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煜甚至不知道，他給我打第一通電話的時候，我就站在對面的街上看著他。
站在路邊的少年，清瘦單薄的身影透出勃勃的生命力，他神色緊張，隱隱不安地咬住下唇，說話間帶著小心珍重和濃烈的感激：
「謝謝您一直以來的資助，給我帶來很大的幫助，等我讀完書出學校以後一定會報答您！」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頭，掩去泛紅的耳垂，像是等待誇獎的小朋友：
「我今天拿到了獎學金，老師還說我是我們這屆最優秀的學生。因為我發表的學生論文登刊了！」
他眼神洋溢著璀璨的光輝：
「我會憑借我的努力追上您的腳步，不辜負您對我的幫助！」
此時的江煜還不知道，我隻是一個正處在高中階段的小姑娘。
他把我視為學習目標，我又何嘗不是呢？
我努力學習，考上 A 大。
最終，光明正大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可到頭來，幾年的資助卻敵不過杜明月的一彎眉眼，一封情書。
宿舍裡傳來一道驚呼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你們快看微博！」
「我們學校竟然上了熱搜，好像是因為一個女學生！」
蘇笑吃瓜還沒吃明白，就驚奇地和我們分享。
下床的杜明月興奮地迎合：
「誰啊，竟然能讓我們學校一下子上了熱搜！」
直到她在蘇笑的手機屏幕上看到了自己的微博賬號。
6
杜明月神色劇變，臉上笑容瞬間消失。
她根本沒想到，她昨晚隨手寫的炫耀小作文竟然會在一夜之間衝上了熱搜！
而且熱搜排名不斷提升，很快就會引起一系列的連鎖反應。
她曾經在微博底下標明過學校地址。
現在 A 大緊跟著衝上熱搜第一。
杜明月的賬號底下鋪天蓋地一片罵聲！
【這女的誰啊？搶了別人的保送名額還敢在這裡炫耀？】
【本考研人看不下去了，A 大能不能給個公正說法？
太惡心了，竟然還有這種操作！】【好好好，教授和學生是吧？非把你們兩個賤男渣女挖出來還個公道！】
杜明月臉上的表情相當精彩。
她氣憤不滿，用力地戳著手機屏幕。
我心中一陣暗爽，強行忍住嘴角上揚的弧度，故意在宿舍裡驚訝地問：
「天啊！博主這小作文裡提到的教授哥哥是誰啊？你們有聽過學校裡的這種傳聞嗎？」
愛聽八卦的蘇笑一臉氣憤地說道：
「說不定是哪個一大把年紀的教授，敢幹這種事！他真的不怕被發現嗎？還有這個博主，也是純純惡心人。做這種事還敢發微博炫耀，真是不要臉！」
杜明月正渾身發抖著，聞言一下子把手機拍在桌子上，猛地站起來：
「你！你什麼意思啊？」
蘇笑被她的舉動嚇一跳，反應過來後冷笑：
「杜明月，我可沒說你？你這麼大的反應幹什麼？我是在罵這個博主，又沒罵你！」
杜明月方才理直氣壯的氣勢逐漸變小。
她無措地拿起手機，張了張嘴，半晌沒解釋出來。
於是，我主動挑起開端：
「你這麼大的反應！這件事該不會和你有關吧？難道這篇小作文你寫的？」
蘇笑頓時恍然大悟。
杜明月眼神慌亂，故作鎮定道：
「你們胡說什麼？怎麼可能是我？我看你就是嫉妒我被保送，故意把博主的賬號賴在我頭上是吧？」
蘇笑問：「那你剛剛這麼大反應幹什麼？」
「我是覺得你在背後罵別人不好！」
「那也是她活該！」
7
杜明月瞬間被氣紅了眼。
這時候，我才看到她剛剛已經飛速刪掉了那篇小作文。
可她不會以為這樣就完事了？
現在事情鬧大，9 點多才起床的杜明月發現得根本不夠及時。
早就有不少網友截圖轉發了她的微博，就算是刪除小作文也沒用。
學校已經開始調查這件事了。
杜明月、江煜一個都跑不掉！
8
如我所料，沒過多久，趁宿友都去食堂吃午餐的時候。
慌亂的杜明月就給江煜打去了電話。
杜明月朝江煜撒嬌：
「對不起呀，阿煜。我真沒想到這件事會曝光，我就是隨手一發，竟然會帶來這麼嚴重的影響！」
「這會不會對你工作上影響很大？實在不行，我主動退學好不好？我不想連累你！」
杜明月以為宿舍沒人直接開了免提。
但我故意沒走，躲在陽臺上能清晰地聽見江煜的聲音。
事到如今，他的聲音溫柔堅定，沒有半分責怪的意思：
「你不用擔心，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會站在你這邊。就算是學校給了我處分也沒關系。」
「明月，我是義無反顧奔向你的，你隻需要站在原地等我就好。」
灼灼烈日，風過林梢。
夕陽下陪我一同看書的少年在腦海裡的模樣漸漸模糊。
那時的他說：
「司寧，我要成為 A 大的驕傲，成為你的依靠，最後在所有人的祝福中娶你回家！」
原來，人都是有兩面的。
在外人面前清冷矜貴、少言寡語的江教授，既能和我傾訴衷腸，也能義無反顧地奔向杜明月。
我從陽臺外走進來，杜明月被嚇得不輕，臉都慘白：
「司寧，你怎麼會在宿舍？」
不等我回答，杜明月試探地問我：
「你剛剛是不是故意在偷聽我打電話？你聽到了多少？你知不知道你這種行為很無恥？」
我輕笑一聲：「有你無恥嗎？」
杜明月一噎，紅著眼怒視我。
看她無話可說，我暗自好笑。
現在的她恐怕吃飯睡覺都在害怕，害怕被人查出賬號是她，更害怕被學校檢查！
9
「宿舍是公共場所，又不是你一個人的地方，再說了，你這麼心虛幹什麼？你是幹了多少見不得人的事情才會這麼心驚膽戰？」
杜明月咬住下唇，眼淚縈繞在眼眶裡，好似誰欺負她似的。
碰巧，其他室友都回來了。
她們邊走進來邊聊：
「咱們這麼好的學校竟然出了這種學生，
真是無恥！」「要是被我揪出來，我一定把她腦殼打爆，看看她腦子裡塞的都是什麼東西！」
杜明月惡狠狠地瞪了我們一眼，轉身摔門離開。
這幾天以來，她的那篇小作文已經在微博上掛了很久。
熱度久居不下，已經引起全社會的廣泛熱議。
這也到了學校無法包庇、不得不盡快處理的地步。
很快，學校官方微博發出了聲明：
【關於本校的惡劣事件正在調查中，我們會成立相關調查組，在最短的時間內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復。】
官博底下的吃瓜網友紛紛猜測是誰。
【該不會是哪個猥瑣老教授吧？這個女生雖然曝光了，但很可能還是有不少女學生都被對方傷害過！】
【這種事發生在學校裡，一些拿著權力不作為的教授就是會用這種方式威脅學生，校方一定要嚴查，鏟除禍害！】
【A 大裡最年輕的副教授江煜一直都是我白月光的存在，沒想到江煜會和這種人共事，
希望他能守住本心。】【江煜肯定不可能，他年輕多金，憑借自身實力年紀輕輕就成為了大學教授。沒人比他更清楚一路走來有多麼不容易，誰會自甘墮落？你們別亂猜行嗎？】
江煜曾經接過媒體採訪，他談吐有禮，清冷疏離的氣質堪比電影明星。
可以說，江煜不僅是 A 大的教授，還是 A 大的門面。
就算全校的同學圍在一起猜，也不會有人把主謀的名字安在他頭上。
……
計算著江煜課表的時間，他還沒下課。
於是我直接去了他的獨立辦公室。
很快，我就憑借著前世的記憶，在他書桌最底層的抽屜裡拿出了日記本。
日記裡有一封粉色的信封。
裡面是杜明月寫給他的情書。
拿到情書後，我又把日記放回原位
前世，我就發現了江煜日記本裡私藏著這份情書。
因此，我還跟他大吵了一架。
那時候，他坐在沙發上，疲憊地捏著眉心，無聲地嘆著氣，
似乎是對周圍的一切感到了厭倦。當我把情書放在他面前，他才有所反應。
「為什麼要留著杜明月的情書？」
江煜特別招女學生的喜歡，這點我是知道的。
他每年都能收到非常多的情書，但他從沒放在心上過。
唯獨杜明月的情書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日記中。
他指尖摩挲著杜明月的名字，垂著眼，眼中有我看不到的深情。
他說：「司寧，你不要無理取鬧。一封情書而已，應該是我之前忘記扔，隨手夾在裡面了。」
多敷衍的一句話。
因為不喜歡，連解釋都是多餘的。
直到現在我才發現江煜藏著的不隻是情書，還有他對杜明月的深愛。
江煜從工作以來資助的第一個學生，就是杜明月。
明面上杜明月是江煜資助的學生，背地裡他卻把她寵成了學術妲己！
江煜大概是忘記他已經和我訂婚，是我名義上的未婚夫。
看到情書上的日期，我攥緊了手。
一個月前杜明月把情書給江煜。
而在這一個月裡杜明月幾乎天天夜不歸宿，回來後，就總在旁敲側擊地說她男朋友有多厲害。
呵呵。
真是惡心！
原來他們早就睡了。
啪嗒！
辦公室的門忽然開了！
10
我迅速把情書塞進包裡，淡定地轉過身。
江煜剛上完課回來，手裡還拿著書。
他身影消瘦，細長的眼鏡下有一雙漂亮清冷的眼眸，神色平靜沉穩，薄唇抿了抿。
半晌，他伸手摘下了眼鏡，冷靜地問：
「司寧，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來是想和你說，我明天下午會去參加你的演講課。」
明天下午有江煜的公開演講課。
作為知名天才教授，大部分的學生都會去聽課，包括學校裡的領導都在場。
江煜不耐煩地皺眉：「隨便，這種小事就不用特意來和我說了。」
說完，他又看我一眼：「還有事嗎？」
「沒事了。」
前世的我，一直把江煜當成除了爸媽以外，最親近的人。
不斷地給他腦補出美好濾鏡，
以至於沒看出深藏的冷漠疏離。到了演講課，我卻沒如期出現。
我在等。
等全部學生都去聽課，等學校領導全都到齊。
直到江煜演講課到了中途，我才出現在課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終於，在江煜講課到激情澎湃的時候，我爸帶著身後的領導出現在演講課上。
「江煜，你先停課！」
學校有史以來，沒有哪個教授會在中途講課被叫停。
江煜是第一位，最好也是最後一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