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作勢就要走去財務辦公室，我連忙喊住他，取出抽屜裡剛才那幾張報銷的單子塞給他。
「這幾張要報銷的單子，也讓財務一起報了吧。」
這公司裡哪有人敢這樣跟他這麼說話，他接過那幾張單子，臉上憋成了豬肝色，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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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求人辦事見風使舵，那筆小二十萬的提成和那幾筆報銷，還沒半小時就都到賬了。
收到短信的時候，我神清氣爽，果然隻有握在手裡的錢，才是最實在的。
郭總一個下午都在我工位附近來回轉悠，盯著我的進度。
而我則是不緊不慢，一有人路過打水，或者去洗手間，我就裝作一副被打擾的樣子，停下手中的動作。
郭總直接喝令，所有人不準再經過我的工位。
我一拖再拖，拖到快下班，
才晃悠悠地從抽屜裡拿出那一疊早就填好的文件，郭總和郭銳瞪大了雙眼，眼裡噴出的火像是能直接把我烤化。郭銳漲紅了臉，罵道：
「你這不是早就填好了嗎！」
我假裝歉意地笑了笑，說道：
「是啊，昨天郭總夫人突然說要裁我，我就一下子給忘了。」
「你！」
郭總打斷了即將發瘋的郭銳：
「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把報關的資料送過去！」
到點後，我準時下班走人。
晚上我約上小林來我家，把平時不舍得點的幾家貴價豪華外賣通通點上，一起狠狠地開起慶功宴。
就在我倆窩在沙發上啃著鴨脖一起追劇時，公司群裡彈出了好幾條郭總的消息，還特意提醒了所有人。
我嫌晦氣，關掉通知不看，可沒一會兒，小林就語氣焦急地說道：
「秦姐！郭總在群裡說你吃回扣，說要開除你，還要追究你的法律責任！」
我一愣，不知道這老登又在搞什麼花樣。
等會兒，我忽然想起來，早些時候我的賬戶裡好像收到了一筆三萬多的轉賬。
我以為是什麼新型的詐騙短信，就任它淹沒在一連串外賣短信裡。
連忙點開短信一看，還真是實打實的銀行轉賬。
郭總在群裡指責我跟一家合作的工廠裡應外合吃了三萬多塊的回扣，數額正好就是我剛才收到的這筆轉賬。
他厲聲斥責，說要開除我，並追查我在公司這幾年吃的所有回扣。
這老登肯定是心疼給我的提成，鐵了心要讓我滾蛋，根本等不了一點。
本來我今天拿到錢的時候就決定，明天就自己提出離職走人。
可既然你不想體面，那我就不讓你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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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我照樣準點到了公司。
昨晚那事發酵了一個晚上，很多同事見我這麼淡定，都在竊竊私語。
「看不出來秦茹是這種人啊？」
「她平時加班加得可狠了，我還老是自愧不如呢。」
「銷冠拿提成還不夠啊，還吃回扣，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我一看，最跳的果然是黃歌，隻當是小人嚼舌根，沒搭理他們。
郭銳來了，站在我邊上，推了一下那副油臉支撐不住的眼鏡：
「你怎麼還在這，公司已經開除你了。」
我吃著麥記早餐，一邊回他：「要開除也得走流程吧，賠償金還沒談呢。」
他嘖了一聲，擺出一副鄙夷的神色：
「要點臉吧，還好意思提賠償金？」
他說得很大聲，生怕其他人聽不到。
輿論的力量是可怕的，如果你的同事天天在背地裡說你的闲話，久而久之，光那種無形的壓力就足以讓人窒息。
過了一會兒，郭總也來了，直接喊我進了會議室。
我坐在這邊，對面是郭總、郭總夫人、財務，直接一個三堂會審。公司沒有法務，不然怕是不止他們三個。
我面前擺著一張離職協議，我瞥了一眼，看到「吃回扣收受賄賂」、「賠償公司損失」幾個關鍵字眼。而協議最底下，
也已經籤好名蓋好公司的印了。郭總率先開口，語氣冷漠：
「你這情況我請教了一個律師朋友，說大可大，說小可小的。」
我沒有太多情緒波動，隻是裝作不知情地回他：
「郭總，你說的是什麼情況？」
郭總夫人自從那天我懟了她之後就憋著一肚子氣，這回終於找到出氣口：
「裝傻也沒用，你吃工廠回扣的事，被我們查出來了！」
她打完玻尿酸的臉終於不再僵硬了，正在激動地顫抖著。
財務，即郭總夫人的妹妹，也配合地打起了組合拳：
「要不是昨天我查賬，工廠那邊不小心說漏嘴，我們還一直被你蒙在鼓裡！」
見我不說話，郭總興奮地乘勝追擊：
「聽說你去年已經在市裡買房了，這回扣看來是真沒少吃。給你留了面子，這事目前隻有公司的人知道。」
我深感無奈，怎麼這年頭還不許人勤勞致富了？
工作八年，拿了四年業績第一，靠提成按揭買個自己住的小窩，
也得被人指指點點，甚至誣陷我吃回扣？我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
「郭總，那個說我吃回扣的人，你要不再跟他確定一下，是不是搞錯了？」
他冷哼一聲，連連擺手：
「不會有錯，我都查清楚了！」
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
我拿出手機，點開一份錄音，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那男人的聲音一出，郭總幾人的臉色都變了。
轉賬都是實名的，為了指證我吃工廠的回扣，轉賬那人一定得是工廠的相關負責人，不可能隨便找個阿貓阿狗。
一看名字我就知道是哪家工廠，昨晚就連夜打電話去痛罵那個趙老板。
我猜郭總大概是許諾之後優先買他家的貨，用利益唆使他給我轉賬栽贓陷害。
劈頭蓋臉一頓痛罵後，趙老板還不服，我又找了個做律師的學妹起草了份律師函發給他。
誰還沒個做律師的朋友？
怕背上官司，那個趙老板連忙改口，說是自己看錯賬號轉錯賬。
聽完錄音，郭總臉色僵得發青，直接就是一個下不了臺。
郭總夫人還沒放棄，矢口狡辯：
「就算這家沒吃回扣，別家呢！你給那個 Chris 買五金、買飾品，工廠都是你找的，我就不信你沒吃回扣！」
這話是真的徹底不講理，也沒有良心，虧他們還說得出來。
Chris 的業務是我爭取的，工廠和貨源也是我去跑的，但最終的合同是跟公司籤的，相當於公司沒多花一分力氣，就接到一大筆潑天的富貴。
說真的，要真想拿回扣，我早就拿了，可做人做事，一切憑良心和誠信。
郭總連連點頭，對他夫人的話表示認同，臉上還帶著得意：
「對，隻要我們認真查，一定能查出點什麼，我就不信你這麼幹淨。不過大家也認識這麼多年了，你把那二十萬退回來，自己離職，我們就不再追究了，要不然這事就難辦了。」
他眼神裡帶著威脅，看向我面前的那份離職協議，
示意我籤字。呵，說到底，還是舍不得錢，說什麼認識多年，什麼情分，都是假的。
我冷眉一挑，厲聲打斷還想要繼續輸出的郭總：
「難辦，那就別辦了！」
「你們不就是舍不得該給我的提成，把我趕走了，就能自己接手 Chris 這個大客戶，把錢全掙進自己口袋裡。」
我拿起桌面上的離職協議，站起身來：
「你們構陷我吃回扣，想違法裁員。我時間寶貴，懶得再跟你們浪費，直接走法律程序吧。」
郭總難以置信，怒氣衝衝地看著我：
「你敢？」
「你都敢幹這種惡心事，我有什麼不敢的？」
郭總夫人開始潑婦罵街：
「讓她去告！背上官司，我看你怎麼找工作！我們就慢慢拖，拖到你認慫為止！」
惡心是真惡心，格局也是真的小。
我甩頭走出了會議室，在門外吃瓜同事們的注視下離開了公司。
出了公司門後，我打了個遠洋電話給 Chris，
問他之前拋給我的橄欖枝還作不作數。12
按照流程，先是仲裁，對仲裁結果不服，再去法院立案起訴。
這串流程下來，兩三個月都算快的了。
所以他們才那麼有自信地認為，隻要拖著我，我一定會先急。
我把那張離譜的離職協議和其他資料都交給律師學妹，委託她幫我全權處理。
她聽了我的遭遇後十分憤慨，表示侵害名譽、監控員工、違法裁員，光這些就夠讓他們喝一壺的了。
我離開公司的當天，小林又跟我八卦了最新進展：「Chris 那批貨最後還是延誤了，隻能等半個月之後的另一趟船，Chris 氣得說要起訴公司，要求賠償。」
「郭總在公司發了好大一通火，說一定是你在搞鬼，一定要告你。」
我樂了，這事我心裡有數。
不同於公司主營的鞋服，有些商品在出口時是需要經過檢疫的，比如木制品，在報關後裝進集裝箱之前，需要進行蒸燻處理，
以除掉木制品中可能有的病蟲卵，這個過程得一天。而 Chris 這批貨裡，就有用木條箱打包的衛浴產品。
這又拖了一天，貨期就徹底延誤了。
如果第一天的時候就讓我準時送貨報關，是根本不會有這種意外的。
趁這段時間，我久違地給自己放了個大長假，上歐洲溜達了一圈。
當然，作為銷冠的自覺就是放假也不能忘了搞事業，在法國的時候，我見了 Chris，當面跟他聊完了後續的合作。
Chris 也是個事業人，不到四十歲就已經升任副總，專管採購業務。
而我接過他的橄欖枝，作為負責人，幫他組建中國地區的採購分公司。
分公司正式營業當天，我在電梯裡遇到了郭銳。
他見了我，挑眉冷嘲熱諷了起來：
「這不是曾經的銷冠秦茹嗎，回來幹嘛，挺不下去來認慫了？」
我沒好氣地笑了，這郭銳是真的睜眼瞎，沒認出我為今天特意斥巨資買的白領套裝。
不過我心情正好，故意裝起腔調逗他：
「那個，郭總在嗎？」
他閃過一絲詫異，沒想到我好像真的是來認慫的，得意地笑著說道：
「在。你現在進不了公司，我帶你進去吧。」
「謝謝，你人還怪好的。」
我當然知道郭總在，畢竟我早就讓律師通知他今天一早就到公司等我。
在一眾前同事的詫異中，我跟在郭銳後頭進了前公司。
郭銳推開會議室的門時，郭總正在和別人開會。
「爸！你看是誰來了！」
郭總看到他身後的我，先是詫異，隨即皺起眉頭罵：
「沒看到我正在忙嗎？這晦氣鬼怎麼來了，你先帶她去我辦公室。」
他看向對面那人賠著笑，帶著歉意說道：
「王律師，不好意思，你繼續。」
正在跟郭總開會的不是別人，就是我的律師學妹，不過今天她不是為了我個人和公司的矛盾，而是為了 Chris 和公司的矛盾而來。
我將 Chris 起訴前公司的案件，
也委託給了她，並正式聘請她當新公司的法律顧問。隻見她站起身說道：
「正好，負責人來了，她親自跟您說。」
隨後她徑直走到我身邊向他們介紹：「郭總，這位是我們公司的負責人秦茹，秦總。」
我走進會議室坐下，位置還是之前要開除我時我坐的位置，我故意挑的。
我用開玩笑的語氣跟律師學妹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