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出道這麼多年來，早期為了積攢人氣我接了很多爛劇本。
然而沒想到，我的真實人生，遠比戲裡演的要爛上一百倍。
可就算是最敬業的演員，偶爾也會生出想要手撕劇本的念頭。
沒有人規定我必須按照那些荒唐的劇情走。
最起碼，這一次還來得及，我尚可以及時抽身，去重新選擇自己的人生。。
6
回去以後，我拉黑了顧晚寧的所有社交賬號。
不能心軟。
不能回頭。
十年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
即便沒有她，我一樣會過得很好。
然而我沒想到，顧晚寧還會來找我。
?
?
彼時我為了能夠盡快走出來，開始瘋狂接工作。
所以，當有自稱洽談商務的電話打進來時，我絲毫沒有懷疑。
直到熟悉的呼吸聲從另一端響起……
我心跳一頓，隻能努力讓聲音維持平穩：
「顧小姐，我不認為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可說的。
」「別做這些毫無意義的事。」
那邊久久無言，隻有哗啦啦的雨聲。
我下意識往外一看，這才注意到窗外早已暴雨傾盆。
我捏緊手機，一步一步朝著陽臺走。
濃密的雨幕裹著漆黑的夜色，仿佛張著巨口的怪獸，隨時等待著吞噬黑暗裡的人。
盡管很模糊，但直覺告訴我，顧晚寧就站在那裡。
這麼大的雨，依她的身子骨，淋不到十分鍾就要進醫院。
她在賭，賭我會心疼她。
原來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她慣會用這招。
不管我有多生氣，隻要看見她糟蹋自己身體，我就會認輸投降。
也許在顧晚寧覺得，這次也一樣。
我嘆了口氣，從櫃子裡拿了雨傘便快步下樓。剛一出單元門，就看見了在大雨裡狼狽得不成樣的顧晚寧。
我走過去，把傘遞給她：
「回去吧。」
顧晚寧像是沒聽見，自顧自地開口：
「所以，沈星然，你真的不要我了，是不是？」
我一怔，
反問她：「怎麼要？你能撇清和陸澄的關系嗎？還是打算裝作七年前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顧晚寧倔強搖頭，不斷有水珠順著臉頰滑下來，分不清是雨水還是眼淚：
「忘掉陸澄好不好，忘掉七年前發生的一切；我愛你沈星然，我隻愛你。」
「原諒我，我們可以重新開始的。」
她伸手環住我的腰，想像從前那樣抱我，卻被我後退一步躲開。
我不明白，為什麼到現在了她還對我心存幻想：
「顧晚寧，你分明就是背叛我了，不是嗎？」
不管她再說多少次愛我，不管她有多後悔，從今往後，我們都再無可能。
7
忘掉陸澄？說的輕巧。
那是她身上掉下來的骨肉，是她懷胎十月辛苦生下來的孩子。
更是她和陸晏以後相愛的基礎。
我早就從彈幕裡看見了，看見她的心會日漸偏移，直到徹底沒有我的位置。
「沈星然，你就一點也不難過嗎？放棄我對你來說就那麼簡單嗎？
」「是十年，不是十個月，不是十天，是我們的十年啊。」
「明明下個月我們就結婚了，明明我馬上就可以嫁給你了，為什麼會這樣？你就那麼狠心麼，連一點點希望都不肯給我。」
顧晚寧崩潰地跪坐在雨裡，失聲痛哭。
她滿臉是淚，反反復復呢喃著：
「不可能，你不會這麼對我的沈星然。」
「你說過，你是全世界最愛我的人，無論發生什麼，你都會堅定地站在我身邊。」
我無法形容那一刻的感受，隻覺得胸口好像有什麼東西裂開了。
漫無邊際的情緒湧上來，壓得我幾乎喘不上氣。
顧晚寧又哭又笑，模樣開始有些恍惚。
人也變得昏昏沉沉，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擔心她再鬧下去會出事，我慌忙將她抱上樓。
她本就清瘦，淋了雨更是單薄。
從看見那些彈幕一直到今天。
我都沒有崩潰過，我給自己找了一千一萬個理由。
要體面，要輸得起，
要維持住最後的尊嚴。人不能改變已經注定的事，不過是感情失敗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可以接受晚寧背叛我，也可以接受她和另外的男人有了孩子的事實。
但我唯獨不能面對的是，在我準備徹底放棄她的時候。
她卻不顧一切地跑到我面前，說她依然愛我。
對，她的確愛過我。
在那些荒唐的劇情還沒發生的時候，她曾經，很愛很愛我。
為了能和我在一起，不惜一次又一次忤逆自己的母親。
甚至，差點和家裡人斷絕關系。
那會兒我們剛在一起不久，顧母得知後極其反對，她瞧不上家世普通的我，直言我除了一張臉能看之外，沒有任何地方配得上顧晚寧。
她百般阻撓我們談戀愛，還一度將顧晚寧鎖在房間不讓她出來和我見面。
為此，他們母女倆鬧得很僵。
後來，顧晚寧一氣之下直接跟家裡斷了聯系。
她說，
「沈星然，就算以後天天啃饅頭我也要跟你在一起。
」那一年，我剛畢業不久，還是個需要為生計奔波的普通人。
而執意跟我在一起的顧晚寧，則被她媽停了所有的信用卡，
養尊處優的小公主第一次體會到普通人生活的艱辛。
顧母試圖用貧窮來勸退顧晚寧；
她想告訴我們，愛不能迎萬難，如果沒錢，什麼也做不了。
跟我這樣出身的人在一起，就算再打上五百年的工也不可能讓她過上無憂無慮的生活。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沒有放棄我：
「那種日子我早就過膩了，我才不稀罕呢。」
「沈星然，我就喜歡和你在一起。」
說這句話的時候，顧晚寧眼睛裡閃著細碎的光。
我滿心愧疚，總覺得是我害了她：
「我保證，會永遠站在顧晚寧身邊，無論以後發生什麼。」
那一千萬不足以令我動搖，顧母各種威逼利誘的手段也沒能讓我後退。
直到，我親眼看見她被從前對她前呼後擁的的姐妹嘲笑；
「不過一個男人而已，
也值得你為他這樣？」「顧晚寧你瘋了嗎，千金大小姐當膩歪了跑去 cos 王寶釧啊？！」
「就是，說好聽點是男明星，難聽點那不就是高級點的男模而已嘛，你再多花點錢還怕找不到比他更好的？」
話音未落，顧晚寧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那女人的臉上。
「死三八，你也就配和那些人攪和在一起了。」
我以為她會哭著跑開，但她沒有。
那一刻，我才知道我有多可笑。
口口聲聲說會站在她身邊，讓她去做自己喜歡的事。
可跟我在一起，顧晚寧要放棄的太多了。
她再也不能彈鋼琴，不能任意出入各種上流酒會，不能隨時飛到國外去買買買。
她隻能和我在一起，成為被生活壓垮的普通人。
這就是為什麼後來我會無數次地忽略她，紀念日放她鴿子，生日留她一個人。
因為我要成功。
我要她媽給我一千萬逼我離開的時候可以反手扔回她兩千萬。
我要顧晚寧回到以前的生活，
我要她開心。沒有任何一個男人會願意看著自己心愛的人吃苦，我要證明，我也可以讓她成為城堡裡的公主。
8
當時的我，可能怎麼也不會想到，我們之間會是這樣的結局。
怨誰呢？
怪劇情太狗血，還是我們終究沒緣分，隻能走到這一步。
抑或人的真心瞬息萬變。
她曾經 可以為了我放棄一切，但絲毫不影響後來她為其他男人生下孩子。
還好，我尚且能夠及時抽身，不至於像彈幕裡說的那樣結局悽慘。
我靜靜地看著顧晚寧，眼睛酸得怎麼也睜不開。
我想，這應該是我們最後一個晚上。
從明天開始，我們就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再無瓜葛。
翌日，清醒過來的顧晚寧冷靜了不少，她垂眸坐在床邊，眼眶依舊紅得令人心疼。
「我最後再問你一次，沈星然，你還要不要和我結婚。」
聞言我沒有絲毫猶豫；
「你應該知道我的，我做過的決定，向來不會改，
更何況是關於你。」顧晚寧死死咬住唇角，語氣止不住的哽咽；
「好。」
「是不是不管我再求你多少次，你都不會再回頭了。」
「嗯。」
良久，顧晚寧才緩緩抬頭，輕聲道：
「我明白了。」
「對不起。」
「是我太天真了，以為我們還能回到從前。你放心，我不會再來打擾你了，我會聽媽媽的話，試著去接觸陸晏，還有那個從出生起就沒有被我疼愛過的孩子。」
「或許，我早就該聽媽媽的話了。」
我心口一緊，可說不出挽留她的話來。
顧晚寧終究會還是走向會屬於她真正的歸宿。
她人生餘下的畫卷裡，沒有一筆是我的痕跡。
我不會再按照彈幕裡那樣做個傻傻隻會守護女主，完全失去自我的深情男二。
人不能隻靠愛情活著。
我也有家人，有朋友，有更多有意義的事等著我去做。
罷了
顧晚寧，再見。
再也不見。
三天後。
我拜託經紀人陳姐幫我準備進組的事宜，
越快越好。她卻在電話那頭笑我：
「要不要這麼卷？都快結婚的人了還天天惦記著拍戲呢？你們家粘人精肯放你走了？」
我沉默，有些尷尬地回道；
「不結了，她有孩子了。」
「啊？這麼快？！」陳姐顯然沒反應過來，開始瘋狂吐槽我，
「你上一波官宣結婚掉的粉還沒補回來呢，就算婚後要轉型實力派你也不用這麼虐粉吧？！！」
我無奈補充道：「孩子不是我的。」
那邊一陣死寂，緊接著電話被掛斷。
不到十分鍾，陳姐就殺到了我家。
「好好好，沈星然你小子整死我是真有一套，當初要死要活地非顧晚寧不娶；我讓你別和她在一起你偏不聽，現在怎麼著，你在國外一共就呆了兩年半，她竟然能送一個六歲大的兒子給你，至尊版買一送一啊？！」
「你為了她推了多少資源浪費了多少次機會你自己不知道嗎？結果落這麼一下場你滿意了，你打算怎麼跟媒體說，
那幫吃人不吐骨頭的狗仔可什麼惡心話都寫得出來，還有粉絲，你又怎麼和她們交代？」我揉了揉眉心，搖頭，
「暫時還不知道。」
陳姐更氣了；
「不知道？你別告訴我你準備把這頂綠帽子扣實啊，你想都不要想。」
「趕緊餓幾天，樣子越頹廢越好，過段時間我們開個直播，我也不要你誹謗她，實話實說就好；這件事怎麼看你都是受害者，我們一定要搶在顧家出手之前盡快了結，免得到時候她反潑髒水給你，她那個媽什麼德行，你最清楚不過吧。」
?
倘若實話實說，那我不僅能以完美受害者退場，還可以順帶賣一波慘。
但同時，顧晚寧必定會遭受鋪天蓋地的網暴。
尤其是一些喪心病狂的粉絲，很容易把事情變得不可控。
這不是我的本意。
「先瞞著吧，暫時不要對外公布。」
「我不會把鍋扣在自己頭上，可不能引導粉絲去網暴她。」
陳姐白了我一眼，
暗罵一聲，「原配變男小三你還真行，這都能忍，是我非得把那對狗男女祭天！」
「行，聽你的。」
「也好，你眼下正是火的時候，我本來就不看好你跟她結婚。我馬上去重新整理你的行程和通告，現在不用考慮她了，你總願意上節目炒 cp 了吧，這幾年戀綜是熱門，雖然你之後會轉型，但流量也不能一下全丟了。」
「姜苒，你知道吧，就之前跟你合作過好幾次的女演員，有人在小破站剪你倆的 cp 視頻出圈了，你有空去看看。」
我愣了一秒，隨後點點頭。
「好，你安排吧陳姐。」
9
姜苒。
陳姐走後不久，我便拿起平板在搜索欄上敲下了姜苒的名字。
然而，令我沒想到的是，我甚至不用刻意去找，因為緊接著我的名字就出現在了姜苒後面。
「#每日一問，姜苒沈星然今天在一起了嗎#」
「#姜苒沈星然超甜吻戲集合！！！！#」
「#曝姜苒沈星然即將五搭#」
幾個相關詞條看得我心驚肉跳，
還有一個更離譜的；「疑似姜苒手滑點贊和沈星然 cp 視頻。」
這條不是陳姐專門買的吧？
從前為了照顧顧晚寧的感受，合作過的每個女演員我都不遺餘力的避嫌。
畢竟鏡頭下稍微不注意假的也能給你說成真的。
隻有姜苒，是和我合作過最多次的女演員。
但私下我們並沒有過多的接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