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輕揉著眉頭，一臉的無可奈何。
「之前相處得不是一直都很好嗎？最近是怎麼回事？」
我還沒說話，齊衍惡人先告狀。
「蘇助理自從知道我是你的弟弟之後，覺得之前對我的教導過於嚴厲，擔心我打擊報復她，現在開始冷暴力我。」
沈總面露疑惑，直接否認道：「怎麼可能，蘇助理知道你是我弟弟，而且這個計劃是我們全家一起商量的，你怎麼會打擊報復她。」
首先，我真不知道他是你弟弟。
其次，這個計劃是你們全家一起商量的，有誰來和我商量嗎，我請問呢？
齊衍開始一頓輸出。
「總之，問題就是這麼一個問題。
「現在，蘇助理覺得我是一個不光明、不坦蕩，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的陰險小人。
「我們深厚的革命情誼蕩然無存，她現在對我的態度堪比對待漢奸。
「我的人生出現了重要的信任危機。
「我的一些，就是比如說我的容貌，我的身材，還有我社交的禮儀，還有我美好的品德、美好的性格，甚至是靈魂都被摧毀了。」
沈總比了個打住的手勢：「你到底想要幹什麼，直說。」
齊衍停下話頭：「和蘇助理解釋清楚這件事，修復我們瀕臨破碎的感情。」
沈總可能是真頭疼了。
「我剛剛好像已經解釋過了。」
「你的解釋力度不夠，她根本就不接受。」
齊彥確實很了解我，我也確實沒接受。
「而且她主要擔心的不是你，也不是我。」
他雙手抱胸站在那，語氣帶著點小驕傲：「我叫了真正有說服力的人來解釋。」
他話音還沒落下，門口傳來一陣短促的敲門聲。
門徑直被推開。
站在外面的兩人，我都眼熟得很。
公司的董事長和董事長夫人。
兩位太子爺的爸媽。
「大家都在呢，我們沒來晚吧？」
16
天塌了。
天徹底塌了。
如果知道隻是幾天沒理齊衍，
他就能搞出這種事，我寧願當場向他表白，然後被公司流放。我恍恍惚惚地打完招呼，一度懷疑現在這個場景是不是發生在我的夢裡。
不對，我做夢都不敢往這兒想！
董事長，董事長夫人，總裁，總裁他弟。整整齊齊地在我面前站成一排。
由董事長夫人開口，董事長補充，總裁出示證據鏈，詳細地向我闡述了他們對齊衍為期三個月的工作培養計劃。
並且還著重說明了為什麼選擇我作為他的帶教老師，以及對我的工作成果表達出了極高的肯定。
場面詭異又和諧。
最後董事長夫人還握住了我的手，用溫和可親的語氣，說出殘忍的話：
「齊衍這孩子，放在你這管教我們都很放心的，他犯錯惹事了你就直接教訓他，隻要死不了都沒大事。
「齊衍犟得很，若是一開始就不同意你來管教他，十頭牛也拉不住他。
「你也不用擔心有人會給你穿小鞋、報復你，這件事我們家裡人都知道的，
你來公司都這麼多年，工作能力我們都看在眼裡。「你能來幫忙教導他，是給我們幫忙了，絕不會因為這些小事，影響到你的工作，放心吧寶貝。」
說到後面，夫人還抽出了一把細長的藤條遞給我。
「來，你拿著。
「這是我們家祖傳的藤條，以後就傳給你了。直接動手，不用客氣，這個藤條我用著有一定年頭了，好使。」
齊衍在旁邊大叫：「這個就不用拿出來了吧，你們自我發揮的是不是也太多了？
「我請你們過來不是說這個的。」
事情的發展逐漸走向荒謬，我的大腦 cpu 即將超載。
我恍惚地開口，說出了我從進門到現在為止的第二句話。
「不好意思，打斷一下。
「方便問一下，為什麼一定要讓齊衍來公司實習呢？
「他好像有自己更想要做的事情。」
夫人仿佛一下想起了什麼傷心事，拉著我的手一下收緊了不少，還激動地晃了晃。
「再不壓著他來公司上班，
他就要去當野人了！」野……野人？
「媽，我再解釋一遍，我那是去叢林攝影，不是去當野人。」
齊衍在一旁無奈地解釋。
「有什麼區別？都是跑到荒山野嶺的地方去，在樹上晃蕩。
「十天半個月都沒有個消息，我生你還不如生塊叉燒！」
好能罵，齊衍的嘴這麼能說，估計也是有一定的遺傳因素在的。
「總之，你千萬別擔心，是我們之前沒考慮周全，讓你多想了。
「來，你看。合同我已經叫律師擬好了，你的權益肯定不會受損，籤字蓋章，這都是有法律效應的。」
董事長在旁邊遞過來一份厚厚的合同。
我粗略一掃，合同詳細列出了我教導齊衍三個月可以得到的豐厚報酬，以及絕不會影響我日後工作的保證聲明。
齊衍在旁邊探頭過來看我手裡的合同，點點頭：「不錯，等我們找個靠譜的律師看過，確定沒問題了再籤字。」
……你是你，我是我，哪來的我們？
這麼多人面前可不可以不要亂說話。
我把目光轉向站在一旁的沈總——這裡面或許唯一正常的人類。
沈總接收到我的目光，點點頭，輕描淡寫地開口：「總算有點長進，籤合同知道要找律師了。」
真可怕，沈總好像也瘋了。
17
人生喜憂參半，好心態決定幸福一生。
我現在手握免死金牌和尚方寶劍，整個人又回到了之前無所畏懼的狀態。
我和齊衍最近打得火熱，具體表現在微信打字上。
我們的微信聊天記錄越來越長，私下聊天時間越發頻繁。
都說三歲一代溝，我和他差了 6 歲，按理說代溝都得有兩輪了。
但我們確實很合得來，一來一回的我都要懷疑他是不是也喜歡我了。
每天早安晚安打卡不停歇。
吃什麼，喝什麼，玩什麼，做什麼，都要發個信息到我這。
天上變幻的雲，路邊新開的小店，街角面包店新出的小蛋糕，我都能第一時間收到訊息。
時不時地再發一些刻意鍛煉後的腹肌照問我他練得怎麼樣。
還有逐漸豐富的朋友圈內容：【從今天開始，期待每一天上班。】
矯枉過正，齊衍瘋了，他愛上上班了。
18
到底是我心髒看什麼都髒，還是他真的，也對我有意思？
露營完之後，我就要升職轉崗，齊衍的三個月實習期也沒剩幾天了。
我決定趁這次難得的露營時間，把話挑明說個清楚。
晚上，我們避開人群，並肩坐在帳篷外的草地上。
他拿出相機專注地拍著星空，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齊彥，你的夢想，是當攝影師嗎？」
他放下相機，轉頭看向我。
眼神在夜色的襯託下滿是溫柔。
他猶豫了半晌，還是輕輕應了一聲。
「覺得我是異想天開，然後想勸我老實上班別瞎折騰嗎？」
「沒有，我覺得很酷啊。」
他眨了眨眼，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我說真的，真的很酷。
「這有什麼異想天開的。
「你要不要猜一下我大學修的是什麼專業？你絕對猜不出來。
」我挑挑眉，略帶得意地看著他。
「是金融嗎？」
「回答錯誤。」我搖搖頭，「我學的是天文學。」
他有點吃驚地看著我：「這麼厲害？！」
我驕傲地點點頭，順勢躺在草地上，仰頭望著頭頂璀璨的星空。
「我當時也面臨和你類似的選擇。
「天文學算是一個相對冷門的專業，當時報考的時候很多人都來勸我，包括我父母，他們一度擔心我讀了這個專業將來會找不到工作餓死。
「就業還是熱愛，當時我選擇了熱愛。
「但，即使讀了熱愛的專業，還是會有很多煩惱。專業的學習總是枯燥的，要學習很多繁雜的知識，要計算很多復雜的數據，還有麻煩得要命的小組作業，我更多的時間都是在學習知識進行數據分析，而不是去觀測我喜歡的星星。
「畢業後也理所當然的沒有很適合的對口工作，我進入了別的領域，去做了別的工作，這個我曾經引以為傲的專業甚至給我帶來了點羞恥的意味，
它成為我所謂的短板。「這種感覺困擾了我很長時間，直到我弟弟高考那年，為了就業選擇了當時最熱門的專業，土木工程。
「現在土木的就業形勢隻能用一片慘淡來形容。
「可能是看到了不同選擇的另一種結局，我慢慢就釋然了。
「沒有什麼是永恆不變的，即使我當時為了就業選擇了熱門的專業，也很難講我現在會不會後悔。
「我這人爭強好勝慣了，凡事都想要做到最好。我沒有獲得世俗意義上的成功，沒有賺到很多的錢，我覺得我活得相當失敗，所以我把這一切的原因都歸結到了天文。
「如果我不喜歡天文，我沒有去學天文，一切會不會不一樣？我經常這樣問自己。
「但是我一開始就隻是喜歡看星星而已。
「星星有什麼錯呢？錯的是逐漸長大，想要的越來越多的我。」
「等等。」齊彥打斷我。
「你說的在工地搬磚的弟弟就是這個學土木的嗎？
「那你之前說的你家很困難……」
我就說，
好像忘記了什麼！原來我到現在都還沒和他解釋過嗎？
我舉起手，兩個手指輕捏在一塊。
「一點小小的藝術加工。
「你可以理解的吧？」
他幽怨地盯著我，控訴道：
「欺騙我的感情，欺騙我的眼淚。
「你想想要怎麼賠償我？」
我伸手擋住他的眼睛，湊到他旁邊：「你這個人,我這麼耐心地開導你，你還有空關注這個？」
他躺在草地上，任由我捂著他的眼睛，手不停地揪著旁邊的幾根野草。
「回顧過去後悔，考慮未來焦慮，人都是這樣的。
「我隻是想告訴你,不管怎麼選擇，未來都有很大的概率會感到後悔。
「但是有些事情,你不去做,現在就會感到後悔。」
齊彥伸手拉下我的手，露出閃亮的眼睛。
月色下，一張稜角分明的臉好看得驚人。
他眼睑周圍湿漉漉的,喃喃低語：「怎麼辦,我越來越喜歡你了。」
我低頭,直接撞上了他的視線，
他那帶著朦朧水霧的眼就這麼不加掩飾地看著我。謝謝，被嚇之後酒一下就醒了。
「-「」「你說得對，有些事情現在不做,以後一定會感到後悔。」
他的目光熾熱而堅定。
我有預感,他似乎要開口說一個很重要的決定。
我緊張得手腳僵直,心跳得越發快了，幾乎能聽見心髒在胸腔中跳動的聲音。
「我喜歡你,真的喜歡你。
「你不要覺得我年紀比你小,不成熟,就拒絕我。
「不是一時衝動，我是深思熟慮過才認真地向你表白的。
「我以後會是很厲害的攝影師的,也會給你拍好多漂亮的照片。
「我爸爸、媽媽、哥哥人都很好，也很喜歡你,我們家庭超和睦的,有矛盾我也站你這邊。
「公司發展得很好,我手裡有股份,我名下還有幾處房產,全部都給你。
「你之前說過喜歡可愛的小狗，我們也可以一起去領養一隻。
「我會永遠愛你,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說著說著，
他耳廓漸漸泛紅，說話的聲音不自覺地放低，帶著些許忐忑和期待。我禁不住樂了,這套表白組合拳下來,確實感受不到有多成熟，但是能感受到少年純粹熾熱的真心。
看他還在原地怔愣著,我勾住他的衛衣帶子,把人扯近。
我們靠得很近，近得我能清楚感受到齊彥的氣息，刻意控制卻還是很急促的呼吸,落在脖頸間像羽毛輕輕拂過。
呼吸相迎,我仰頭吻了上去。
他嘴唇軟軟的,唇珠也很飽滿，雙唇分開的時候還有輕輕的回彈。
一吻畢，兩人的呼吸都有些凌亂,嗓音也被浸潤得沙啞。
「其他我都同意，但是可愛小狗就不需要去領養了。」
我摸著他明亮帶著笑意的眼睛，眼尾的紅暈還隱約可見。
「這不就是我最可愛的小狗嗎？」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