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個被捧成流量小花。
另一個是當紅頂流。
後來，我出現在奧運冠軍的專訪裡。
那個陽光開朗的女孩，甜甜地喊我媽媽，感謝這些年我的養育之恩。
讓他們嫉妒瘋了。
1
傅天瑞找到我的時候，我正在整理剛到的冬款新品。
小小的店鋪裡，一件件的羽絨服堆積成山。
我衣著單薄，仍舊出了一身汗。
傅天瑞有些嫌棄，不願意踏進店裡。
我抬頭看見是個男人，沒有放在心上。
「你好，我這裡今天剛到了貨，暫時不營業。」
傅天瑞神情冷漠：「跟我回去。」
我呆呆地抬頭，確認了好幾遍，是我的兒子。
「你是……天瑞？」
傅天瑞沒有喊我媽媽，驕傲地說：「是，我如今是頂流，恬安是流量小花。」
所以，和我有什麼關系？
我眉頭微皺，反應平平：「嗯，我知道，很不錯。」
傅天瑞有些不滿：「你後悔離開我們嗎？
」我笑了笑，反問傅天瑞：「這重要嗎？」
年輕的孩子終歸沉不住氣，譏諷道：「也是，你這樣的人，後悔與否都不重要。」
我風輕雲淡地繼續整理著手頭的貨品。
傅天瑞絲毫沒有對媽媽的尊重，冷漠地傳達他要說的話：「奶奶身體越來越不好，讓我帶你回去一趟。」
傅老太太對我有知遇之恩。
我嫁去傅家的那些日子，她也是唯一一個真心待我的人。
我思慮一二，終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傅天瑞見我爽快地答應，居高臨下地望著我，嗤笑道：「如今，我和妹妹功成名就，想必你也在網上看見了吧。」
「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你早就不想待了吧？」
我抬眸直視傅天瑞，高傲又冷漠，是從前那個我怎麼也捂不熱的孩子。
離開時絕望的心情，歷歷在目。
但死過的心，不會再復活，我已經不在乎了。
「你不用擔心，我不會留下纏著你們。」?
2
把店鋪的門鎖好，
掛上一枚歇業的牌子，我隨傅天瑞回了傅家。到達枳城的時候，起了狂風，又下了暴雨。
像十幾年前，嫁進傅家時壞了的大門一般，預示著我是不受歡迎的人。
傅家的別墅不是我記憶中的樣子了。
滿院子的桂花樹被砍得一棵不剩，改成了一排排的櫻花樹。
客廳裡的家具擺設都換了新的款式，沙發上坐著這個家的新女主人——許櫻安。
見我進來，身著紫色緊身裙的許櫻安，熱情似火：「慕姐，我特意等你到現在，不過太晚了，媽媽剛睡下了。」
「你先去洗個澡，睡一覺，明天一早我帶你上去看媽媽。」
我點了點頭，隨著徐姨進了一樓的客房。
在房門關上前，聽見傅天瑞熱切的聲音：「媽，這是我給你從巴黎帶的禮物。」
「原本想給你從安南縣帶點特產，想了想，那種小地方的東西不幹淨，怕你吃壞了肚子。
「還有，恬安今晚綜藝錄制結束就會回來，她說有個驚喜給你。
」許櫻安心情愉悅，說話聲音特意拔高了幾分：「媽媽好開心，有你們兩個孝順的孩子。」
我把門輕輕合上，隔絕了門外所有的聲音。
這個家，早已不是我的家。
這裡的其樂融融，自然也不是我需要知曉的。
洗完澡，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
徐姨敲響了房門，她支支吾吾地開口：「夫人……」
夫人二字到了嘴邊又覺得不對，連忙改口：「夫人說，讓我帶你熟悉一下房子，別走錯了，去了不該去的地方。」
畢竟我是從前的女主人，如今以客人的身份出現，徐姨有些尷尬，不知道怎麼招待。
隻能進退兩難地等著我回應。
我淡淡地開口：「你和夫人說，我知道了。」
徐姨欲言又止，掙扎了好久，終於忍不住開始和我敘舊。
從徐姨口中得知，當年我離開以後，許櫻安就搬進了傅家。
她把兩個孩子培養得非常好，外人都說她是一個極其合格的後媽。
徐姨像長者一樣關心我：「慕歆，
你這些年過得還好嗎？」我堅定地點了點頭。
思緒卻被拉回到十多年前。
3
我是個孤兒，從有記憶開始，便由傅太資助。
後來考上了枳城的大學，傅太便經常邀請我來傅家玩耍。
傅太很喜歡我，有意撮合我和傅華暉。
情竇初開的兩個人，很快陷入了熱戀。
嫁給京圈太子爺傅華暉時，我二十二歲，和傅家門不當戶不對。
但我以為愛能破除一切障礙。
很快，我生下了一兒一女。
我傾注所有的愛在傅天瑞和傅恬安的身上。
可這一切美好，在恬安出生後破碎了。
傅華暉在外有了新人，開始夜不歸宿。
單靠婆婆維護的家庭，終究走不長久。
我提出離婚。
傅太慈眉善目，很是心疼我：「小慕，是華暉對不起你，孩子你想帶走的話，就帶走吧。」
我感激涕零，兩個孩子是我唯一放不下的。
可傅天瑞卻抓住傅華暉的手不放開：「爸爸，我不要跟媽媽走。」
「我要漂亮阿姨做我媽媽。
」傅恬安最愛跟在哥哥後面跑，抱緊傅華暉的另一條腿撒嬌：「我也不要跟媽媽走。」
「媽媽不讓我吃糖，阿姨什麼都給，我也要阿姨做我媽媽。」
那時我才知道，傅華暉不是熱血上頭才出軌。
他早就愛上了青梅竹馬的許櫻安。
隻是從前許櫻安沒有離婚，他沒有機會。
他也早就帶兩個孩子見過許櫻安。
離婚，他預謀已久。
我孤身一人離開了傅家。
4
我一路走走停停，最後在安南縣定居。
那裡氣候宜人，依山傍水，治愈了我破敗不堪的靈魂。
作為補償，傅太給過我一張卡，足夠我一生衣食無憂。
但我還是開了家服裝店。
人活著總要有自己的奔頭。
也就是在這十年間，我收養了兩個孩子。
第一個是趙晴，她和我一樣，是個孤兒。
在孤兒院被霸凌後，逃到了我的小店門口。
六歲的她怯懦卻還是鼓起勇氣問我：「阿姨，你缺女兒嗎？」
許是內心缺失的總要被填補，
我領養了她。趙晴很有運動天分，盯著電視上的網球運動員，豔羨不已：「媽媽，我也可以學嗎？」
為了自己的熱愛，趙晴總是放學，偷偷模仿發球接球。
再三確認了她的心意，八歲那年她踏上了專業的學習之路。
如今終於得償所願，拿下了夢寐以求的奧運冠軍。
我還收養了一個男孩。
他叫吳梵，父母離異，媽媽獨自一人帶著他生活。
前不久，媽媽被查出癌症晚期。
「阿姨，你可以收留我嗎？
「我媽媽要死了，她說你心好，收養過其他小孩，一定會願意收留我的，我吃得不多，幹活很快。」
吳梵那年十歲，小小年紀，膽大自信，有條有理地說服我。
我真心相待、十月懷胎生下的兩個孩子拋棄了我。
卻在一個陌生地方，被兩個陌生的小孩喚作媽媽。
天意弄人，我笑了笑，決定把他也留下。
吳梵明眸微亮，信誓旦旦：「媽媽，我一定會讓你驕傲的。」
我剪掉了吳梵蓄到肩膀的頭發，
陪他送生母最後一程。吳梵一邊上學，一邊幫著我賣衣服，嘴巴很甜，也有經商的頭腦。
大學就開始自己創業，如今已是商業大佬。
我的思緒被敲門聲打斷，來人是傅華暉，我的前夫。
5
傅華暉胖了很多，有些年老的富態，他神色復雜。
「媽媽要給你分遺產，你會拒絕吧？」
望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我嘆了嘆氣：「嗯。」
傅華暉又說：「媽媽讓你住一段時間，陪她最後一程。」
「孩子們也事業有成，這個家不缺你這一副碗筷，要不，你就留下吧？」
我自嘲地笑了笑，這就是我曾經深愛過的人。
「用什麼身份留下？」
傅華暉絲毫不覺不妥，有一套獨屬於他的自我認知：「櫻櫻不會介意，你畢竟是孩子的親生母親。」
我扯了扯嘴角，是哦，忘了豪門私下都是這樣養著幾個女人的。
「不用了，我有新的家庭了。」
傅華暉瞬間急了，音色冰冷：「楊慕歆，
你不要嘴硬了，這些年你守著個小店，身邊何時出現過男人？」「你領養孩子，不過是把對天瑞和恬安的思念，寄託在了別人身上！
「給你臺階，見好就收吧。」
我深吸了一口氣，看來是我表現得太過於軟弱，才讓傅華暉如此不自知。
我開口嗆他：「你出軌，有什麼資格給我臺階？」
「不要忘記了，我們已經離婚了。」
傅華暉雙眉緊皺，快湊出一個川字：「你看看自己，現在跟鄉下村婦有什麼兩樣？」
說完又覺得話語過重，聲音柔了下來：「事情都過去了，天瑞和恬安很快也要談婚論嫁。」
「櫻櫻出身富貴人家，到時候總不能屈尊去給他倆帶孩子。」
末了，又說：「你喜歡孩子，養別人的終歸不如養自己的。」
算盤子蹦到了我臉上，實屬不能再忍：「不想我分財產就閉嘴吧，別忘了你的身份，前夫哥。」
傅華暉剩下的話被我堵住，臉漲得通紅。
真不明白，當初自己是怎麼看上這樣的人。
傅華暉從沒見過我這般發怒，眉頭微蹙，半天擠出一句：「孩子好歹是你親生的，你怎麼這麼狠心！」
如此強詞奪理，我不想再繼續吵架，把門敞開，站在門口等著傅華暉離開。
傅華暉自覺失了面子，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才走出去。
6
第二天一早，許櫻安帶我上樓見了傅老太太。
傅老太太把所有人支了出去，半躺在床上，指了指床邊喊我。
「小慕，坐這來。」
我順從地坐在傅老太太的身邊。
「小慕，我還想聽你像從前一樣叫我媽。
「就算不是媳婦，你也是我養的半個女兒，對不對？」
我躊躇了片刻：「媽。」
傅老太太樂不可支，從枕頭底下抽出一沓東西，跟我緩緩道來：「這個，你看看。」
我接過那堆東西，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問：「這是你名下所有的股份，要全部轉讓給我？」
傅老太太瘦弱嶙峋，
眉眼間的稜角早就被歲月抹平了，但那份英氣和自信依舊保留得很好。「如今傅家已經被我那個逆子掏空，隻剩下這點老本了。
「隻有把公司交給你，我才能放心地去見傅家的列祖列宗。」
接受股份，意味著我要再次深陷這段亂糟糟的過往。
我搖了搖頭，把合同放回傅老太太的腿上，態度堅決：「媽，我不能接受這些股份。」
傅老太太悵然若失，打感情牌：「我這一輩子，最後悔的就是讓你離開了傅家。」
「再有一次機會我寧願你做我女兒，讓那個逆子淨身出戶。
「如今華暉我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可你這兩個孩子還有未來。」
他們過得很好，過去種種，我都已經放下。
「媽，他們不願意選擇我，至少也要給我向前看的機會。
「緣分至此，不必強求。」
傅老太太紅了眼眶，第一次見她用懇求的語氣同人說話。
「兩個孩子看似表面風光無限，實則內裡已經壞了。
「當年他們小，不願意跟你離開，可終究是你身上割下來的一塊肉。」
見我有些微動搖，傅老太太搬出她的撒手锏。
「看在當年我資助你的份上，我這把老骨頭請求你留下來，歸正他們一二。」
最後，不知是因為欠下了情該還。
還是因為聽到兩個孩子過得不好。
我終歸是點頭應了下來。
「好，但我不會住在傅家。」
7
既然決定不走，必是一場鏖戰。
這十幾年我積蓄了許多力量。
可以對抗背叛、拋棄、生離死別，甚至包括一無所有和孤獨終老。
所以，我選擇留下，就不會躲避。
我也沒有那麼清高，我接受了股權和房產轉讓。
畢竟這是我戰鬥的資本。
