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多虧章強。
生怕我不知道嚴澈為蒲柳付出。
把視頻發我。
嚴澈險些為她擋刀，為她跟兇手對峙，將受傷的她抱到醫院。
我如同觀看了一場現場直播。
嚴澈目光森寒，如同從不認識鋒芒畢露的我：
「冷雨葳，沒想到你這麼冷血，以前是我沒看清你。
「你一點感情都沒有，不肯共情他人，難怪跟家人關系不好。」
好傷人的話。
虐文女主是可憐。
可她的苦難是我造成的嗎？
憑什麼道德綁架？
還用最令人難過的親情傷害我？
見我臉色煞白，嚴澈慌了：
「對不起！我也不知怎麼了，嘴巴不受大腦控制，不是有意衝你發脾氣的。」
嚴澈想跪鍵盤道歉，接到章強的電話。
「澈哥，小柳情緒不穩定，哭得稀裡哗啦，你快來看看！」
他看向轉身進了房間的我。
留下一桌狼藉，匆匆出門。
11
深夜，
嚴澈仍未回來。我收到二哥的信息。
【怎麼回事，聽說嚴澈連夜物色最好的律師，要打一場家暴官司。】
我看著鏡子裡，毫無血色的自己：
【哥，隨他去吧！】
【妹妹，從小到大，你總把事情憋在心裡，對身體不好。】
我苦笑。
誰都想不到。
外表光鮮亮麗的冷大小姐，有著不為人知的辛酸成長史。
嚴澈說得對，我跟家人關系不好，從未帶過他回家。
母親生我難產而死。
父親冷肅嚴厲，卻隻深愛著她，從前因她在，才多了幾分煙火氣。
母親的離去，帶走了他所有的愛。
得到七年母愛的大哥，也把恨意轉移在我身上。
唯獨二哥，從小身體不好，被爺爺、奶奶帶到國外撫養。
連他都不清楚，我在這個金碧輝煌的家有多壓抑。
父親十分嚴格，但凡事情做不好，就要在媽媽的照片前罰跪。
大哥說，我欠了媽媽一條命，沒資格活得窩囊和恣意。
我不能抱怨。
漸漸養成有苦自己扛的性子。
我的優秀並非憑空得來。
是無數個一萬小時定律和付出，在背後堆疊起來的。
遇見嚴澈時，正是他失去母親，被父親嫌棄驅趕的時候。
或許是感同身受。
我鬼使神差伸出了手。
誰會料到，一切都是為了給虐文女主，培養優秀的男主。
然後安排白月光死去。
我不甘心。
12
嚴澈忙得腳不沾地。
要安撫情緒波動的蒲柳，要找律師，要將他們研發的產品推進生產。
吃住在公司。
電話沒一個。
他晾著我，大抵是被章強洗了腦。
那個大男子主義的兄弟在私底下說：
「在我們老家，耳根子軟的男人，是要被人嘲笑吃軟飯的。
「澈哥，你以前太遷就冷大小姐了，她說公司怎麼布局你就怎麼弄。
「公司上市了，你該拿回大權，免得外人隻知冷總，不知嚴總。」
可笑。
嚴澈擅長的是研發，公司大單是靠我去談。
即使我大部分精力回到分管自己的公司，
嚴氏的優質客戶還是隻肯認我。章強是他的大學同學兼好兄弟。
按照我的意思，此人過於自我，喜歡表面一套，背後一套，不適合當他副手。
嚴澈重感情，舍不得開除。
我們為此激烈爭論過幾次。
章強懷恨在心。
我沒有在意，覺得他的齷齪手段上不了臺面。
可嚴澈到底還是聽進去了。
我收回思緒。
不動聲色地收拾行李，安排公司事宜。
隻是沒想到。
嚴澈連我的生日都忘了。
那是過去多年不曾發生過的。
更沒想到，蒲柳生日跟我在同一天。
他為了她，舍棄了我。
13
章強發了一條朋友圈。
配圖是嚴澈包下的整座會所。
蒲柳作為生日的女主角，穿著漂亮禮裙。
她一臉嬌羞地看著身邊的男人，捧著蛋糕，在眾星捧月中，拍下笑容燦爛的照片。
為了讓自己徹底死心。
也為了給過去多年的情感劃傷句號。
我開車抵達現場。
蒲柳看見我，面色惶然：
「雨葳姐！
」嚴澈轉過身。
順著她的目光看到我，表情變得很僵硬。
所有人面面相覷，有些尷尬地看著我。
嚴澈擋在她的身前：
「別誤會，今天是公司團建，剛好碰到蒲柳生日，大家一起給她慶賀。」
沒人想到我會出現。
我很少參加公司團建。
有人暗地裡說：「冷大小姐就是高冷，隻跟客戶喝百萬名酒，看不上員工的小打小鬧。」
那句掛在嘴邊的「大小姐」，不知何時成了調侃的代言。
忽然，我不想當顧全大局的大小姐了。
看著蒲柳身上的裙子，微笑道：
「在我看來不是碰巧啊，你身上的裙子，是嚴總提前三個月預定的呢！」
蒲柳委屈得眼眶泛紅，扯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
嚴澈連忙解釋：
「不是這樣的，雨葳。
「是蒲柳覺得你衣品好，問我在哪預定，別想太多。」
章強喝了不少，吐著大舌頭朝我嚷嚷：
「大小姐，不過是一條裙子，你也太小氣了。
「蒲柳為公司解決了重要的 bug，也沒像你那樣趾高氣揚，朝功臣亂發脾氣。
「你管好自己，公司就行了，別一天到晚盯著澈哥的產業不放。」
說不生氣是假的。
嚴澈是天才。
我不信，智商、能力不如他的蒲柳，可以解決連他都感到棘手的問題。
他們不知道，被我辛苦挖來的國外高級科研人員喬治吐槽被章強排擠，擔心他竊取機密，將研究一大半的成果交給蒲柳。
對方憤而提出離職。
我擔心嚴澈公司出現大簍子，私下補償，才把人留下。
怎麼到了章強口中，功勞全歸蒲柳？
我不屑盯著章強，反問：
「照你這麼說，公司離了蒲柳就不能運轉了，我給嚴澈公司拉訂單屬於多餘？」
嚴澈臉色大變：
「章強，別說了！
「雨葳，他喝多了胡話連篇，不要跟他計較。」
我回擊：
「嚴總，酒後吐真言啊！
「看來，我不該幹涉你的命運，拿我的積蓄為你投第一桶金，
更不該浪費人脈為你鋪出一條康莊大道。」嚴澈的太陽穴突突跳得厲害。
他是驕傲的天才。
醉心研究。
自尊心很強。
若非如此，也不會被章強那套「別讓冷大小姐騎在你頭上」洗腦。
多年來，為了顧及他的自尊，我從沒在他的員工面前邀過功。
公司上了軌道後，很多訂單都是以他的名義合作。
隻有高層的人，知道是我的功勞。
可是，人怎麼能吃飽就掀桌子呢？
蒲柳察覺到嚴澈的情緒不好，走到我面前，勇敢辯解：
「冷大小姐，我們夜以繼日的成果，不是靠你厲害的嘴皮子就能抹殺的。
「酒香不怕巷子深，我相信，隻要我們的產品好，大客戶會自動求到面前。
「請不要把你的錦上添花，當作公司沒了你不行。」
腰杆硬了不少。
看來是嚴澈分的股份，給予了她勇氣。
我反手一個耳光打了過去。
不為別的。
就是想找虐文女主討點利息。
「夠了，
冷雨葳！」嚴澈第一次我發了火。
不想去聽他安撫蒲柳的話，我扭頭就走。
14
嚴澈趕回來時，提著遲來的蛋糕：
「雨葳，生日快樂。
「對不起，最近不知怎麼了，總忘記關於你的事，變得特別容易向你發脾氣。」
他抱著頭，神情痛苦。
我曾想過，嚴澈的背叛和遠離，是受到劇情控制。
直到我發現了他跟蒲柳的相處細節。
在他眼中，蒲柳貧窮而堅毅，悲催卻堅強。
像盛開在懸崖邊上的花。
我找人查過。
在校期間，蒲柳就十分崇拜嚴澈這個學長。
兩人表面接觸不多。
但嚴澈聽說她的悲慘家世，看見她在實驗室的努力後，暗地裡資助過她。
我恢復了嚴澈的舊手機記錄。
四年前，我生日那天的零點。
蒲柳發信息感謝他之餘，問能不能得到他的祝福。
嚴澈在我合上眼吹蠟燭的數秒，給她回了：【年年歲歲，生日快樂。】
嚴澈沒有做對不起我的事，
但心遊移許久。追逐新鮮感是男人的天性。
他的蠢蠢欲動早已萌發。
隻待找到合適的土壤，拔地而起，長成參天大樹。
15
看著歉意滿滿的男人。
我的情緒復雜。
嚴澈愛過我是真的。
寒冬的擁抱，經期的紅糖，用他的天才構思，幫我解決過公司的難題。
但我篤信。
即使沒有劇情幹擾，即使我們順利結婚。
守不住邊界的人，極大概率會在婚內背叛。
我把蛋糕推在地上，像在宣泄痛苦：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認識蒲柳很久了。
「在她來公司前，你每年給她紅包，讓她買蛋糕慶祝。
「很難相信，在我許願跟你生生世世的時候，你的心牽掛著另一個女人。」
嚴澈愣了幾秒：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
「導師很喜歡她，叮囑我們幾個師兄弟多點關照。
「蒲柳說從小到大沒人陪她過生日，更不知生日蛋糕是什麼滋味。」
他的語氣，幾近哀求：
「我和她之間清清白白，
你相信我好不好？」「不好！天底下沒吃過生日蛋糕的人多了去了，為什麼你獨獨憐憫她？」
我去了客房，用力鎖上門。
嚴澈執拗地守在門口。
大有我不理他，就死守一夜的意思。
可惜，沒到天亮。
蒲柳打電話把人叫走了。
老家的大伯，得知父親因她入獄，連夜進城找她茬。
嚴澈或許在想，他就出去一下。
天亮前趕回來。
我什麼都不會知道。
他錯了。
蒲柳上次住院，偷偷加過我微信。
她讓我別誤會嚴澈，為了自證清白，給我轉了嚴澈墊付的醫藥費。
打那以後，我能看見很多僅我一人可見的朋友圈。
【學長為了公司日夜奔波，累得在辦公室睡著了。】
【學長請大家喝下午茶，真好，有我最喜歡的草莓布丁。】
【學長外出跟人談生意，特意打包我沒吃過的五星級午餐。】
【新年鍾聲響起時，他花了三十秒回應我的新年問候。】
【學長把團建日選在我的生日，
好高興，這輩子第一次跟那麼多『喜歡』的朋友過生日。】【今生遇見你，足矣。】
……
蒲柳知道以我驕傲的性子，不屑找嚴澈鬧。
何況，鬧了也沒用，她和嚴澈沒做出格的事。
她隻是感謝他的關心，如果我生氣，反而顯得無理取鬧。
沒有出軌的舉動，就不算背叛嗎？
不！
為了別的女人，一次次拋棄女友前去赴會，同樣罪無可恕。
16
所有的不辭而別，都是蓄謀已久。
我無心去看蒲柳感恩嚴澈連夜替她擺平大伯的小作文。
到房間把收拾大半的行李，繼續裝好。
但凡嚴澈出門前多看一眼，他就會發現，我離開的意味十分明顯。
去機場的路上。
我問自己，把打下的江山和男人，拱手出讓。
甘心嗎？
答案是否定的。
可我沒時間了。
每天都有數百萬人離開這個世界。
或許下一個就是我。
我要跟時間賽跑，而不是跟爛人糾纏。
迎著清晨的第一縷陽光。
我來到繁忙的候機大廳。
往事浮現。
每次出國談訂單，嚴澈都頂著從實驗室帶出的黑眼圈，來機場送我。
他依依不舍，一步三回頭：
「雨葳，我等你回來。」
心中有牽掛的人。
讓我鼓足了勇氣，在生意場跟老狐狸鬥智鬥勇。
烈酒幹了一杯又一杯。
直到胃出血進了國外的醫院。
所有難熬和痛苦的日子，我怕嚴澈分身乏術，一個人硬扛了下來。
我不後悔過去的付出。
我承擔得起自己的選擇，所帶來的後果。
結局無非圓滿或破裂。
這才是人生常態。
我在意的是，為何要踐踏我的真心，成全他人幸福？
17
嚴澈沒想到我的反應這麼激烈。
忘記一次生日，就決然離開。
我發了「分手」二字。
迅速拉黑他，以及他身邊人。
抵達北歐，直奔最好的醫院。
我找來許多厲害的腫瘤醫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