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地藏卻是嘆息：
「我猜到了，沒想到他如此大膽和莽撞。」
「冒充能力天下無雙，知前後且萬物皆明，女娲補天剩下的靈石所化，混世四猴之一。」
我雙眼瞪大，一臉不可置信：
「六耳獼猴？」
「他不是死了嗎？」
地藏搖搖頭，沒有接我的話題，隻是看向遠方：
「所以，我們現在要去五龍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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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龍口獼猴山，六耳獼猴的誕生地。
不同於大名鼎鼎的花果山，獼猴山人跡罕至，與世隔絕。
我們的到來，引得一眾獼猴好奇地打量。
我運功傳音大喝道：
「天庭有令，六耳獼猴以下犯上，襲殺天庭要員，性質嚴重，特此前來捉拿歸案！闲雜人等……」
「退散！」
散字一出，滿山猴群驚叫退散。
而一隻威風凜凜的毛猴逆著逃散的猴群，來到了我們的面前。
「六耳，
你殺死善財龍女，重傷善財童子以及諦聽，襲擊羅睺羅尊者，你可知罪？」我宣判著他的罪行，冷漠無情。
「知不知罪重要嗎？」六耳獼猴自嘲道，「不過是走個過場，我的命運從一開始就被安排好了。」
「這話怎麼說？」
見地藏並未有動手的意思，我繼續詢問。
「罷了，俺就給你們講講吧！」
六耳隨意地坐在地上，拾起一顆果子，擦都不擦啃了一口，講述道：
「西遊是靈山蓄謀已久的一件事。」
「他們把所有事都安排得很周密，但唯獨孫悟空是個例外。」
「他超出三界，不受任何事物的控制。」
「於是，他們找到了我。」
「天庭和靈山太霸道了，直接以整座獼猴山猴子猴孫的性命為要挾，讓我假冒孫悟空完成西遊。」
「計劃是這樣的，我假裝去抓捕唐僧，然後與爭孫悟空爭鬥，觀音會帶我們上天庭，屆時如來會用缽盂擒住孫悟空，我再殺了他，
徹底取代他。」「我沒得選，隻有去做。起初，一切都很順利，到了天庭，如來也按照計劃出手，隻不過他擒住的人，是我。」
「望著金箍棒在我眼中不斷放大，我才明白過來，我不過是西遊的一難罷了。」
「我肉體被打得四分五裂，三魂七魄幾乎崩潰。」
「可以說是死透了。」
「但我被救了，被一個跟我同樣苦命的人救了。」
「為了報仇和報恩，我選擇替他出手，陷害孫悟空。」
「反正是死過一次了，再死一次也無所謂，還能殺幾個天庭的人陪我，挺值的。」
「行了，說了這麼多了，俺累了。」
六耳從耳朵中抽出一根金燦燦的棒子，直指地藏：
「讓我來試試大名鼎鼎的地藏王菩薩，究竟有何本事！」
地藏雙手合十，遙遙一拜，面色鄭重：
「這一拜替天庭向無辜的人道歉，我理解你，但你亦有錯，當受到迫害後，去迫害新的無辜之人，
這與作惡的那群人有何不同？」言畢，地藏掃視了一圈獼猴山，手掌猛地探出。
一道裹挾著煌煌天威的手掌自雲層中探出，緩緩落下。
天威之下，皆是蝼蟻。
大地轟鳴，煙塵四起。
待到手掌消散，山已成谷。
世間再無獼猴山，世間再無六耳。
我正驚嘆於這一掌的威力時，轉頭卻瞥見地藏雙手合十，淚流滿面。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這是他的宏願。
但以他的處境……
我看向已孑然遠去的地藏，搖搖頭。
這輩子恐怕不可能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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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處理得很快，沒過幾日，天庭的文書就下來了。
【肇事兇手已經伏法。】
【地府辦公廳廳長失責，但由於將功補過，對其從輕處理，降職為辦公廳監察部主任。】
【全天庭地府上下要加強對孤魂野鬼的管制，推動建設美好人間。】
看著看大似小的處理，我心中舒了一口氣。
隨即催促小劉下發了《關於加強孤魂野鬼管制工作的通知》。
法務司也隨即出臺了《孤魂野鬼登記管制及懲罰辦法》《規範野鬼管理辦法》《規範孤魂野鬼稱號辦法》。
一切似乎都歸於平靜。
但事情的發展往往都是一波三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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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通臂猿猴求見，說有關於六耳獼猴和孫悟空的事上報。」
正在辦公室悠闲喝著茶的我猛地跳起。
「這事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怎麼沒完沒了了！」
小劉看向我的臉龐亦是一臉苦笑。
要知道這次行動，孫悟空可是被徹徹底底查了一遍。
簡直不要太幹淨。
玉帝為了彌補他，直接在一年一度的蟠桃大會上點名表揚他，還賜予了他頂級的蟠桃。
要知道蟠桃大會基本等於仙人們的季度考核。
玉帝這一舉動等於宣布孫悟空是最佳員工，要重點培養。
這猴子的勢頭現在不要太熱。
我就想安安穩穩地待在我的位置上，怎麼就這麼難呀！
我哭喪著臉擺擺手，吩咐小劉：
「讓他直接進來吧。
」我倒要看看，這通臂猿猴想泛起什麼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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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心中對這號稱「拿日月，縮千山」的猿猴形象已經盡量誇大了。
但見到真猴，還是驚到我了。
這尼瑪也太壯了！
你說他能捶爆一顆小星辰我都信。
還有他背後那根擎天柱，散發的煞氣令我暗暗心驚。
我心中驚濤駭浪，但表面穩如泰山，緩緩開口：
「說吧。」
「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啊！！」
這巨猿一開口就跪下了，帶著哭腔哀求道：
「六耳隻是個替死鬼！」
「下一個就是我啊！」
我眉頭簇擁在一起，死死盯著他：
「說下去。」
「是，大人。」
「大人您知道六耳本來死了，但他被救活了這件事吧？」
「救他的人是赤尻馬猴！」
我心中一驚，隱隱感覺一個巨大的陰謀即將浮出水面。
混世四猴以靈明石猴最著名，赤尻馬猴最低調。
赤尻馬猴自兩萬年前出世以來，幾乎沒有任何傳聞。
但曉陰陽，懂得避生延死的馬猴怎會苟且？
兩萬年的積累，誰也不知道他究竟有何本事。
這麼說來，它救活六耳獼猴說得過去。
「你繼續說。」
思忖之後，我示意通臂繼續。
「赤尻馬猴曉陰陽，懂避死延生，救了六耳一命。」
「其實馬猴也是個苦命的猴。」
「他的徒子徒孫全被殺了，因為天庭想要馬猴山的蟠桃祖樹。」
「可祖樹一挪窩，伴生的蟠桃樹都會死亡。」
「賴以生存的馬猴們自然不樂意，於是在反抗中滿山的馬猴全死了。」
「包括母猴肚子裡的孩子！」
「外出求學的赤尻馬猴回來時，看到的隻有血流成河的荒山。」
「誓要報仇的赤尻馬猴先是找到了我，要我跟他聯手對抗天庭。」
「我自然是不敢的，便拒絕了他。」
「他當時告訴我，混世四猴的命運是連在一起的，我當時不以為意。」
「但六耳死了，我才明白了這句話的意義。
」「我們四隻猴子平分了天地精華，任何一隻死了，他的那一分就會歸於剩下的三人。」
「六耳死了，我的修為莫名突破了一大截，我甚至感覺能一拳打飛觀音。」
我接著他的話繼續說：
「所以你怕了，你怕赤尻馬猴會殺死你，來提升他的實力，所以來投靠地府？」
通臂猿猴頭點得跟撥浪鼓一樣。
「可你不是感覺能一拳打飛觀音嗎，你會懼他？」
「況且，我們地府可沒幾個能打的，你去找孫悟空報團取暖不是更好？」
我打趣看著眼前的猴子。
「不是的仙人，我不知道怎麼說……反正就是孫悟空的那一份天地精華已經歸還天地了，殺不殺他一點用都沒有，現在隻剩我了，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啊！」
「我不想死。」
說著，這體型健碩的巨猿竟然恐懼到哭泣，哭得稀裡哗啦的，止都止不住。
等等！
孫悟空的那一份已經歸還天地了？
地藏說過孫悟空如今的實力隻是普通大妖的水平。
所以說他並沒有獲得六耳死後的增幅。
那本該屬於他的天地精華去哪了？
我隱約感覺抓住了什麼東西，但說不清楚。
不對！
如果說獲得增幅的通臂猿猴具備抗衡觀音的實力。
那讓他恐懼的赤尻馬猴的實力起碼是佛祖級別的。
如果想殺通臂，他根本不會有機會逃到地府。
所以說，必然有人暗中隱藏了他的行蹤，讓他安全到達地府。
誰有這個實力能屏蔽佛祖級別的赤尻馬猴的感知？
以及為什麼要讓通臂猿猴逃到地府？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地府突然開始劇烈晃動。
我急忙跑出辦公樓，抬頭一看，呆住了。
一對巨大的陰陽魚籠罩了整個地府。
在陰陽的流轉下，我感覺到地府與外界的聯系被隔斷了。
有人以大神通困住了地府！
赤尻馬猴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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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能打的幾乎都出面了。
一字排開嚴陣以待。
隻見在漫天盤繞的水流之中，一隻白首長鬢、雪牙金爪的猿猴緩空走來。
在遙隔眾人百裡的位置，一屁股坐下，水流如蛇，在他落座的位置化作一把椅子。
「傳聞赤尻馬猴善控水，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不知困我地府意欲何為？」
閻羅看向閉目養神的赤尻，面色凝重。
「何為？」
「不過是來看看我馬猴山千萬猴子猴孫在你們這生活得好不好。」
「順便殺個礙眼的猴子。」
「當然，如果能借此封個超天大聖的名號，就更好了。」
赤尻雙目忽開，光彩如電。
「蓋周天之變，化吾為王，吾之所在，即為王土！」
話音落下，一道龐大的奇門遁甲法陣鋪散開來。
法陣成形的一瞬間，我清楚地感覺到身處的這片空間不再屬於地府。
而是屬於眼前的赤尻馬猴。
身旁的地藏已顯露金身，在金光中語氣有些許興奮：
「兩萬年的蟄伏，已經到了如此境界嗎？」
赤尻的目光掃來，感受到地藏灼灼的戰意，龇牙一笑：
「坎水，
百川東流。」空間之內所有的水元素開始震動，而後聚攏，最後形成咆哮的流川。
百川砸落，大地轟鳴。
而後便是洪水猛獸，鋪天蓋地。
不過身居地府高位者，又豈是花瓶？
各個拿出了看家本事，逆洪流而上，誓要拿下這猴頭。
感受著水流的力道，我微微皺眉。
氣勢雖猛，但華而不實。
拿去欺負一般大妖綽綽有餘，但對付地府卻是不上臺面了。
思忖的片刻，其餘九殿的閻羅、地藏已經與馬猴戰成一片了。
我越看越不對勁。
這猴子實力是強，以一對十，不落下風。
但招招都是纏鬥，根本不下死手。
根本沒有意欲超天者該有的霸氣。
不對！
他肯定還有什麼目的我沒有發現。
他藏了兩萬年都沒有任何動作，哪怕猴山被屠，他都忍住了。
如今大動幹戈，必然是有備而來。
但以他展現的實力，連地府都拿不下，又如何去找天庭復仇？
既然達不到目的，
這麼做就沒意義了啊……等等，目的？
他的目的不是找天庭復仇嗎？
來地府……表面是宣戰，實則是殺通臂猿猴呀！
可他難不成想一路殺進去，然後砍了通臂？
這太離譜了，如來都不一定做得到。
大腦瘋狂運轉，我實在想不出馬猴如何能單槍匹馬在地府眾多高手的圍攻下殺死通臂。
「秦廣，你在作甚？」
卞城王中了一道紫電，毛發焦黑，氣急敗壞地朝我吼了一聲。
身為地府成員之一，我自然是要出力的。
手掌翻覆之間，血肉白骨隱沒，身軀化作靈魂。
要知道在地府是靈體的主場，血肉之軀是會被死氣抑制的。
而我主管壽辰，接引超生，最是擅長靈肉互換。
這一轉換，我忽得臉色大變。
我突然明白了馬猴的計劃。
能夠延長避死的他，可不最擅長隱匿靈魂欺騙鬼差的嘛！
他竟是想以肉身拖住一眾高手，靈魂去擊殺通臂猿猴。
隻以肉身便能以一對十，
那麼全盛狀態下，它該有多強？我隻覺後背發涼，一陣後怕。
「馬猴想暗度陳倉，他的靈魂去殺通臂了。」
「你們務必拖住他，最好能將他的肉身毀滅，我去找他的靈魂！」
我暗中傳音後，急速遁出戰場，朝辦公廳飛馳。
但剛飛出百裡，一聲轟鳴自遠方響起。
一隻龐大的土蛇拔地而起，在搜索片刻後，猛地撲下。
在塵土之中，一聲猿猴的哀鳴響徹天地。
接著無數乳白色的液體緩緩升起，未待我反應，一隻血盆大口自虛空探出。
將所有精華猛地吞下。
接著一股古老恐怖的氣息爆發開來。
我止住身形，面色蒼白。
通臂猿猴死了！
馬猴成了「唯一」的混世神猴。
神猴已現，那麼他下一步便是……
超天！
12
「通臂已死，地府降我者,不殺！」
此刻的赤尻已如天尊，字句之間大道之音繚繞,震得我頭皮發麻。
地府其餘人也退出了戰場，遙遙望向神光奕奕的頂天巨猿。
眾人表情各異，唯有地藏面不改色,甚至還略帶一絲惋惜。
我暗中傳音詢問：
「如今的局面何解？」
「自有始作俑者出手，我們安靜看戲便好。」
「隻是可惜了，能集天時地利至如此地步者，古今罕有啊。」
「但終究是曇花一現,為他人作嫁衣罷了。」
我愈發疑惑,剛欲追問。
大地開始劇烈震動。
好似土龍翻身,又好似大地深處有什麼生物即將現世。
地皮皲裂，接著裂開了一道橫跨地府南北的深淵。
一隻土黃色的巨手從中探出。
奇門遁甲，破！
陰陽困殺陣，破！
僅僅隻是其散發的氣息便擊潰了馬猴的殺陣。
地母蘇醒！
後土娘娘降世！
「後土,你終於出現了，今日便拿你開刀,以後土為鑑，證我超天之……」
赤尻馬猴的狠話還沒放完,便被四面八方盤繞的土流困住。
接著,以馬猴為原點。
無數碎石砂礫以乳燕歸巢的姿態匯聚,擠壓形成了一個龐大的球體。
巨手隨即探出，將其握在掌心。
「沒有吾,你真以為能這麼順利成為神猴？」
「喜歡在吾的地府鬧騰，那就永遠留在這吧。」
沒有校績，上級又怎麼會撥款治鬼？
「神至」在能夠毀滅一切的地獄業火的焚燒下，土球連同其中的馬猴皆化作了一攤火漿，被隨手一甩，成為了大地的一部分。
做完這一切後,後土娘娘的真身才緩緩浮出地面。
她的周身環繞著一圈又一圈的乳白色液體。
正是赤尻馬猴的天地精華。
看到這一幕我恍然大悟。
哪有什麼兩萬年的蟄伏，然後厚積薄發，一舉超天？
不過是上位者布下的局，借復仇之名義將天地精華引來地府罷了。
「天庭統御三界，享盡天材地寶，坐擁人傑地靈。」
「靈山西行,奪孫悟空之天地精華，人間之香火信仰。」
「二者分庭抗禮,而地府式微,被二者蠶食欺壓已久。」
「今日借混世三猴之天地精華，蘊養地府之氣運,
壯地府之根基！」「吾要讓天下天上人都明白，從今往後，地府，不可欺！」
後土娘娘蘊含無上神威的宣言剛說完,地府所有人,道行原地晉升了一個大境界。
幽冥之中，百鬼夜行，魂魄歡呼！
地府百官，地仙遍地,天仙成群！
至此，三界不再是天庭靈山割據江山，地府成為了不遜色二者的第三位巨頭。
神魔佛三分天下！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