」
見弟弟好好的，我總算感受到了些許安慰。
可高考過後，我弟還是被人舉報了。
理由：高考作弊。
聽到這個消息，全家如遭雷擊。
我本來在九寨溝散心，連夜買火車票回家。
家裡很熱鬧，就連老師都在。
老師委婉道：「浩然這孩子，成績不是說不好，但這次考試結果，遠超他平時考試的水準，確實蹊蹺。」
我爸解釋：「考生超常發揮，也是有可能的呀。」
老師點頭：「沒錯，但比平時高九十分，就不太正常了。」
我弟坐在沙發上，大小伙子，
眼眶通紅。不斷為自己澄清：「我真的沒作弊，真的沒有！」
老師走後，我安慰他：
「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沒做的事情，調查組一定會還你清白。」
媽媽也在旁邊安慰：「對呀對呀，沒做的事情，咱別怕。」
可我卻悄悄看到她右手藏在沙發後面似乎在刪什麼東西。
我立馬警覺，一秒搶過手機。
媽媽如臨大敵：
「你幹什麼，還我！」
我往後退了兩步，看清屏幕上的內容後差點被氣個半死
她堂而皇之發了一張弟弟在教室打遊戲的圖片還有一張準考證號圖片。
並配文：【玩吧玩吧，媽媽早就給你找好了關系。高考必勝！】
我記得這張圖，弟弟高一迷上吃雞，上課偷偷打遊戲。
結果被老師發現，偷拍這張圖。
還叫了家長。
弟弟也知錯就改，從此以後不敢把手機帶去學校。
第二張圖就要命了。
把準考證號發出來有串通作弊嫌疑！
難怪老師一直懷疑弟弟作弊！
我捂著頭大叫：
「你什麼意思？上哪找的關系？這時候說這種話，生怕我弟不被人舉報啊？！」
「還有，準考證號是私密信息！發出來一律按串通作弊嫌疑處理！！」
弟弟看清手機上的內容，氣得眼淚往下流。
不斷用手錘牆壁，一拳打在餐桌上，指節瞬間濺滿血！
各種憤怒不甘仇恨的情緒在他臉上交替，最後他一把跪在地上。
聲音崩潰又絕望：
「你知不知道，這是我考的最好的一次？」
「最後兩個個月，我天天凌晨兩點才睡，咖啡喝到吐，刷題刷到手抽筋。」
「看到試卷，我還興奮呢！復習過的知識點居然全用上了！」
「我以為終於能天道酬勤！你為什麼要陷害我？！為什麼啊！我的大學！我的未來，都被你毀了！」
爸爸看到手機上的內容，差點腦溢血。
直接衝到母親的器材室。
將架子上各種昂貴設備全部摔碎！
「老林！你幹什麼？
不能摔！這是我的命根子啊！」媽媽哭著抱著爸爸的大腿，想阻攔他。
但爸爸這次真的忍不下去了。
「老婆，你拍我醜照發網上，我忍了。」
「你撒謊害晴晴丟了工作，我想辦法彌補孩子。」
「可你高考陷害兒子，我忍不了！」
「我早該把你這些破爛東西砸碎！花了十幾萬，你拍出個名堂沒？」
媽媽為了器材一個勁兒道歉：
「是我錯了，我對不起孩子。但是器材是無辜的啊！」
「我隻是玩梗，沒有找關系，就是去拜了拜文殊菩薩，不是真的找了關系啊！」
「我隻想炫耀兒子玩遊戲也能考的好，真不是想陷害他。老林，這些我都可以去解釋！」
解釋有用，要警察幹嘛？
更何況高考作弊這麼重大的事，怎麼去解釋？
我和弟弟抱頭痛哭。
都在為有這樣的媽媽傷心。
弟弟一米八的大個子，哭完就跑去廚房拿菜刀。
嚇得爸媽也不吵架，趕緊攔著他。
我衝上去想搶他手裡的菜刀：
「別這樣！調查組一定會認真調查，高考成績不會作廢的！」
可我的話依舊無法緩解弟弟的焦慮。
從小到大被灌輸高考是人生的分水嶺，弟弟把高考看的比命還重要。
「萬一呢？萬一我倒霉呢！就因為她發的朋友圈！憑什麼毀的是我的人生？為什麼害我的是親媽！」
「大街上隨便拉一個人出來，都不會做這種蠢事！」
媽媽被他嚇到，撲通跪下。
開始給弟弟磕頭：
「錯了！我真的錯了行不行？求求你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吧！」
「我給你磕頭，我給你認罪，我是千古罪人！」
弟弟絕望扔下刀，也撲通下跪，學著她磕頭：
「我也求求你別再害我了！我上輩子殺人放火這輩子生在你肚子裡，求你了啊！」
兩人互相磕頭，誰也沒聽進去對方半句話。
我和爸爸相視苦笑。
撿起刀，我咔嚓剁在砧板上。
砰咚一聲，
砧板裂成兩半。磕頭的倆也回魂了。
我一把將弟弟拉起來：
「媽，別裝了，你根本不會改。你隻會拍別人的醜照放在網上供自己取樂。」
「你以為這樣就能高高在上審判別人，可你沒沒發現嗎，每次罵你的評論都比誇你的多。」
「人家網友看你家裡一堆破事，說不定還從你身上找到了優越感。」
「我和弟弟出去住，以後不用你管。」
我拉著弟弟去了自己的出租屋。
每天細心照顧，生怕他年輕氣盛做出無法挽回的錯事。
在一天天的煎熬中，我弟迎來了光明。
調查組查看考場監控後發現弟弟沒有作弊行為。
高考成績保留。
那天，弟弟激動大哭，破天荒睡了個安穩覺。
8
為了遠離家裡的一堆破事，弟弟直接報了最南邊的大學。
一個東北，一個西南。
橫跨整個國家。
高鐵都沒有直達，還得中轉。
但弟弟還是毅然決然選擇最遙遠的城市。
放假期間，
媽媽好幾次打電話說生病發燒，家裡沒人伺候。還說自己已經改了，以後堅決斷網斷手機。
為的就是讓我們回去。
但我和弟弟都知道，她要是能改，太陽能打北邊出來。
能打敗魔法的隻有魔法。
我開始狂加家族群，社區群，以及媽媽跳廣場舞的阿姨群。
在裡面發媽媽年輕時的素顏照片。
親戚們早被我媽坑過，逮住機會就開始陰陽怪氣。
【喲，這居然是桂蘭，凸嘴瞪眼滿臉褶子，拍照也不好看啊！】
【都說我胖成豬，我看四嬸年輕時和豬也沒啥區別。】
【黑白照，打算用來當遺照嗎？我雙手雙腳贊成。】
【還有遊樂園爬山照片，這背影越看越像野人！】
死水一樣的家族群終於活起來了。
我媽一張照片，炸出多少受害者。
她們甚至私信我，先道歉，忍了這些年，不出口惡氣半夜都睡不著。
我統一回復：【隨便說，大實話越多越好。】
這還不夠，
我弟把媽媽年輕時的照片掛在她微博下的評論區。一堆粉絲在底下嘲笑，平時恭維她的中年男人一個接一個取關。
到了晚上，我又打開手機。
我媽居然破天荒發了短視頻。
視頻裡的背景音樂是她最喜歡的《好運來》，她又唱又跳。
美顏開到最大，不僅眼角的褶皺磨沒了，就連下巴都快磨成了錐子。
估計是看粉絲流失太快，想挽回粉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