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不是讓你吃醋嗎，我們也讓他來吃吃醋。」
……
廚房裡，秦頌忙忙碌碌。
自從上了大學，我很少再吃到他做的飯了。
我以為他會問宋楦的事，可他沒有。
神情自然。
我倚靠在玻璃門邊。
「秦頌，你不用這樣的。」
他趁機揉了揉我的腦袋。
「我在追你，當然要有追人的自覺。」
呃……
大學時我想追他，可沒有什麼自覺。
反而是耍心眼子，每天找他陪我去這去那，讓他沒時間認識女生。
……
飯桌上全是我喜歡吃的菜。
我們坐下時，天已經黑了。
我這套房子的外牆有一大片落地窗。
等天黑，亮起米黃色的燈光。
氛圍會十分曖昧。
我當年就是看到了售樓處的這套標語，決定買的。
沒想到，現在反而派上用場。
兩個人的晚餐有過很多次。
可從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
氛圍怪異，曖昧充斥。
我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夾菜的動作自然不了一點。
到最後，連菜的味道都嘗不出來了。
睡不著的夜，我盯著天花板無比唾棄自己。
15
看來，秦頌對我的殺傷力還是遠大於我的想象。
本來計劃三天後回港城。
現在看來，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撐過這三天。
我訂下後天的票。
第二天，可能因為是最後一天。
想著又要有段時間才能再見。
所以他找來時，我沒有再像之前那樣尷尬。
一起玩了一天，回家時天已經黑了。
我收拾好行李，把家具套上防塵袋。
一大早，提著行李準備出門。
跟他的聊天界面還停留在那句【晚安】。
我有點猶豫要不要跟他說一聲。
想了想。
算了，等到了再說吧。
我回到港城，把行李拿出來。
手機上秦頌一條消息都沒有。
說不上是松了口氣，還是有些失落。
我猶豫了會兒。
【秦頌，我回港城了。】
幾分鍾後，那邊回復：
【嗯。
】果然，他應該已經知道自己前幾天錯得有多離譜了。
宋楦說他跟他的那位有了比較大的進展，剛剛急匆匆就出門了。
門鈴響時，我還以為是宋楦忘拿東西了。
可打開門。
我看到的卻是……秦頌？
「你，你怎麼知道我住這的？」
他笑得散漫。
倚靠在門邊慢悠悠地看著我，隨後昂頭示意了下對面。
「我住那。」
他得寸進尺，徑直走近我，輕柔卻又強勢地把我摟進懷裡。
好久沒有這麼親近，他的氣息撲面而來。
佔據了我所有呼吸。
「我不是說了，我有追人的自覺。」
「你早就知道我要走了？」
他明顯是來了一點時間，完全沒有奔波的疲累模樣。
「昨天你那麼反常，我怎麼可能猜不到。
「不過，我想看你會不會跟我說。」
「呵呵。」
我汗顏。
16
就這樣，他在對面住下。
每天買好早餐，蹭我辦公室，中午晚飯都要一起。
兩人行變成了三人行。
最終，又變回了兩人行。
宋楦決定搬家那天，我把秦頌趕走。
宋楦咂舌。
「你看別人多猛，難怪你是下面……」
我塞了個雞塊堵住他的嘴。
「真的嘛，我這幾天吃你倆狗糧真是夠夠的。
「而且你在還好，你不在的時候，我總感覺他看我眼神陰森森的。」
我撇開視線，噘著嘴小聲狡辯：
「他哪會這樣……」
「看吧看吧，還不答應呢，都幫他說話了。」
我頓時紅了臉，著急地回懟：
「呵，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搬走，還不是你那個誰找你了！」
他樂呵呵地說：
「欸對啊對啊，你怎麼知道的？你知道他怎麼說的嗎？他那天還穿了……」
我：……
失誤了。
到了最後，我們都醉得走不動。
宋楦男朋友來接他時，我們門都開不了。
還好秦頌有鑰匙開的門。
最後，秦頌把我抱到床上。
我眯著眼，手腳到處甩。
「你，你怎麼會有我家鑰匙！
」秦頌艱難地控制我懟上天的腿，用湿毛巾替我擦臉。
弄完，他倒在我身上。
頭埋在我肩上，弄得我痒痒的。
他聲音帶著笑：
「宋楦說，你的嘴比水泥地還硬，讓我直接用做的。」
……
我能想到宋楦的原話，大概率是：把他做服。
17
我醒來時已經是中午。
打開手機，有一條凌晨兩點宋楦發來的信息。
【你就從了人家吧。】
雖然昨晚的事已經不記得了，可最後他被他男朋友帶走我還是知道的。
我陰陽怪氣：
【哦～怎麼兩點還不睡啊～】
很快，那邊回復：
【……】
我：【呦，不睡久點～】
【……】
嘻嘻。
我洗漱完出房間，客廳裡秦頌正用筆記本辦公。
聽到聲音，他抬頭看我：
「菜在廚房熱著，現在吃？」
自從上次回了京市後，他經常穿著簡約休闲的衣服。
今天難得穿回了過去更常見的襯衫。
扣子沒扣完，
隱隱約約露出壯碩的肌肉。手撐在地上起身時，往前一傾，領口大開。
我懷疑他在誘惑我。
而且還有證據。
我想起剛剛宋楦的話。
他說：
「連試都不試就放棄，不覺得可惜嗎？
「之後就算分開，至少也不會後悔。」
是啊。
要是連開始我都不敢。
之後我一定會後悔為什麼沒有勇敢一點。
而且，我一想到要是之後秦頌用對我的方式對別人。
我就酸得不行。
既然如此，何必再矯情地自己想那麼多。
要是真的有一天，他有跟我說原來對我隻是習慣。
那就大大方方地分開。
我能做到這樣。
他在廚房把飯菜端出來。
我一步步走過去，在他的背後，鼓起勇氣環抱住他。
「秦頌，你還想跟我談戀愛試試看嗎？」
18
就這樣，我們在一起了。
第二天，他大包小包的行李搬進我家。
美其名曰：為了更好的培養感情。
中午一起吃飯時，趁秦頌去洗手間，
宋楦笑得一臉猥瑣。「你們……」
他話頭一轉，興致盎然地問：
「你們試過沒？他技術怎麼樣？」
……
「啊……」
他大失所望。
「不會是他不行吧？」
倒沒有。
秦頌好幾晚抱著枕頭委屈巴巴地想一起睡。
可我強撐著意志拒絕了。
主要是，我還是有點擔心。
日常還好。
我們以前沒談時每天都在一起，跟談了沒什麼區別。
可那個……不一樣。
我一直彎，沒什麼。
可他這半路彎的，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懂不懂，到底能不能接受。
我怕到了床上他才發現還是不能接受的話。
那太尷尬了。
我心事重重。
偷偷買了兩瓶酒回房間。
亂喝一通。
後來，我暈乎乎地去他房間。
探個頭進去，羞紅了臉。
「你怎麼還不來敲門？」
秦頌愣了一下，隨後走近聞到我身上的酒味。
他低頭輕輕地笑了。
噴出的氣息像熱浪滾滾打在我的後頸。
聲音低沉磁性：
「好嘞，
現在就來。」說完，他抱起我回房。
眼前景象從天花板變成他的臉。
我最熟悉的這張臉。
19
我們在港城待了三個月。
公司找到了職業經理人，我的業務也基本交接好。
回去那天，大哥來接。
一路上，他不說話，可落在我和秦頌身上的冷眼就沒停過。
最後進家門前，他還喃喃道：
「兩個小狼崽子，真不道德。」
很快我就知道他為什麼這樣。
我爸媽和秦頌爸媽旅遊回來了。
正巧我們也這時候回京，大家一起吃飯。
在一起沒多久，我們就跟家裡人坦白了這件事。
本想著山高路遠，他們就算想揍人也來不及。
沒想到兩家父母卻開心得不行，一下就接受了。
甚至想直接敲定婚期，被我們阻止才放下這個計劃。
而現在的餐桌上，圍繞的話題全變成了大哥。
他受著爸媽兩人的冷眼。
「你看看小頌跟弟弟，再看看你自己，老大年紀了叫你去相親也不去。
」……大哥大概是習慣了，臉色不變，神情自然地夾菜吃飯。
要是他沒有在桌下踹我的話。
……
20
趁大哥還在被從餐桌說到客廳，我們倆趕緊溜了。
慢慢地走回自己的公寓。
一路上經過以前的高中。
傍晚的時候會有叔叔阿姨推著小推車擺各種小攤。
那時候，雖然家裡條件不錯，可爸媽為了不讓我花錢大手大腳。
每天隻給我比飯錢多一點的零花錢。
我每天必買一個泡椒鴨腳吃，有時還吃兩個。
零花錢隻剩一兩塊。
偏偏那天放學，出校門時看到外面有個新的小攤賣咖喱牛丸。
我好久沒吃，一下就饞得不行。
可我口袋空空，於是我轉頭把目標放在秦頌身上。
他今天隻吃了一個鴨腳，應該還剩五塊。
我們湊一湊，可以買一份牛丸。
於是兩個人拿著全都一塊的散錢，湊了一份。
之後為了不被爸媽發現，我們就站在校門口的大樹下，在樹蔭裡偷偷吃。
想到那時候小心翼翼的模樣。
嘴角一彎。
學校沒有什麼變化。
現在不算太晚，還有學生陸陸續續地出來。
幾個男生勾肩搭背，打打鬧鬧。
青春洋溢。
我不由得感嘆。
「老了呀……」
他攬住我的肩。
「沒老，身體挺不錯的。」
我總覺得他這話意有所指，臉一紅。
羞憤地推開他。
21
半年後，我們去國外領了證。
爸媽和叔叔阿姨也不旅遊了，四個人每天圍在一起就想著怎麼策劃這個婚禮。
我拉著她，無奈地囑咐道：
「不用太麻煩，簡單一點，大家一起吃個飯就行了。」
她點頭，可視線完全沒落在我的身上。
秦頌去了我的房間。
自從大學畢業我就沒怎麼回來住過了。
房間裡有人打掃，一直保持著幹淨。
書桌上滿滿的書和筆記也依舊整齊地放在那。
秦頌坐在椅子上，翻起之前寫的筆記。
我躺在床上，感慨時光流逝。
我正憂傷著，
他卻騰地一下站起身。我嚇了一跳，就見他轉頭撲在我身上，壓得我一動不能動。
他把泛黃的筆記本推到我面前。
上面密密麻麻整齊的筆記，可偏偏多了一條跟學習毫不相關的話。
【好喜歡你，秦頌。】
不止那一頁，後面也時不時就會出現這樣一句話。
「乖乖，原來你這時候就已經喜歡我了。」
他的眼中滿是驚喜和開心。
我眨眨眼，小聲道：
「還要早一點。
「我十五歲就喜歡你了。」
他埋頭在我肩頸，嗡聲道：
「乖乖，對不起，我那麼遲才意識到自己對你的感情，不然，我們早就在一起了。」
說著說著，他有些哽咽。
我忙著安慰，沒想到門外響起大哥的聲音：
「孤男寡男不要共處一室這麼久。」
……
「我們合法的！」
「……妖！」
22
婚後的第五年，我們領養了一個小孩。
給他起名秦陽。
秦陽還很小，剛會走路。
我把他放到床上逗得他咯咯笑。
「叫爸爸。」
他大眼睛溜溜轉。
「媽……媽。」
「不對不對，是爸爸！」
「媽媽。
「嘿嘿，爸爸。」
「對啦，另一個才是媽媽，知道嗎？」
他眼神懵懂，明顯沒有明白。
秦頌正好整以暇地倚在門邊看著我。
我嘴硬。
「這不是事實嗎？！」
夜晚，他壓著我。
「事實？」
……
番外：秦頌
1
在我的人生裡，佔據了大部分記憶的不是我的父母，而是顧舟。
時間太久，我恍然默認好像我們會一輩子在一起。
談戀愛結婚的，我也從沒考慮過。
畢竟，現在的生活就已經很好了，我覺得完全足夠充實滿足。
顧舟生日那天。
一開始我以為他是作為朋友、家人而說的喜歡。
可他坐起身，神情變得認真。
我隱約意識到什麼。
而他的話已經說了出來。
一瞬間我的腦袋就好像成糨糊了一般，不能思考。
任由身體記憶將他抱到床上，替他擦臉。
他抓住我的手腕,而我嘴比腦子更快。
我說我不喜歡男的。
其實脫口而出的一瞬間,我就開始後悔了。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這些年來我們從沒有吵過架,可有過意見不同的時候。
每次這樣,我們就會第二天不聯系各自冷靜,之後再好好跟對方解釋自己的想法。
我想著這次，應該也是這樣的。
可當我去找他時,卻得到他已經去了港城的消息。
兩年時間，原來這麼長。
手機裡能感受到敷衍的回復。
一次都沒有回京市。
顧舟不知道的是,我去找過他。
顧大哥跟我說了他的位置。
可我去到那邊，在樓下見到他和一個男的聊得開心,兩人一起上樓。
那個男人,我在大學時見過,是顧舟的室友。
怕聽到什麼消息。
我突然間不敢去找他了。
像小偷一樣隻敢在拐角處看著他們一起上班,又一起下班，一起提著菜回家做飯。
心裡一陣陣冒酸泡，是難言復雜的感覺。
就好像在我的認知裡，該跟他一起這樣的人，明明是我才對。
2
這一分別就是兩年。
顧舟終於回來了。
他還是像以前一樣喜歡在甜品區站著，避開密密麻麻的人群。
可也變了不少。
整個人看著更幹淨利落，多了點自由散漫。
我知道這樣一直跟著他很怪，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腳步。
一起遊泳，散步，爬山,逛花園。
他幾次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也知道這樣很不好。
可是我們粘在一起二十幾年,分開了兩年。
我隻知道兩年已經太長了，我不想再有分開的日子。
於是,我跟顧舟坦白。
我說我喜歡他，想追他。
他不信。
是正常的。
他說怎麼會之前不喜歡,分開兩年就喜歡了。
他說我這是習慣了他在身邊，分開不習慣了而已。
我說,不是的。
我很清醒,我知道這不是習慣。
我喜歡他。
可他還是不信。
沒關系，
我應得的。顧舟有些習慣沒變。
在他明明之前還在尷尬糾結。
卻突然開始自然地跟我去這去那時。
我大概知道他要走了。
我心裡隱隱期待著,我希望他能告訴我。
沒有。
也沒關系,我有這個追人的自覺。
他不說，我就自己去。
盡管怕他會覺得厭煩。
可我不想再分開一個兩年。
3
我跟秦頌一起長大，在對方身邊二十三年，喜歡他八年。
「我我」我松了口氣。
我和顧舟在一起後,見到他時我給他遞了封大紅包。
後來，顧舟一直撒嬌嘟囔著不公平。
他說他喜歡我這麼久，可我才喜歡他一下。
我抱著他,心裡滿滿的踏實和安定。
「乖乖，我肯定早就喜歡你了，隻是我意識得太遲。
「要是早點意識到,我們就能早點在一起了。」
領養了秦陽後,顧舟的心思分完工作,分完給秦陽，剩給我的隻有一點。
我不服，於是一下一下跟他表達我的不滿意。
他那刻嘴上說得好聽,一下床就忘得一幹二淨。
連續幾天弄得急了。
他就把秦陽抱來我們床上，放到我們中間。
小孩兩手分別抓著我們一隻手。
軟軟的。
我才懂得之前看到別人說老婆孩子熱炕頭到底是什麼樣的感覺。
我這一生，實在是太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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