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笑了下：「嫂子，當時是你說心心不可能考這麼點分數，我才給你出的主意啊。」
「我也沒讓你開直播帶貨，是你自己做的決定。」我慢條斯理道，「我手機都有自動通話錄音的，要不我放給你聽聽？」
嫂子聲音一頓，然後電話被哥哥拿走了。
「不管怎麼回事，這事因你而我，你必須負責任！」
哥哥大言不慚。
「看在兄妹一場的份上，我們不追究你的責任，替我們付了五十萬賠償款就行。」
這就是我上輩子推心置腹對待的家人。
出了事，隻會推卸責任。
他們自己犯了錯要賠錢，卻要從我身上吸血。
我冷笑一聲：「沒錢。」
「別裝了！」哥哥不信，「我早知道你存了五十萬，你現在拿出來咱們還能好好做兄妹！」
我站起身來，看著窗外川流不息的車輛，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可是我上個月又買了新樓盤的房子，
付了五十萬的首付，還沒交房。」「現在不僅沒錢，還欠了一身貸款呢。」
那邊頓住了，半天沒有聲音，片刻後傳來侄女稚嫩卻殘忍的聲音。
「姑姑可以把房子賣了，這樣就有錢了啊。」
看吧，如我所料，就算她年紀小，可性格和前世如出一轍的冷血。
我道：「想讓我賣房給你們擦屁股，沒門。」
「兄妹做不了，那就不做！」
8
後來哥哥沒再找過我，聽說他和嫂子把錢補上了。
我沒空再關注他們，一直忙著做自己的工作。
上輩子，我為了照顧侄女，放棄了很多次升職的機會。現在重來一次，我不會再重蹈覆轍了。
我升了職，被醫院外派出差。
可坐在回程的飛機上，我的眼皮狂跳不止。
然後我回了自己的小公寓，看到一地狼藉。
家門被人暴力破開，家具被搬得七七八八，我的銀行卡不翼而飛。
我的銀行卡裡有這個月的薪資，密碼是我生日。
哥哥是知道密碼的。
我顫抖著撥通了報警電話。
9
我沒想到，和哥嫂、侄女再見面，是在警察局裡。
他們被叫來的時候還一臉蒙。
哥哥看到我，表情有一瞬間的心虛：「你叫我們來幹什麼？」
警察冷哼一聲。
「私自闖入他人住宅、偷盜財物，不叫你們來叫誰來？」
侄女天真地眨眨眼：「她是我姑姑，我們隻是去看望她，沒有拿東西呢阿姨。」
我還沒說話，女警官已經把手機懟到了侄女臉上。
監控畫面上清清楚楚地播放著他們三個大搖大擺出入我家，偷盜財物的畫面，證據確鑿。
「不告而娶是為偷！」警官疾言厲色，「小小年紀就學會撒謊了，誰教你的？」
侄女臉色大變：「你家怎麼會有監控？」
上輩子，我家的確是沒有監控的。
這也導致了我被侄女用煤氣毒死之後，連證據都沒有，讓他們一家人逍遙法外。
所以我一回來，就裝上了監控，
以備不時之需。這輩子，在我刻意遠離之下，他們都沒來過我家，侄女怎麼會知道我家沒有監控呢？
除非，她也回來了。
證據擺在臉上，哥哥才知道害怕，擰上了侄女的耳朵。
侄女疼得想躲，可那三寸金蓮，讓她連步子都邁不開。
「你不是和我說她家裡沒監控嗎？你這是害老子呢！」
嫂子扒開哥哥的手，嘴上嘟囔著：「你打孩子幹什麼？心心可是有福報的，以後能嫁豪門，讓咱家飛黃騰達呢！」
哥哥沒空搭理她，看向冷著臉的女警官，諂媚地笑。
「警官，全是我女兒教唆我們的，我們隻能算從犯，能不能從輕處理？」
「不能。」
見警察那走不通，哥哥就看向我：「你真忍心把有血緣關系的親哥哥親侄女送到大牢裡？」
又來了。
每次他不講理時，就會用親情綁架我。
每每我念及他是我唯一的親人，總是不再追究。
可我現在已經認清了她們一家的真面目，
親情早就消磨光了。我冷笑一聲：「不想坐牢也可以。」
「把卡裡的錢轉回來，賠償我的損失，我可以考慮網開一面。」
嫂子抬頭仰天，很是不要臉。
「要錢沒有，要命一條！我們因為你賠了那麼多錢，花你點錢怎麼了！」
「你又沒有娘家人，以後嫁了人不都得指望你哥？這點錢都計較，以後結婚了可沒人給你撐腰！」
看著他們厚顏無恥的模樣，我笑了。
「行啊，不還可以。」
「那我就起訴你們，損害偷竊財物超過一萬塊，等著坐牢吧。」
哥哥是公務員，人前人後都體面的工作。
也是因為這個，家裡的親戚對他們還算殷勤。
但要是有了案底，這份工作必然泡湯。
「你、你就非要把你親哥哥逼上死路嗎？！」
嫂子直接坐在地上，哭得鋪天搶地：「哪有親妹妹這麼對自己哥哥的，白眼狼、畜生！」
警局被她撒潑鬧得一團亂。
我沒說話，對上了侄女陰冷憎恨的目光。
我猛然想起上輩子她將門窗反鎖時讓人不寒而慄的眼神。
趁著混亂，她走過來。
因為那雙三寸金蓮，不過幾步路，她疼得眉毛都皺在了一起。
「姑姑，你是醫生，為什麼這次不阻止我媽給我纏足？」
這次？
我眯起了眼睛。
眼前的小姑娘還是年輕稚嫩的面孔，可皮下卻成熟怨毒。
我十分確定，侄女也回來了。
10
哥嫂到底是把賠償款打給了我。
侄女上了個全市最差的一所中學，和春風中學的優質資源此生無緣。
上了初中，侄女因為一雙三寸金蓮被同學嘲諷地抬不起頭來。
被霸凌、辱罵、看不起都成了家常便飯。
對此，嫂子的想法仍然是他們不識好歹：「心心，他們那是嫉妒你。媽媽跟你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這三寸金蓮馬上就要成了，要是前功盡棄，你怎麼嫁入豪門？！」
侄女就靠著這些毒雞湯，忍著疼堅持了下來。
而嫂子無數次在朋友圈曬出侄女畸形的腳，
洋洋自得地發文：「多虧我堅持給女兒裹腳，才有了這麼一雙完美的三寸金蓮。」「雖然過程痛苦，但孩子以後必定有數不清的福報[贊][贊]，等孩子嫁入豪門，就會理解我的良苦用心！」
一個親戚家的女兒在下面回復：「神經病，別人裹腳你裹腦。」
嫂子在下面噼裡啪啦地罵了一大串。
「我看你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吧！」
「你現在這個年紀，已經來不及裹腳了！要怪都怪你媽，是她毀了你的福報！」
親戚女兒回復她：「......有病趕緊治。」
嫂子氣急敗壞的刪了評論，又連發了幾條裹腳的優點。
我草草翻了一下，無非是說裹腳是祖宗留下來的老傳統，祖宗積累的福報都會傳給繼承他們遺志的孩子。
她甚至還列舉了侄女高燒沒燒死，隻瘸了一條腿的光榮事跡，來佐證這個荒謬的說法。
我無語地屏蔽了她。
我工作的醫院離他們不算近，
三年以來碰見過侄女一回。那時，侄女的三寸金蓮已經成了，穿著三十四碼的小鞋，邁著小碎步走向我。
她身材發育得很好，前凸後翹，稚嫩的臉上化著濃妝，看上去不像十幾歲的樣子。
「知道嗎？我一點也不後悔殺了你，都是因為你，我失去了嫁入豪門的機會！」
「你就該用這條賤命賠！」
她眼神毒辣又得意。
「姑姑，這輩子沒有了你的阻攔，我一定會拿下陳錚，做貴婦太太！」
看來，她還是遇上了那位愛極了三寸金蓮的豪門公子。
真的會前途無量嗎？
我若無其事地將手機屏幕熄滅。
而後憐憫地看著她弓起的畸形腳背，淡淡一笑。
「祝你得償所願。」
11
沒過幾個月，我又刷到了嫂子的朋友圈。
「首富兒子是我女兒的男朋友，三寸金蓮的福報這不就來了嗎！」
配圖是侄女和陳錚的親密合影。
她可算是揚眉吐氣了，不隻發了朋友圈，還在下面評論：「那些瞧不起我的，
現在就偷偷羨慕吧！！」我嫣然一笑，反手給她點了個贊。
這次，侄女果然如願搭上了陳錚。
可是她好像不知道，陳錚是個名副其實的變態。
這輩子，我已經是一個著名的外科醫生，接手過十幾個特殊的病人。
都是裹了腳的漂亮女孩，沒成年的居多。
他們遍體鱗傷，瘦骨嶙峋，衣不蔽體，甚至有一個送來時差點沒了命。
都是從陳家的別墅裡送出來的。
同事是上市公司老板的獨女，和陳錚是一個圈子裡的人。
她偷偷告訴我，陳錚不僅喜歡三寸金蓮，還以折磨女人為樂。
他不是沒鬧出過人命，但都沒掀起什麼水花。
因為這個時代給女兒裹腳的父母，都是為了迎合富人特殊的癖好。
說白了，就是為了錢。
所以賠一大筆錢，那些女孩的父母也就乖乖息事寧人了。
上輩子，我避免了侄女慘遭毒手，代價是賠上了自己的一條命。
重來一次，我知道了陳錚的為人，
但沒有提醒她。我會看著她自取滅亡。
而現在，她的命運已經走上既定的路線。
我一點也不可憐她。
因為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12
嫂子的朋友圈裡每天都是炫富日常，偶爾還摻雜了幾條裹腳神教的宣言。
侄女一開始也在炫，發陳錚送她的金手镯金腳銬，還發名牌包。
一開始我隻當笑話看，看得多了，也真覺得厭煩。
於是把他們一家都屏蔽掉了。
有半年的時間，我都沒聽到他們的消息。
這段時間，我因為出色的醫術，被破格升任為主任醫師，再次遇見了愛我的男朋友。
我們很快就訂了婚。
訂婚那天，我被醫院急診一個電話叫了回去。
躺在急診半死不活的人是侄女，我險些沒認出她來，她瘦得皮包骨，已經脫了相。
讓我認出她來的，除了那雙畸形的三寸金蓮，還有她曾在朋友圈曬出來的金腳銬。
同事神情焦灼：「我給她爸媽打電話，一個都不接，
這都什麼人啊！」她都快哭了：「她自己又不清醒，籤不了字，怎麼給她手術啊？難不成看著她死啊？」
醫院是不能擅自給病人做全麻手術的，萬一出了問題，醫院和醫生都負不起這個責任。
我嘆息一聲：「報警吧，讓警察去找。」
最後是警察把哥嫂帶來的。
他們來的時候眼神渙散，身邊跟著神情嚴肅的警察。
我指著病床上的侄女，冷淡道：「她的情況做手術需要全麻，全麻需要家屬籤字。」
嫂子和哥哥聽見我的聲音，如夢初醒，看仇人一樣盯著我。
而昏迷不醒、滿身是傷的侄女，他們一個眼神也沒分給她。
「不行，誰知道你會不會公報私仇對我女兒下手？！」
嫂子大叫起來：「我女兒可是要嫁到首富家裡做富太太的，要是被你害了怎麼行！」
我沒說話，頗有些無語。
同事是個熱心腸，見狀急道：「不管你們之間有沒有仇，現在醫院能做這臺手術的隻有張醫生一個人！
」「你不讓她做，那你女兒就得死！」
嫂子狐疑地看看同事，見她不想作假，囂張氣焰一下子滅了。
要是侄女死了，她的豪門夢也算是滅了。
她點頭：「那......」
「不行！」
她話沒說完，卻被哥哥攔住。
兩個人湊在一起耳語半晌，嫂子眼神暗了一下。
最後下定決心似的看了眼侄女，不管不顧地攔住了我。
「我不管，反正不能讓張夢給她做！」
同事和警察想拉開她，可她卻死活不肯放開我。
那就是要侄女去死了。
我冷笑一聲。
他們一家人都一樣自私冷血，為了自己的利益誰都能舍棄。
我早就聽親戚和我抱怨，稱哥嫂不知為什麼，不止從侄女那拿了一筆錢，還借了一筆高利貸。
借了之後，他們又還不起，借貸的人都找到親戚家去了。
要是侄女死了，為了平息風波,陳錚是要給一大筆錢的。
有了這筆錢,一切問題就都迎刃而解了。
一團嘈雜聲中，
我垂眸看向侄女。她回光返照般地醒了過來,眼睛睜得老大,眼神無助又驚恐。
嘴巴不住地開合，卻發不出聲音。
我認出了她的口型。
她說，我錯了,救救我。
而我微笑著,衝她搖了搖頭。
13
警察好不容易將嫂子拉開的時候，侄女已經死了。
她睜著眼睛,死不瞑目,悽慘又難堪。
嫂子阻止醫護人員救治，才導致侄女錯過治療時機死亡，醫院和我都不需要負責。
侄女被草草下葬，陳錚也賠了一筆錢,哥嫂還上了債務,又過得紙醉金迷。
聽親戚說起，我才知道嫂子又懷了孕，是個男孩。
難怪舍棄了侄女這棵搖錢樹，原來是怕有了汙點妨礙了兒子的未來。
我垂眸,將編輯好的文字發在了微博上。
我以受害者姑姑的身份，曝光了陳錚的惡行,以及哥嫂的冷血。
受害者不止侄女一個，我的發聲引來了一大批有同樣遭遇的女孩。
聲勢壯大,直接登上熱搜,引來相關部門的重視。
警察一查，不止發現陳錚的事,還發現他父親偷稅漏稅，違法貪汙。
首富的輝煌一夕落幕。
侄女死時還不夠十八歲,陳錚侵犯未成年，他身上還有人命，他和她父親，牢底必要坐穿。
群情激昂下,網友還扒出了哥嫂的荒唐事。
哥哥身為公職人員,給女兒纏足、放任女兒不治身亡，甚至還染上了賭博。
他不僅沒了工作,還蹲了一個月的大牢。
出來時,名聲、工作全毀了。
上輩子，我作為一名醫學生，深知裹腳帶給女性的傷害。
「往和」他這下,要去大牢裡陪著首富父子兩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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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被抓起來之後,我專程去牢裡看了他。
他看見春風得意的我，青筋蹦起。
「全是因為你,你為什麼一開始不攔著你嫂子給心心裹腳！」
「把我們家害成這樣,你算滿意了吧？」
都到了這時候,他還是把錯怪在其他人身上。
我沒否認，我挑釁地露出一抹笑來。
「滿意啊，
你們活該。」玻璃窗裡的哥哥瘋了似的想衝出來打我。
而我已經起身離開。
一切都是他們咎由自取。
和我又有什麼關系呢？
往日之事不可追,來日之路光明燦爛，我的幸福人生，才真正要開始。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