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找到王妃，表明心意，想跟隨隊伍找草藥，王妃想從我的臉上探出緣由，李嬤嬤趁機搭話：
「王妃，正好讓碧蘿去，她不在府裡，世子爺離她幾日，說不準便想通了。」
我知道李嬤嬤的心思，這次去得日夜兼程地找，山中也有猛獸，出事的不少。
她是巴不得我不回來了。
王妃見狀便答應了。
「王妃，要是碧蘿能採回草藥，能否賞賜碧蘿一樣東西？」
李嬤嬤怒斥：「大膽，竟然敢和王妃討賞賜。」
王妃擺了擺手，李嬤嬤不甘心地退下。
王妃冷眼看著我：「碧蘿，你很聰明，但人要有自知之明，莫要攀附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不然你就算找到赤紅，也拿不到你想要的東西。」
我跪下：「王妃，奴婢所求與世子爺毫無關系，絕不敢有攀附之心。」
王妃笑笑：「起來吧，隻要與世子無關，你若能找到赤紅，我答應你便是。」
我回屋收拾好東西，
紅蘿給了我一些防止蚊蟲的香包還有小匕首，讓我帶著以防萬一。06
我收好匕首，有些出神，好像從未有人對我這麼好過。
五歲那年流落街頭，被養父母撿了回去，他們讓我睡在豬圈裡，每日隻給一頓吃的，白日得跟著養父去田裡做事。
六歲那年，養父外出做事，養母心中鬱結，對我非打即罵，十三歲時，村裡人都說我生得越發水靈。
讓養母好生養著，到時候可以賺筆大錢。
那時我攢了些銀子跑了，在村口被鄰居抓了回去，養母狠狠把我打了我一頓，拿走了我所有的銀錢。
便開始給我張羅婚事，有書生和屠夫上門，因銀子談不妥，都被她轟出去了。
一日來了位大老爺要我入府為妾，養母同意了，我偷偷讓小乞丐給大老爺的娘子送了信，她知道後來我家大鬧一頓，還把養母打了，這事就黃了。
養母沒地方撒氣，就逮著我打罵。
沒多久王府找通房丫鬟，出手闊綽，
養母為了銀子，便把我賣了。見我哭，她罵罵咧咧道：
「你個賤丫頭哭什麼？入這王府你把世子爺伺候好，以後吃香喝辣還要感謝老娘，總比嫁那些窮酸書生和屠夫強得多。」
還讓我出息了別忘記她。
我朝她喊：「你賣了我，拿了銀錢，我入這王府後，便恩斷義絕。」
她被我氣得不輕，直罵我白眼狼。
07
我隨著隊伍上了山，一行十個人，大家都想快些找到草藥，回去拿賞銀。
入了夜，山裡的風吹得格外冷，大家一路翻翻找找，不一會兒就走散了。
我回頭才發覺身邊一個人都沒有了。
朝著林中喊了幾聲也沒人回應。
便大著膽子繼續往前走。
大夫說過，這草藥名叫赤紅，是一株紅色的草，到了夜裡它因自身帶的粉末，會發出微光。不過這赤紅長在深山，凡有草藥的地方，多有飛禽走獸，需格外小心。
一個人在夜裡還是有些害怕，我握緊了手裡的鐮刀。
這麼多人，怎麼會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我緩緩往前走，腳剛踏入，地面陷了一圈，嚇得退後兩步。
這邊有陷阱，便決定換條小路上去。
小路入口被樹枝遮擋，該是常年沒有人或者野獸經過，或許從這裡上去遇到野獸的機會會小一些。
我拿鐮刀砍了砍小路入口的樹枝野草，形成了一個勉強夠通一人的入口，我撕下裙擺圍在臉和脖子上，防止刮傷。
走了許久，累得口幹舌燥間，我聞到一種奇怪的香味，這香味雖然很淡，但我的嗅覺從小就比常人靈敏，不會出錯。
隻是周圍也看不見任何花，便打算跟著香味走走看，鞋面上逐漸沾了些紅色粉末。
沿著小路走到盡頭，看見一處峭壁，峭壁上長著一株紅色的草，散發著微光，這是赤紅。
目測估算，我站在小路盡頭，踮腳伸出手能摘到峭壁上的赤紅。
我往小路盡頭下看了看，不是一望無際的懸崖，而是長長的斜坡上長著密密麻麻交錯的樹木，
掉下去如果能及時抓住樹幹，還是有機會上來的。我咬咬牙，賭一把。
於是緩緩向前，手不夠長，踮起腳尖觸碰到赤紅的葉子，我用力往前伸手抓住了赤紅，腳下的土一軟，整個人跌了下去，我死死把赤紅護在懷裡。
翻滾的途中我伸手胡亂抓樹幹降速，滾到最後背撞到樹上停了下來，我痛得咬緊牙關。
剛想起身，不遠處傳來嚎叫聲，是野狼。
我趕忙把赤紅塞進懷裡，去摸身上的火折子。
野狼怕火，隻要火折子點燃邊上的落草，它便會離開。
我拿到火折子時，野狼朝著撲了過來，我滾動避開，撿起樹枝遮擋，野狼一口咬在樹幹上搖晃，我感覺手臂逐漸失去了力氣。
08
等我回到王府已經是兩天以後，又累又渴，渾身血淋淋地倒在了大門口。
不知睡了多久，感覺到有人撫摸著我的臉。
好渴。
「水，水……」
魏遲眼眸通紅，低吼：「快，快拿水過來。」
我被他扶著坐起來，
靠在他懷裡，嘴邊是他端著的水，我一口全喝完了，喉嚨的幹澀感得到了緩解。我想起來赤紅，摸了摸懷裡，不在了，虛弱道：
「世子，赤紅可給了大夫？」
魏遲的怒火到了嘴邊給吞了下去，隱忍道：
「已熬制成藥給我服用了。」
「那就好，可有用？」
「已有好轉，大夫說再用銀針扎上三月，定能痊愈。」
我松了口氣，賣身契到手了。
魏遲抓住了我的肩膀，強勢地讓我看向他，嗓音帶著怒氣：「碧蘿，一條腿值得你拿命去搏嗎？」
我失笑：「世子的腿自然值得，若是奴婢，縱是救命，也沒人會去的。」
魏遲眼神猶如鋒利的刀子，氣得咬牙切齒，終還是沒說話，隻有呼吸粗粗淺淺地打在我頭頂。
我知他又生氣了，可我說的卻是實話，就算沒有我，去採藥的人也會前僕後繼，不計代價。
而下人們惹得主子不高興，隨意打死，也沒人會在乎。
我隻想過安安穩穩的日子，
而不是每日揣摩他心思，判斷他的情緒，王府這樣的高門府邸，我進不去，也不想進。況且，男子喜新厭舊自古有之，魏遲哪怕走錯，也能全身而退，可我走錯，便是萬劫不復。
魏遲走後不久，紅蘿來了，她給我帶了我愛吃的糕點。
「碧蘿，你快吃些，都是我剛去買的。」
「謝謝你，下次別費銀子了，把銀錢攢起來，到時贖回賣身契便自由了。」
紅蘿面色不解，她嘆氣：
「碧蘿，我雖不懂你，但你定是有自己的想法，隻是我家中無人，出了王府無依無靠也沒地方可去，留在這裡，隻要謹慎些，一日三餐不愁，還不用擔心露宿街頭，被人欺負。」
我話到嘴邊，不知如何去說，每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不過一世，那便隨心就行吧。
紅蘿見我沒說話，便岔開話題，說我離開後魏遲發了好大頓脾氣，把屋裡的東西都砸了個稀巴爛，王妃都被嚇得不輕，生怕他傷了自己。
「他生氣什麼？」
「你啊，真是傻丫頭，世子爺這是喜歡你，生怕你出事，派了好多人上山去找你，可隻找見其他人的屍體。」
「所有人都死了嗎？」我震驚。
「十人死了六人，有被野狼咬死的，也有掉入陷阱的，還有幾人在你之前就回來了，倒也是命大。」
我抽了口氣。
「你還知道怕，世子爺得知消息後不吃不喝，要不是王妃以性命攔著，他早已親自上山，你想想，他若不喜歡你，這麼多通房丫鬟，他為何隻留你。」
「那是因為王妃用字畫逼迫他，我不過是剛好撞到那日。」
那日就算不是我，魏遲依然會這麼做。
「好，就算如此，那為何後來他誰都不要，唯獨夜夜要你去？多少人羨慕你，你身在福中不知福。或許你可以借著這次機會讓他納你做妾，這後半輩子都衣食無憂了。」
我搖了搖頭：「紅蘿，你為我好我都知道，隻是這事萬萬不可再提起。
」紅蘿嘆氣：「行吧，那你先吃，吃完早點休息。」
我接過紅蘿遞過來的糕點。
夜裡，我做了噩夢，睡夢中又回到山上被野狼攻擊，眼看樹Ṫūₙ枝斷裂要命喪於此，它撲過來時我急忙側頭，野狼狠狠地撞進了土裡。
這一瞬間，給了我拿出匕首的機會，胡亂反擊中刺傷了它，血濺了一身，野狼慘叫退後，我忙用火折子點燃了草堆，它這才不甘心離去。
被夢驚醒時，看見坐在我床邊的魏遲，他臉色蒼白，眼中慌亂不安。
「世子……唔……」
魏遲不管不顧地吻了過來，我被吻得喘不過氣。
「世子，我不舒服……啊。」
他的力氣很大，隨即傳來了衣衫撕扯的聲音，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從身體傳來。
等魏遲放開我時，天已經透出微光，他從後抱住我：「碧蘿，你安心待在府裡，我不會虧待你的。」
我垂眸：「世子，奴婢不敢奢求。」
魏遲聲音沉了沉：「你還是不願留在我身邊嗎？
」「奴婢，奴婢……」
「那你莫不是還想要這正妃之位？」
我搖頭：「奴婢不敢，奴婢隻是配不上世子，哪怕是妾，也是不配的。」
不知哪句話惹怒了魏遲，他狠狠掐住我的腰，我痛得淚水奪眶而出。
他見我哭，脾氣消了下去，伸出手擦了擦我的眼淚：
「碧蘿，我是有心想要納你為妾，你可知為了這事，母妃已經念叨我兩日。」
「她好不容易答應，而你卻再三推脫？」
他撐起身子抬著我的下巴：「你可知，有多少人想方設法要入王府，我的妾也不是什麼人都可以當的。」
我咬唇：「奴婢明白。」
「若是其他人，早就跪下感恩戴德了，碧蘿，我是不是對你太好了，讓你忘記自己的身份了。」
我吸了吸鼻子：「奴婢不敢忘。」
魏遲冷哼：「不敢忘？你記住了，你是我的通房，就算哪天我厭了，你出了府，這輩子也不會有男子娶你，你若老實本分，
我願意納你為妾，已是天賜之恩。」我直覺背後發涼，一股冷意襲遍全身，腦袋中嗡嗡作響。
魏遲起身，冷著臉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若是知道錯了，便跪著來求我。」
魏遲出門時正好碰上來送避子湯的李嬤嬤，我聽見他讓李嬤嬤倒掉，以後都不用給我喝了，李嬤嬤吞吞吐吐地應下，步伐倉皇而逃。
我鼻尖酸澀，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就當被狗咬，被野狼咬了一口。
於我，這避子湯藥，喝不喝都一樣。
隻是這賣身契怕是拿不到了，我該如何離開，我起身想去城內的鏢局打探消息。
還沒出府，李嬤嬤讓人攔住了。
見到王妃時她疲憊了許多，單手撐著額頭，李嬤嬤朝著我丟了堆東西過來，語氣嫌惡：
「打開看看。」
我撿起，看到的是一堆細軟衣物，還有我的賣身契。
「王妃，這是……」
王妃冷冷開口：「我給世子的賣身契是假的，今日陛下傳他入宮，
一時半會兒他回不來。」「王妃是讓我走？」
「怎麼，這不就是你所求的，可別是你欲擒故縱的把戲。世子如今這般不理智，我能讓你走已是看在你找回赤紅的份ťūₕ上，不然你隻能被橫著抬出去。」
我心跳如鼓，強作鎮定：「王妃，奴婢願意走。」
「碧蘿，我希望你走後永遠不要回來，世子和你絕無可能，哪怕是妾，也輪不到你。」
「王妃放心，碧蘿有自知之明。」
「這些銀子夠你過下半生，走得越遠越好，永遠別回來，否則不會再有這麼好運。」
「去吧，後門的馬車在等你。」
我到後院時，紅蘿帶著我的包袱跑了過來，她氣喘籲籲地把東西塞進我懷裡。
「碧蘿，你的東西我都收好了，還有你最愛的話本，帶著路上解乏。」
「謝謝你，紅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