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是隔日，我們的遊玩計劃被打破了。
夜晚下暴雨，山上發生了泥石流，路被阻斷了。
肖迪看著外面一片狼藉，忍不住唏噓。
「還好是晚上，要是今天，我們就被困在山上了。」
我嘆氣，感覺自己水逆的有點狠了。
香山這塊信號斷了，水電也成問題。
山上也是有居民和遊客的，不知道情況如何。
救援隊到了，我們三個大學生沒事做，索性加入志願者，幫著傳送物資和救助。
傍晚，我搬著一箱泡面往安全區走。
今天救出來幾個居民，他們還沒吃上飯呢。
突然，一抹颀長的身影闖入我視線，在混亂中格外出挑。
沈敘神色緊張地尋找著什麼，逢人就問話，像個沒頭蒼蠅。
我納悶地走過去，仿佛心有靈犀，他扭頭對上我的視線，整個人都定住了。
「沈敘，你怎麼......」
還沒問完，他衝過來抱住我，
很緊。溫度沁了過來，耳旁傳來他顫抖的嘆息。
「還好、還好你沒事。」
他是特地來找我的嗎？
這邊這麼亂，災情還沒穩定，他怎麼衝上來的，不要命了？
「沈敘，你這麼緊張做什麼？」
我搞不懂他了，說誤會的是他，拒絕我的也是他。
這樣有意思嗎？
沈敘收緊手指，深呼吸一口氣，仿佛做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方箐，我......」
驀地，一道清澈的聲音打斷他。
「學姐，我找到藥膏了......」
我理智回籠，連忙推開沈敘，回頭看到肖迪驚訝地看著我們，目光帶著失落。
今天搬得東西太雜亂，手被壓傷了，沒想到他還一直記著。
一旁的沈敘淡淡地睨著我們，眼底晦明不清。
肖迪打量著他，帶著敵意走過來，默默將我和沈敘隔開。
「學姐，這位是？」
「哦，他是沈敘，我......之前的朋友。」
我盡量跟他撇清關系，
肖迪眯起眼睛，似乎是看出了什麼。我覺得我說的沒錯，可是沈敘看我的目光很涼。
肖迪垂著眼，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直接打開藥膏給我擦藥。
「學姐這麼細皮嫩肉的，以後可要小心點，有什麼事情就叫我，別逞強。」
他說的特別寵溺，我都不知道怎麼回應。
搜救員來叫肖迪去幫忙，他盯了我們一眼，囑咐幾句，不情不願地走了。
「他是誰？你的新目標？」
清冷的嗓音響起，像是薄冰劃過喉嚨。
我張了張嘴，話到了嘴邊又換了詞。
「你為什麼想知道？」
沈敘眸子一頓，似乎沒料到我反問。
他壓低聲音：「隨便問問。」
我笑了笑，感覺這場景真熟悉，那就把他的原話還給他吧。
「少好奇，跟你沒關系。」
「......」
沈敘怔在原地，目光驚愕，慢慢垂下眼。
我將泡面送到帳篷裡，沒去管他落寞的樣子。
之後沈敘留下來幫忙，總是欲言又止的看著我。
每次有他在，肖迪都會湊過來跟我搭話，然後把我引開。
小小年紀，領地意識還挺強。
援助結束的那天，肖迪拉著我去跟搜救隊合影。
結束後，我沒再看到沈敘的身影。
莫名其妙的來，一聲不響地走。
我心底不知道是什麼滋味，空落落的。
15
等我們回到學校，就要迎接考試周了。
我疲於復習，沒空回想那天的事情。
正在圖書館惡補的時候，劉帆打電話過來了。
我平常跟他聯系的很少，難道是打錯了？
過了一會，手機明明滅滅，對方似乎很著急。
我去沒人的地方接通電話。
還沒開口，劉帆一頓噼裡啪啦的輸出，連珠炮似的。
「祖宗，你可算接電話了！你把沈哥怎麼了，你是不是傷他心了？」
「他現在成天黑著臉，動不動就喝個爛醉，醉了就拿我們幾個開涮！」
「你去哄哄他吧，就當我求你了，我真的遭不住了。」
我一臉茫然：「你胡說什麼，
他又不喜歡我，我怎麼可能傷他心！」「他喜歡你啊，他要是不喜歡你，對你那麼好做什麼？」
「可他的紋身不是我啊，那個女生你怎麼解釋？」
劉帆愣了一下，咂舌。
「哎呀，我也不知道那個女生什麼情況！可我沒見過沈哥對哪個女生這麼上心，他對你真是明目張膽的偏愛啊！」
「暑假那段時間，他整個人都變溫和了，笑的次數都是以前的幾倍，這還不是喜歡你？」
劉帆一副火急火燎的樣子，我腦袋更亂了。
「方箐，你說話啊，幫幫我唄！」
我看著窗外的晚霞，頭疼地垂眸。
「打住！他要是喜歡我，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都拒絕我好幾次了，這算哪門子喜歡？」
「還有，我跟他已經絕交了，以後別在我面前提起他。」
我掛了電話，回到座位，腦海裡的思緒難以平復。
真是陰魂不散。
嘖，煩人！
16
過年回家，我特地繞開了今夜網咖。
不管去哪，我都盡量不路過那裡。
大年三十吃完飯，我坐在橋頭看煙花，還拍給湘湘看。
很快，湘湘打了個視頻過來，跟我分享過年的喜悅。
「诶，對了，肖迪還給我發消息呢，說你不理他。」
「怎麼回事啊，方箐，你真不考慮一下人家小學弟啊？」
我笑著搖頭，要是真的有想法，我至於等到現在嗎？
不回復，已經是無聲的拒絕了。
「箐箐，你不會還對那個沈敘念念不忘吧？」
「......」
我沉默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每次一想到他，心情就很復雜。
湘湘一副「你無可救藥」的表情，捂住臉。
突然，她瞪大眼睛。
「方箐，看你身後。」
「不看，大過年的你還想嚇唬我？」
「不是不是，你快看，你身後那那那那誰！」
她激動的話都說不利索了，我一回頭，瞬間不淡定了。
沈敘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我身後，垂著眼看我，目光深深的。
我暗罵一句髒話，立刻將視頻掛了。
一定是煙花聲太大了，我沒聽到腳步聲。
「額......新年快樂。」我尷尬地打了聲招呼，準備離開。
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嗅到一股酒味。
他叫住我，嗓音醇厚。
「你朋友說的是真的嗎，你還對我念念不忘？」
「當然沒有，你別自作多情。」
我反駁的很快，他緊盯著我，眼底帶著濃重的情緒，我看不懂。
「你沒跟那個學弟在一起嗎？」
「跟你有什麼關系？」
我不想跟他掰扯，準備回家看春晚。
倏地，一股強勁的力道將我拽住，把我按在了欄杆上。
風劃過我的臉頰，帶來對方的氣息，灼熱的要命。
「當然有關系！」他攥緊我，生怕我跑了似的。
「方箐，你不是想知道那個紋身是誰嗎？」
「是你！」
我睜大眼睛，我跟一堆波浪線有什麼關系？
「沈敘，你喝多了吧？」
「沒有，我從沒這麼清醒過。
」他啞著聲音，低頭靠在我肩上輕籲一口氣，如釋重負。
17
我還沒緩過神來，他帶著我去了網吧二樓。
房間裡，我呆愣得看著他翻出一大堆東西。
「你要幹什麼？」
「方箐，有些話我必須說清楚，要不然我以後都不能睡個好覺。」
他帶著酒氣坐在我對面，眼睛很亮。
清冷的嗓音，開始講述他的故事。
沈敘小的時候，母親就跟別人走了，高三那年父親生病，癱瘓在床，他隻好輟學，出去賺錢養家。
他連個拿得出手的文憑都沒有，在外面各種碰壁，打過很多工。後來認識了朋友一起開網吧，可是目前並沒有回本，還欠著親戚朋友一大堆債。
桌上攤著的那些，全是借條、賬本以及他的銀行卡。
「你不是問我為什麼那麼對你嗎？因為我什麼都給不了你。」
「這樣的我，你還喜歡嗎？」
沈敘苦澀得笑著，手放在褲腿邊微微顫抖。
我吸了吸鼻子，心口發酸。
「我喜歡你又不是圖你的錢。」
「我知道，可是我不能讓你受委屈。」
沈敘抬起眸，眼睛染上了水光。
「方箐，你還小，還有很多時間去看外面的風景，要是為一個小地方停留，不值得。」
什麼值不值得，又不是他說了算！
他之前一直拒絕我，就是在糾結這些事？
我抓住他的手，認真地望著他。
「可我覺得，喜歡的地方就是最好的風景。」
如果不喜歡，再好看的風景又與我何幹？
沈敘瞳孔驟縮，又驚又喜，可轉瞬，眼底的光芒又黯淡下去。
「方箐，你不用……」
我上前一步打斷他，目光堅定。
「沈敘，你為什麼還要推開我？你要是真想跟我不來往，今天又何必跟我說這些呢？」
他苦笑著，聲音哽咽。
「我不想耽誤你，可是我放不過我自己，你沒闖入我生活的時候，我還可以若無其事，可是你來了，我就越來越貪心，我不知道怎麼做才是對的。
」我看到他眼底的徘徊，明白他的想法。
可是，生活哪有什麼正確答案。
「沈敘，我就問你一句話，你喜不喜歡我？」
「喜歡。」
「你要是真的喜歡，不應該排除萬難，努力跟我在一起嗎？」
他眼尾泛起紅，啞著聲音：「可這樣你也會很辛苦。」
「我還年輕，不怕辛苦。」
我帶著鼻音，攥緊他的手指，希望他勇敢朝我走來。
喜歡就好好在一起，其他的事情慢慢解決。
我相信他的生活不會一直這麼糟糕的，他會努力越來越好的。
沈敘笑了笑，眼底的水光差點掉下來。
「方箐，你真的想清楚了？」
「從沒這麼清楚過。」
下一秒，他抱住我，力道很大。
湿熱的液體落進我脖子，灼人心魄。
周遭縈繞著他的氣息，好聽的嗓音鑽進我耳朵。
「你答應了，我可就不會松手了。」
哼，你要是敢松手，我就砸了你的店！
我回抱他，摸到他堅實的脊背，
感覺好溫暖。18
漸漸地，室內似乎充滿了粉紅泡泡，氣氛也開始曖昧起來。
沈敘擦掉我眼角的湿潤，捏了捏我的臉，眸底的漆黑越發濃鬱。
「女朋友，我能親你嗎？」
是小心翼翼的詢問。
我心跳加快，腦袋發蒙，緊張地後仰。
「等等......你還沒解釋，我為什麼是一堆波浪線呢？」
他的手一頓，眼睛彎了起來，像是小月亮。
「因為，那是你的心跳。」
嗯？
我腦袋更蒙了。
「你高三的時候，有次回家在路上暈倒了，是我送你去醫院的，醫生說你過度疲勞。」
「因為那是第一次靠近你，所以想留個紀念，把你的心電圖拍下來了。」
「紋在這裡，我想和你的心髒一起共振。」
沈敘拿出手機找到很久以前的那張圖，捉住我的手按在左胸口。
我驚訝地看著他，難怪那個做好事不留名的人找不到，居然就在我身邊。
熱烈的心跳傳來，我臉也發熱了。
原來，他很早以前就喜歡我了。
19
我和沈敘手牽著手下樓的時候，劉帆正好看到了。
他吹了個口哨，衝我挑眉，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幹嘛呢，不上班了？」
沈敘淡淡的說著，劉帆立刻斂起笑容，委屈得看著我。
「老板娘，你看老板這麼兇，以後你可得給我撐腰。」
「我......」
我支支吾吾地看了沈敘一眼，他眼底滿是寵溺，仿佛默認了。
我臉紅到了脖子，害羞得垂著腦袋。
「呦，原來這就是你惦記已久的小姑娘啊？」
一個爽朗的笑聲傳來，劉帆立刻狗腿地湊了過去。
我看著眼前穿著皮裙的性感女人，認出她是之前聚會坐在沈敘身邊的人。
沈敘輕笑著：「介紹一下，這是我女朋友，方箐。」
「這位是我的網咖合伙人，張鈺。」
我恍然大悟，跟她打了個招呼。
沈敘壓低聲音：「上次你以為的那個相親對象，就是張鈺的朋友。
」原來如此。
一切謎題都解開了。
張鈺打趣地看著我們：「看來我要開始準備份子錢了啊！」
「啊，還沒那麼快……」
我無措地看著她，拽了拽沈敘。
他牽住我的手，笑：「別逗她了，小姑娘容易害羞。」
「嘖，真是護短，走了走了，打遊戲去！」張鈺翻了個白眼，拽著劉帆走了。
沈敘摩挲著我的手背，送我回家。
路上，我纏著問他以前的事情。
「沈敘，你到底什麼時候喜歡我的啊？怎麼喜歡我的？喜歡我什麼？」
「說不清。」
「不行，必須說。」
我催促著，作勢要甩開他的手，他不準。
沈敘紅著耳朵，認真地想了想，硬是憋不出來一句話。
「你說不說？不說我不理你了！」
「好了，我說。」他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似的。
「喜歡你……可能是因為你笑起來好看，而且還很勇敢，有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朋友被混混堵住了，你明明很害怕，
但還是衝上去幫她。」「當時我準備去幫你們，可是門衛大叔巡邏路過，我就沒過去。」
「具體什麼時候喜歡上你的，我真的說不清，反正後來你一出現，我就忍不住看你，等我反應過來才知道，我惦記上你了。」
「可惜後來輟學了，沒機會跟你表白，這件事我一直藏在心底。要不是那個暑假你走進店裡，我們這輩子恐怕不會有交集。」
他回憶的時候，眼底的亮光閃爍，橘色的路燈灑在他身上，襯得他格外溫柔。
我心底軟成一片，感覺渾身像是漂浮在雲端，美滋滋的。
「那現在給你個機會，你當面給我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